52 缸中之脑（一） (第1/2页)

冬日的清晨总是冷得入骨，迎着微风冻得人手指发麻。等我提着满载汤汁的肉馅儿大包到达院里时，正值晨光熹微，手里的包子晕着腾腾热气，金色的阳光落在皑皑的白雪上，折射出点点银光；照在冰封的河面上，散发出熠熠流光。干枯的枝桠立在寒风中，承载着冰冷的寒雪。此时，四下静谧无人，如临仙境。
　　
　　我在等待电梯的过程中，遇到了散步回来的苏鲤，那个可以感受内心颜色的病患。他的手上戴着约束手套，身边还有一位男护士跟从，以防他的躁狂症发。
　　
　　我并没有主动搭话，这是精神科医生的职业守则。
　　
　　但他很明显认出了我，指着我的名牌说道:“陆，医生。”
　　
　　“嗯。”我对他示以微笑。
　　
　　“新来的，红色。”
　　
　　他的这句话让我一愣，还没等我问出口，他已经和男护士离开了。
　　
　　到达办公室后，我看着后方那张闲置的办公桌，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落寞。
　　
　　“橙子还要过很久才能回来啊……”扈承已经在院里待了半月，中间陈止钰因为实习结束回学校了。
　　
　　说起来，他也不一定就会到这儿工作吧？
　　
　　这样的话……是不是……该找吴煖……嗯……
　　
　　“陆医生在吗？”一个颇具辨识度的男声传来。
　　
　　我淡然地抬起头，说道：“请问有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我叫扈文，是扈承的儿子。”
　　
　　刚见面，他的戾气就毫不掩饰地浮于表面。
　　
　　他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穿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放了一包烟，整个人傲气十足，只是形象和素养似乎要比我想象中的平庸一些，就像海面上的一片浮叶，不同于周边事物，却又被海水牵绊，最终也会被海水同化。他自命不凡，却终归庸人。
　　
　　“所以你有什么事儿呢？”我一改平常的温和语气，冷漠地看着他说。
　　
　　“吴阿姨和你说过的。”
　　
　　“嗯。”
　　
　　“你为什么没给我爸服药？”
　　
　　“谁说的？”
　　
　　“我刚去看过他了，他还和之前一样！”
　　
　　“病人的病情好转需要一定的时间。”
　　
　　“你一定还是觉得他没病对吧？”
　　
　　“小扈先生，我是一名医生，对于病情我有自己的判断，你可以放心，不用专程到这儿来提醒我。”
　　
　　“你说什么？”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了些怒意。
　　
　　“你有轻度妄想症这件事儿，我们可能需要好好谈一谈。”
　　
　　“我怎么可能有妄想症！”
　　
　　“你难道不是在妄想我会听你的吗？”我冷静地答应着。
　　
　　“吴阿姨不也和你说了吗？我爸他有病！”
　　
　　“我会亲自判断。”
　　
　　“我爸他……真是……说了你也不……”他恼怒地扯了扯佩戴整齐的领带。
　　
　　“那就说说吧，说不定我就信了呢？”
　　
　　“算了！我走了！”
　　
　　“真的不说吗？你来这儿不是为了告诉我什么吗？”
　　
　　因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想他应该是在认真思考的。
　　
　　“我是为了你们医院好。”他留下这句话就走了，没再回头。
　　
　　他说得没错，扈承确实的有问题。
　　
　　仔细想想，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只要是涉及他现在的家庭的问题，一律被他略过。唯一一次提到就是在他讲的故事里……
　　
　　“我出生在书香世家，我的父母都是国学专家，爷爷辈的人也算是说得上名的国学大家。他们从小教我各种道理，繁文缛节多如牛毛，虽然很情愿，我还是照做了。他们期盼我能够在国学上有所作为，但最后我选择了金融。他们看重家庭的和谐，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这是为了他们的大家风范。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大家风范。我很反感被束缚，期间我也有反抗他们的行为，比如离家出走，和朋友出去游荡、旅游，但最终还是回来了，可能他们牵绊我太久，我已经习惯了吧。受父母的影响，我对家庭关系非常看重。我不允许有背叛我的行为。但我的儿子和我的现任妻子……算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无限遐想与悯惜。
　　
　　抱着已有的问题，我来到扈承的病房。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从走廊那头狂跑过来的杜思汤给拦住了。
　　
　　“呦，陆医生，你好啊！”他晃着大白牙对我笑道。
　　
　　“我说杜——记者啊，在这儿，尽可能地别瞎跑，弄出的声音有可能会刺激到患者。”
　　
　　“抱歉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嗯。”我随意地应了一声，准备推门而入，却再次被杜思汤制止，我不解地看着他，“你干嘛？”
　　
　　“我们去外面谈谈吧？”他睁大那双本就不小的杏眸，满脸期待地看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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