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正恶之间(二) (第2/2页)
“那就做啊。”他无比轻松的语气让我有些恼火。
“我说真的。”
“我知道啊,我也说了,那就做吧。”
“为什么?你是个警队啊。”
“陆医生,现在这个社会,谁没做过几件违心的事情呢?”
“你也做过?”
“警界这种事很多的,即使是重案组也一样。”
“你不怕遭报应吗?”
“陆医生,别把这件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很简单的。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互利共赢不是吗?”
“但这有可能会影响到别人的下半生啊!”
“只要不过分就行。”
“你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轻松?”
“习惯就好。”
“所以这种事儿,你做了很多吗?”
“我可没这么说啊。”
“啧,无良警察。”
“陆医生,你也知道你没得选。”
“我可以。”
“我哥下了死命令吧?那就听他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你就别垂死挣扎了。”
和吴煖通话之后,我心里似乎只多了某种冲动,想狠狠踹他的冲动。
“啊……真累啊……”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思考着要怎么办。
反正等鉴定完成还有几天,先观察着看,说不定他真有精神障碍呢?
事实是,经过了四天的观察,扈承的一切行为都很正常。这让我更加不能接受伪证这个事情。
第五天,扈承和我说了一些事儿,有关他的家庭。
“我的前妻是一个政治家,前途无量。但她为了专心照养我儿子,放下了高官厚禄,留在家中。她把所有的希望给予在我儿子的身上,觉得他也应该和她一样,但没想到事与愿违,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平平,完全达不到她的期望。我儿子每天都要受到她的恚骂,轻的时候只是推推搡搡,严重的时候拳打脚踢。我让认识的医生朋友帮忙看了看,说是得了躁狂症。为了保护我的儿子,我在他11岁的时候,和我的前妻完成了离婚手续,她回到了她的政坛,继续她的宏伟理想。”
“您的儿子现在多大了?”
这个我在资料里看到过,只是为了有话题而已。
“20。”
“可以问一下,他的专业是什么呢?”
“金融。”
“为了接替你的公司吗?”
“不全是。”
“可以说说原因吗?”
“医生,”他严肃地看着我的眼睛,“你的鉴定什么时候结束?”
“啊,”我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快了,还有两天。”
“这么多天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嗯,我有分寸。”
“医生,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如果可以,请让我留在这里。”
“嗯?”
“拜托了,请您帮我作证,只要能让我就在这里,我可以付你足够让你满意的酬金。”
“酬金倒不用,只是……”
“拜托了!”他说着,弯下身来,对着我,深深鞠躬。
我承认,在我知道他是一位名校副教授后,我对他油然而生了一股敬意,那是一种对学识的仰慕。还有就是,他和吴煖确实很像。
我连忙将他扶起,对他说道:“那您总该说说原因吧?这就算是交换的条件好了。”
他愣了愣,神情凝重地开始诉说他的故事……
事实上,他的故事并不特别,对比其他病患的故事,可以说很普通,但确实打动了我。原因是,我带有一种浓烈的主观感情,这在医界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花了五天时间,匆忙赶完了鉴定报告,毕竟第一次写,完全无从下手。而且还得加上家属以及警方提供给我的资料。果然鉴定科真不是谁都能做的,我就不能。
出示证明那天,我心里不免地忐忑,生怕出什么差错,搞得人职两失。对方如果是吴煖还好,偏偏都是一群表情严肃、经验丰富的警官,包括院长也在场,简直比我毕业论文答辩那会儿还要紧张。
不过紧张归紧张,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鉴定报告经由警官们的手,顺利上交。
结束鉴定后的第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他站在窗边,也没能上去和他聊上几句,不知道他在干嘛,就这么注视着远方。或许是在怀念他的过去,又或许是一种告别。
可是,他真的没纵火吗?我的选择又是正确的吗?
此刻的我,似乎正徘徊在正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