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寒鸦（一） (第2/2页)

“可吴院——”
　　
　　我露出我的招牌笑容，龇牙咧嘴地说：“先提醒你，我现在心情不好，所以，别烦我，OK？”
　　
　　“我……”
　　
　　我把两只手分别搭在她的两边肩上，把她转向她刚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把她往前推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先走吧，我们还有重要的话要说。”
　　
　　她被我这么一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期间还时不时地转头，幽怨地看着我。
　　
　　“医生，如果你很忙的话，就先去吧。”她说道。
　　
　　我重新坐了回来，笑着说：“没事，你接着说。”
　　
　　“就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有我的职业操守，有事儿我会替你保密的，你可以放心地说。”这似乎该是析言的台词。
　　
　　看这架势，她难道是要告诉我她和她小舅子之间的秘密二三事？
　　
　　“其实……我爸有过，就是精神分裂症……很严重的那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明显有事儿隐瞒。
　　
　　“但这个和苏鲤有什么关系？”
　　
　　“我是……小鲤的……姐姐。”
　　
　　“嫂子？”
　　
　　她摇了摇头，说：“亲姐姐。”
　　
　　“那你老公……”
　　
　　“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小鲤是他的亲弟弟。”
　　
　　“……那为什么和我说？”
　　
　　“因为这样才有机会治好小鲤。”
　　
　　“嗯，知道了。”
　　
　　她突然泪眼汪汪地看着我：“陆医生求你一定要治好他，我不想让小鲤步我爸的后尘。”
　　
　　“你别担心，他是我的病人，我一定会尽力的。”
　　
　　“谢谢医生，真的谢谢。”
　　
　　“那我先走了，还得去拜见院长。”
　　
　　“好好，您先忙吧。”
　　
　　我一路小跑着赶到了院长办公室。那个护士那么着急，院长一定给了她很大压力。事情好像有点儿复杂了。
　　
　　门没关，我直接走了进去。
　　
　　“吴院长，听说你找我。”
　　
　　他听见我的声音，把手里的工作放在了一边，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他抬起头，眉头紧锁：“陆子闻，问题严重了。”
　　
　　“什么？”
　　
　　一个小时之前，院长找我进行了一次深度谈话。
　　
　　我要说的是，这次谈话，让我的心情变得更糟了！
　　
　　我闷着头地进了苏鲤的病房。此刻的他正望着白净的天花板发呆。
　　
　　“医生，你很生气吗？”他幽幽地说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天花板。
　　
　　“还好。”我摘下挂在墙上的病历本，把他刚说的那个思路清晰，语法正确的句子记了下来。
　　
　　“你是黑色的。”
　　
　　“啊。”我随口附和着，埋着头记录，也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交流。
　　
　　“我能感受到。”
　　
　　“嗯。”
　　
　　“我哥和嫂子是蓝色的，就像深不可测的大海，他们心里都藏了很多秘密。”
　　
　　“那你呢？”我随口问道。
　　
　　“……红色。”
　　
　　“好好休息，我走了。”
　　
　　“等……我……”他大概是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失语状态。
　　
　　“唉……”我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放在距离他额头一厘米高的地方，这样的距离应该刚好能够轻碰到他的睫毛，接着，我慢慢往下移动，遮住他的双眼，轻声说道，“静下心……睡吧……放空思绪……睡吧……睡吧……你会在梦中看到你所想的世界……那里一切如初……一大片花海在你眼前出现，就像那天你所看见的一样……醉人的花香带着微咸的气息，悦耳的琴声在你耳边环绕，在那里，一切如初……”
　　
　　在我的轻声细语中，他睡着了。
　　
　　我用的只是普通的浅性催眠，有两个用意。
　　
　　一来，精神分裂症患者能听到的，只是断断续续的短句，有时只是一个词语，甚至一个字。所以这样的催眠方法对他这种间歇性发作的病患应该是有效的，可以让他镇定，保证睡眠。这是我的初始用意，原本是不能使用的，因为病人无法接收我的催眠信息，即使接收到了，也可能会导致病人病情的加重。
　　
　　再来，我也想看看他的大脑病变情况，他如果真能听懂我的催眠，那他的症状应该没那么严重才对。而且，催眠时间较短，他应该属于那种高智商人群，催眠敏感度较高。不过，我向来不干涉病人的选择，他有他的原因。也不排除是癔症，就是所谓的歇斯底里症，一部分症状与精分类似。等和他混熟了再深入交谈一次吧，但治疗方法可能需要适当调整了，免得加重病情。
　　
　　之前他和荀旬提到过，花、海、光，这是催眠的关键词。但因为他这样的病人对光线、外界刺激本身就很敏感，所以我省略了“光”一类的词语。
　　
　　以我的推测，花和海大概是他和他的养父母在车祸之前所看见的场景，对他的影响很大。
　　
　　五岁时，他可能还不懂父母的离去是一件多么悲痛的事，但他五岁的记忆延伸至今，已经成为了他难以承受的精神负担。
　　
　　蓝色代表的是忧郁与隐秘。我想，他可能也知道了他亲生父母的事。红色，或许是身心状况的异常。
　　
　　那么，黑色代表的什么呢？只是心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