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感官世界（一） (第2/2页)
他听完我的话之后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思考，而后说道：“其实我们刚抓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老人总和小孩儿混在一起？还怀疑过他的智力。但他的智力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他没显露出其他的不同吗？”我问他。
“他把那两个孩子放在了幼儿园的教室里，让他们‘坐’在里面，就像是在听课一样。”
“嗯……”
“我当时就想，正常人应该做不出这事儿。后来我让我哥来鉴定，确定是妄想症。再后来的事情我和你说过的。”
“但他的妄想症应该已经好了。他没再显现孩子的那一面，但行为比以前还不正常。你知道，就是模仿别的病患。”
“那你确定他好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犹豫了，碎碎念道：“难道他还没好？”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哦。”
“但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我刚查了一下妄想症的资料，结合他的情况，你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的妄想症一直没好，也就是说他还是个‘孩子’。那么他现在的模仿行为可能是孩子对于大人的模仿。我们小时候也有这种情况嘛，觉得大人的世界很精彩，总想着长大之类的。”
“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我想过他有孟乔森综合症，就是用某些行为来博取他人同情的病症。这种病人确实在孩童时期比较常见。”
“现在，你就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查案，不是，去诊断。”
“吴煖呐。”
“嗯？”
“挺好的。”
“有我挺好的，对吧？”
“吴警官确实聪明。”
“能帮到你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开心点了吧？”
“我想和你说一句话。”
他笑道：“算了，以你的性格应该说不出来。”
“你不想听吗？”
“我当然想，但你不是还没准备好吗？”
“嗯……抱歉……”
“好啦，我们之间说什么抱歉。去看看那个病人吧。”
“嗯。”
吴煖对我的了解程度不比我对他少。真好，能遇上一个了解自己的人。
“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我哼着歌回到了潘的病房。
他不知道在干嘛？一直趴在窗边。
“潘。”
“啊，陆医生。”
“你在干嘛？”
“看风景。”
“要吃糖吗？”我把兜里的巧克力拿在手上，轻轻晃了晃。
他想了一会儿，说：“要。”
吴煖的推测果然没错。
“那就和我说真话好吗？”
“嗯。”他似乎一下子变了个人，这算是原形毕露？
“你平时到底在干嘛呢？”
他想了想，时间久到我差点儿又开始怀疑自己。
“观察别人。”他说道。
“为什么？”
“这个……”他指了指我手里的巧克力。
“给你，”我把手巧克力递给他，“我不会说出去的。”
“嗯……我在模仿别人。”
“你很想长大吗？”
“嗯……”
吴煖那大脑还真是……厉害啊。
“那你是怎么模仿得那么像的呢？”我继续问。
“我会用他们的思维来思考问题。”他剥开巧克力的包装，吃了起来。但因为他的牙齿已经残缺不齐，所以只能含在嘴里。
“那你不怕变不回来吗？”
“不怕，他们都是大人。”
言下之意就是，变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想长大；不变也没关系，反正我是小孩。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似乎不再是那个七旬老人，而是一个三岁小孩儿。
“你没骗我吧？”我微笑着问他，像在对一个孩子说话。
“当然！”他好像有点儿急了。
“好，这些给你。”我又给了他几块儿巧克力。
他笑着接了过去，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看着他用他那残缺不齐的牙齿咀嚼着那一块块黑巧克力，我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眼睛随即变得湿润酸涩。
人都有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但就这样保持一颗孩童般的心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好好接受医生的检查，我还会给你带糖来的，好吗？”
“嗯！”
院长办公室
“潘，他的病症是妄想症，没变过。”我对院长说。
“嗯。”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闷哼了一声。
“你知道的吧？”
“嗯。”
“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们说呢？”
他淡然地瞥了我一眼，示以冷冽的目光，随后用他低沉的嗓音说道：“如果连病人的病症都看不出来，那我要你何用？”
“你还真是……”
“就这样吧。”
“啧，那我先走了。”
“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走出办公室，我去了花园。
面前的这条小溪，是我的原点。
医生就该做好医生啊，别去纠结别人的想法，特别是精神科医生。毕竟我们不是他们，体会不到他们的快乐，也不知道他们有着怎样的哀与伤。
“我还需磨练啊。”我凝视着潺潺的溪水，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