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子非鱼(一) (第2/2页)
“陆医生,你没带玫瑰啊……”她神情失落地说。
“啊,我最近太忙了,下次给你带吧。”
“好吧……”
“你都不出去走走吗?”我问她。
“不想去,那些病人的思维太可怕了。”
“我觉得还好。”
“可能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吧。反正我们不能接受那些稀奇古怪的思想……”她边说边摇头。
“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
“你觉得这个世上有读心术么?”
“怎么可能会有啊?我一个病人都知道。你可是医生,都不相信科学吗?”
“嗯,是吧。”我说着,羞愧地低下了头,尴尬地一笑。
“你可别受他们的影响啊。”林琳关切地说道。
“你想出院吗?”我问她。
“出院?”
“我觉得你的情况已经可以出院了。”
“陆医生,你怎么了?”
“啊?”
“如果我出院了,就得入狱了。”
“啊~是啊,我都忘了。”
“看来你好像需要休息啊。”
又是这句话,休息,我为什么一定得休息呢?
“我刚休息过,大概是……算了,人都有脑子短路的时候。”
“你是被什么病人影响了吗?”
“应该没有吧……”
“你还是回去睡会儿吧。”林琳好心建议,但我并不打算接受:“嗯,好吧,我先走了。”
“记得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玫瑰。”
“嗯,好。”
我又接连看了几个病人,最后恍恍惚惚地回到办公室,总感觉不在状态。
“陆医生,你身体不舒服吗?”同办公室的实习医生陈止钰问我。
“没有,可能真的是累了……”我闭上眼睛,揉着眉间的穴位。
“你先趴在桌子上睡会儿吧,这儿有我呢。”
“嗯。”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对周围发生的事儿全然不知。
等我醒来,墙上的时针已经到了四点。
“陆医生,你醒了?”陈止钰轻声询问。
“嗯……”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准备离开去看病患。
“刚才有个病人来找你。”
“嗯?谁啊?”
“不知道,”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但他似乎听不到声音。”
“哦,我知道了。”
“他说他有事找你。”
“他有说是什么事儿吗?”
“他让你醒了以后就去找他。”
“哦,谢谢,我现在就去找他。”
我风急火燎地朝他的病房跑去,生怕他也出什么意外。
到他的病房以后我才算是彻底清醒了。
我终于想起来了,之前我忽略的细节。
他的病房的墙上,全是他贴的画纸,画纸上画的全是小绵羊和漩涡。
我一个精神科医生居然着了他的道?真是耻辱。
“你找我?”我压抑心中的怒火,表面淡定地问。
“嗯。”
“干嘛?”
“你累了吗?”
“别再问这个问题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给我下暗示!”我承认我的声音确实大了点儿,我也承认我现在很生气。毕竟一个医生被自己的病人下暗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医生?”
我突然想起来,他是听不见我说话的。
“我能听到。”
我没理会他,把他放在桌上的纸和笔拿了起来。
[你为什么给我下暗示?]
“我没有。”
[那我这几天是怎么了?]
“我真的觉得你累了。”
“那墙上的画呢?”我直接说了出来。
他现在似乎听不到我的声音。
[算了。]
我把纸和笔放了回去,和他挥手,示意再见。他也挥手回应了我。
我事后去了析言那儿,想让他帮我解除暗示。
“心理暗示?”
“对!我说我最近怎么老觉得恍恍惚惚的。”
“他怎么做的?”
“就是一般的方法,他画了很多羊和漩涡贴在墙上,还整天问我是不是累了,然后让我去睡觉。”
“这就好办了。”
“还是催眠吗?”
“嗯。好,闭上眼睛。开始喽?”
“嗯。”
“现在……放松……放松身体的各个部分……从头到脚,慢慢放松……现在,请你开始回忆,试着去回忆,去看到那些让你感觉很愉快的、很美好的事物……你应该回到你的记忆深处去,回忆那些令你开心、愉快的事情……你尝试着,你每呼吸一次,你就能够回忆得更深入一些……深入……仔细的回忆……当你沉浸在你的内心回忆时,你已经慢慢进入了无人能打扰的境界……继续回忆……放开心扉去回忆……仔细、深入地回忆……回忆……那些回忆令你很愉快……现在,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下来,慢慢地,你感觉很放松……把这种感觉逐渐扩散到你的全身……你的全身非常放松……非常舒适……好……继续我们的回忆……让我们回到你第一次看见那个病房的时候……现在能看到那个病人吗?”
“嗯。”
“看着他,集中……忘了他的话,忘了他的口令……放松……好……忘了他的口令……忘了墙上的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慢慢地……你忘了……等你忘了,就能醒来……”
几分钟后,我渐渐苏醒,之前身体上的那种疲劳感已不复存在。
“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个病人是一个怎样的病人?”析言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听不见,但他说他能听到我心里的声音。”
“哦?真的?”析言眉峰一挑,瞬间有了兴致。
“你觉得呢?他有精神分裂症,那些只是他的幻听。就算是天生的聋哑人也会有幻听,更别说他了。”
“这个我听说过。那他是因为后天失聪的刺激,让他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以逃避那个事实?”
“有时还挺准的,但应该只是他靠观察猜到的。”
“那他挺适合做心理医生的。”
“只可惜他不是。”
“可惜了。”析言一脸惋惜地说。
“看来他的危险等级应该要上升一个档次才行。”我忧虑道。
“这个或许只是巧合呢。”析言说。
“不管怎样,连我都能被他催眠,换成其他护士要怎么办?”
“你还是先去问问他吧,免得误会。”
我接受了析言的意见,去病房找了他。
[为什么给我下暗示?]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下暗示。”
[墙上的画是你弄的吗?]
“我是怕我睡不着,写了这些来数数的。
[真的?]
“当然!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害你。”
[好吧。]
“但你真的需要休息,看你的身体也不好。”
[好吧,谢谢。]
“你去找心理医生了吗?解除催眠了吗?有没有好些?”
“还行。”我一时忘了用纸笔,直接说了出来。
“我能听到,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没说话,冷冷地盯着他。
“而且,你心里有一个秘密。”
“是吗?”我淡然道。
“是和他有关的。”
“他?”
“青梅竹马。”
其实他前面说的话,我纯当是巴纳姆效应,只是一种笼统的解释而已。可当我听到“青梅竹马”几个字之后,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了。
不过仔细一想,青梅竹马也很笼统,果然还是不能相信一个精神病人说的话。
话虽如此,我离开病房后却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过多在意和主观细化了他的话语,原本没那个意思,我却因为自身敏感的性格而胡思乱想,从而联系到自己的身上,这本不应该。
而他的“读心术”,不过是因为他拥有过人的观察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