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子非鱼(一) (第1/2页)
“你可以适当放松对他的监管,毕竟他没什么危险性。”我对站在我对面的男护士说。
“但陆医生,他属于言语上的危险患者……”
“你别听他说话不就行了。”
“可我不能不在意啊,他就好像懂得读心术一样。”
我凝视着他,语重心长地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太在意患者说的话。”
“我知道了……”他带着委屈的口吻说道。
造成我和这位男护士争论的,是我的一位病患。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个耳聋患者,两年前的车祸让他再也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后来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他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为什么说他特殊,是因为经过了多次检查,他确实是聋了,受到了器质性的损害,但又好像能听见声音,而且他听到的还是我们心里的声音。就像那个护士说的,和读心术一样。
就说有一次,我替他看诊时,正想着要不要给他戴助听器。
“医生,我不需要助听器。”
“啊?”
“你心里想的,我不要。”
因为只是个简单的推理,我没想太多,直接问他:“为什么不要。”
这次他大概是用唇语知道了我的问题。
他回答我:“戴上助听器,我就听不到了。”
事实上这很矛盾,但又有理可循。他指的大概是我们心里的声音。
“不戴你也听不到啊。”
“我能听到,你们的所思所想,我都能听到。”
“唯心?”我问道。
“是所思即所言。”
“所想。”
“对。”
流程进行到这里,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病情也试探完毕,我该走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医生,你累了吗?”他突然问我。
“还行。”
“累了就休息吧。”
“不用。”
“累了,就休息。”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当时并没有过多地思考他的话,失聪那么久,懂唇语是正常的。之后我就把病历本挂回墙上,淡然地离开了病房。
和那位护士交谈的期间,我接到了我的另一位病患。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浑身是伤。
右脸有一块很大的淤伤,颈部有一圈紫红色的勒痕,□□在病服外的手腕处同样有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似乎是割腕留下的。
“她发生了什么?”我问身边的护士。
“据说是家暴。”
“家暴?”
“挺严重的,她现在精神失常,还用斧头砍死了他老公,砍了有十多下呢。今早的新闻还播了。”
“哦。”
说到家暴,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的邻居。她属于再婚,和前夫有一个孩子,和她住一起。后来她又嫁了一个外乡的男人,也住她家,也就是我家隔壁。他们俩也生了一个孩子。
她的情况就是只要他老公在家里,她基本都会被殴打虐待,两个孩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殴打。
她偶尔会来我奶奶家,和我奶奶谈心诉苦。由于我父亲就是警察,所以我奶奶劝她报警,但她觉得报警把她老公抓起来只会增加他对她的厌恶感,出于之后一定回来报复,到时情况就会更严重。她自己的作风也有一定的问题,之前是做□□的,结婚之后也不知检点,仍在丈夫出差时进行肉体交易。况且她不报警,我们也无可奈何。就这样,我们只能看着她被家暴折磨,听着从她家里传来的孩子的哭声。我那个时候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她把她老公一刀劈了也一点儿不奇怪。
后来她带着孩子逃离了那里,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有没有摆脱那个人?
“陆医生?”护士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先看看再说吧。”说完我就走了进去。
她坐在窗户前,把头靠在椅背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陆医生。”我轻声说道。
“她没有睁开眼睛。”
“什么?”
“你是这么想的。”
什么情况?又来一个?我心想。
“想、想什么?”
“想……我啊!”她突然跳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咧开着。那分明是一副小孩子的笑脸。
“先坐下吧。”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个时候要从容面对。
“医生医生,我刚刚演得好吗?”
“挺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她像个孩子一样偏头笑着,在病房里一蹦一跳。
“乖乖坐下,让医生看看。”
“医生,我想吃糖。”
我把她安置在椅子上,把兜里那条应急的巧克力给了她。她拆开糖纸,大口大口地吃着,没几下就吃光了。
“好吃吗?”
“嗯!”
“把衣服挽起来,让我看看你的手好吗?”
“好啊。”她乖乖地把手臂露了出来。上面全是细棍留下的伤痕,一条条密布在她的手臂上。
“这怎么弄的?”
她一脸无辜地摇着头。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我问她。
“不知道,有一群人把我绑来这里的,我很害怕……”她说着,用双臂环住自己,显得有些可怜。
我轻声抚慰:“别害怕,你在这里很安全。”
她闻言,放松了一点儿:“医生,你是什么医生啊?”
“……就是医生啊。”我把她的袖子放了下来。
“哦~你之前说你是鹿医生,是小鹿的鹿吗?”
我摇头道:“不是。”
“那我可以叫你小鹿医生吗?”
“嗯。”
“太好了~”她边笑边鼓掌。
“你身上的伤口疼吗?”
“有一点儿,不知道是在哪儿弄的。”她把领口拉开,低头看着自己的伤痕。
“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小鹿医生,你还会来吗?”
“嗯,会的。”
“那你能给我带点儿刚刚那个糖吗?”
“嗯,好。”
“哈~小鹿医生再见!”
“嗯,再见。”
走在花园里,突然就觉得有点儿想吴煖了。也不知道他在办什么案子……又或是在抓什么犯人……
唉,我每天把时间耗在这些病人身上,都没想过要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其实我也是担心打扰到他办案,毕竟思路难找。老打电话对他本身的工作也不好。
记得有一次我们仨在一块儿吃饭,析言不经意间问道:“又快一个星期没见了,吴警官最近工作怎么样啊?”
“还行。”
“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吗?重案组不都是奇闻异事吗?”
“你也知道是重案组啊。”吴煖挑眉道。
“嗯哼?”
“重案组的很多案件都是机密,不能说的。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我募地想到:“那你们俩的工作性质很像啊。”
“嗯?”吴煖发出疑问。
析言会心一笑,说:“我的工作也需要保密。”
“你们俩挺搭。”我淡淡道。
俩人随即冷冷一笑:“呵呵。”
从那时起我就记下了,他工作时别打扰他,等他结束工作自然会联系我。
就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个很容易纠结的人,但我没有什么选择恐惧症之类的问题。我的纠结只在于我是个很被动的人。比如我压力大了,想找吴煖说说话,又觉得是不是太矫情了,会不会打扰到他;我突然想吃什么东西,但因为买的人太多了,我就会放弃那个想法;我想买点儿什么,只要稍微绕了点儿路,过了那个点儿,我就会直接回家,放弃那个东西。
我就是那种喜欢绕圈子,然后再回到原点的人。也可以说我是个比较喜欢逃避的人。而吴煖是我第一个没绕远路,径直朝他走过去的人。
啧,每次独处我就喜欢发呆,然后就会想到这些事儿……
好久没去看林琳了,去看看她吧。
我轻轻敲着她的病房,向里望去。
“陆医生!”
这个应该是主人格林琳。我没有刻意让她放弃或者消除另一个人格,因为我知道这样对她来说很残忍。这也遵循了吴院长的法则——以病人的意愿为主。但这也造成了我们院里有很多遗留病患的局面。
“你最近过得好吗?”
她的情况比较稳定,我也就很少来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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