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言者无心 (第2/2页)
“我……26……”
“做什么工作的?”
“外科医生,刚工作。”
“啊,那还挺不错的啊,比我好多了。”
“还可以吧……”
“你来这里的原因是?”
“我……别人都说我是变态。”
“你自己觉得呢?”我问。
“我……我不觉得。”他说这话时,停下了手中摩擦的动作,腰杆也挺直了一些。
“你觉得自己没问题是吗?”
“以前没觉得,说的人多了就很在意了。”他说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又缩了回去。
“都有谁说你了?”我问他。
“医院的同事。”
“当面说的吗?”
“不是,他们在背后说,被我听到了。”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愤怒、惊讶。”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能具体说说你愤怒什么、又惊讶什么吗?”我将问题具体化,便于了解他的情绪情感。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平时在我面前不敢说,在我背后却说我变态、骂我娘炮。我也不是自己想生成这样的啊。”语毕,再次低下头,发出了抽噎的声音。
“生成这样?”
“就是,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应该是个女生才对。”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不知道,从小就这么觉得。”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你有想过去做变性手术吗?”
“那个太危险了,而且费用太高了,我暂时承受不起。”
“嗯。”我不是不知道手术费用高昂,我提这个问题只是想确定他得的是不是易性病。
“医生,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变回正常人?”
说到这个问题,他显得有些犹豫。
“这么说吧,你得的应该是易性病,目前我也不能完全做出判断。”
“我……”
“你喜欢男人吧?”
“嗯……”
之后我和他又聊了很多,便于收集资料。等他走了之后,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台词——“奴家本是女娇娥,不是男儿郎。”
在我看来,这句话很适用于那些男性患者。
然而当时的我没想到的是,这个还在犹豫的病人恰巧碰上了陆医生,从而引发了一场血案,上演了一出圣诞夜惊魂。
来找我咨询的人有很多,也不乏生活压力过大的,比如陆医生。
就有一次,他来找我做心理疏导,说是做精神科医生压力太大。
“唉,那些病人的思想和我的思想很接近啊。这样下去我都快疯了。”他躺在治疗椅上,闷闷地说。
“我就说你们是同类吧。”我哂笑道。
“你知道的,做我们这行不能太过在意病人的想法。”
“嗯。”
“唉,我感觉现在浑身都是压力。”
“放松点儿,病人始终是病人,你要分清医生和病人的界限。你说他们的想法和你的想法很接近,而没有说相同,那就说明他们还需要你的治疗,需要你把他们偏离的思想给带回来。”
他听完,长叹一声,说道:“是啊。”
“你要坚定自己的想法,你是济世救人的医生啊。”
“嗯,对。我要济世救人。”
看来咱陆医生还没忘记他那个济世救人的梦。
讲到这儿了,还得说一个人,那就是林舒易。
“医生,我好像是得了厌食症。”林舒易双手捏着挂号单,但却似乎使不上力。
“具体什么情况呢?”
“我和我之前的恋人分手以后,我就一直沉浸在工作里,然后我就不经常吃饭,之后又有了胃疼的毛病,就更不想吃了。有时候一吃完饭就开始吐,还有的时候还没开始吃呢,就有恶心感了。还有,心情不好也会这样。不会是怀孕了吧?”他用一种极具诙谐的神情看着我,让我忍不住想发笑。
“这你可能就想多了吧。”
“那我是什么情况?”他反过来问我。
“你这种情况应该不是厌食症。”
“那是什么?”
“大概是神经性呕吐。”
“严重吗?”
“这个不能说严重吧,就保持心情愉悦,多喝水,吃不下饭的时候可以吃点儿粥啊汤啊的,应该可以改善。不过,找不出背后的原因,心情再好也没用。”
“确实……”
我们之后谈了很多,我认为还是保留为好。
“如果可以,我建议你休息一段时间。”
“嗯,谢谢。医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姓张。”
“好的,谢谢张医生。那我先走了。”
“嗯,下周同一时间,请准时过来。”
“嗯,好。”
一个星期后,林舒易再次来到了医院。
“我的情况还是不太好。”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第一次来访时,他更多提及的是工作,看似袒露了很多,却只是浮于表层。
“这一次,说说真正的原因吧。”
“其实,我当初和他在一起是为了和我现在的恋人在一起,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我点头应道。
“我成功了和我的现任在一起了,但我的情绪却在离开他之后出现了一些异常。我开始以为那只是愧疚,也就没太在意。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就像亲弟弟一样照顾和关心。分手之后,我为了弥补他,比以前还关心他。我和我男友在一起后他就搬出了我们的房子,一个人在外面住。那个时候我和我男友常常两头跑,去给他送饭做饭,打理家务。”
他看向我为他准备的放在桌上的水杯,停顿了几秒,继续说:“其实分手之后,他对我一直没个好脸色,外人看来是个记仇的孩子。但我知道,那只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那段时间我不管做什么都会想起他,所以我变得脾气暴躁。我不想承认我离开他以后才喜欢上了他,就开始拼命工作,只要想到他,我就会发脾气。后来我工作多了,照顾不过来,又怕他孤单,还特意给他买了一只狗。再到了后来,我就开始出现频繁呕吐的现象。”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我问他
他犹豫了一下,摇头说:“我爱的是我现在的恋人。”
“看你的感觉,应该还是忘不了吧?”
“有点……但那种感觉又不像是单纯的喜欢。”
听完他的叙述,我已了然于心:“越想忘记反而越清晰。有些事过了那个度,就会适得其反。还不如接受它,顺其自然。你对那个人,或许只是愧疚、不舍,毕竟曾经在一起过,又是一起长大的弟弟。这样的情况下,会发生混淆很正常,但这并不是爱情。你和他应该都知道的吧。”
“是啊……”他赞同道。
“你现在要做的,或许就是放下那份愧疚,好好爱你现在的恋人。你是这么想的吗?”
“嗯,是。以前我都是一个人憋着,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脑海里每天都会出现那个人送我离开时的笑脸,很让人心疼。但终究只是愧疚吧。”
“目前看来,放下或许是比较好的选择。”我说道。
“嗯,确实是这样。”
“坦然面对过去才是最快的治愈方法。”我继续说。
“嗯,我懂了,谢谢张医生。”
我们说了很多,我和他在结束咨询后也算是交了个朋友。
其实我有和陆子闻提过林舒易,但他似乎没太在意。
“今天有个明星来找我做心理疏导哦。”
“哪个明星?”
“林舒易,一个歌手,兼演员吧。”
“啊……”他微张着嘴,仰望着天空。
“别想了,你不知道。”
“对啊,我不知道他。那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我就想说他也喜欢男人。”
他低头玩儿手机,讥笑了一声说:“谁不是呢?”
我用蔑视的眼神看着他:“这是一个大八卦,你不会懂的。”
他却不以为然:“那又怎样?你又不能拿它去换票子。”
“你还真是……”
“我就是那么实际。”
“你和吴警官在一起不会也是因为他……”我脑海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吴煖都不在意,你在意干嘛?”
“陆子闻,你这样不好。”
“啧,”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抬头对我说,“我说你烦不烦呢?我不是因为钱和他在一起的!都打扰到我玩儿游戏了。”
“好吧好吧。”
“吴煖呐,他长得帅,能力强,有头脑,很完美。”
“你对吴煖还真是不吝啬赞美之词。”
“当然了,我们是真爱。”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值得在意,也不会去计较。
“你们还真是幸福啊。”说罢,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在心中感叹。
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找到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