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双面小丑（一） (第2/2页)
“你们在做什么？”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们似乎是在玩儿捉迷藏。起初我以为我们是在和别的队伍比赛，但后来的几天我发现我的几个同伴失踪。其他队伍也是第三天，我的同伴就只剩下5个人。每次做梦的开始，我们都会集合，开始一轮新游戏。”
“你们一直都在同一层吗？”
“不是，每一层都有一个守关者，我们要在躲避他的同时，寻找出口，走到上一层，通过一层楼算一轮，不然就会被屠杀。每过一轮，房子上的红漆就会鲜艳一点，我现在在第15层，已经完全成了血红色。刚开始的时候，我和我的同伴躲在房子下面，然后在房子底下发现了很多人骨。吓得我们又回到了楼里。你一定觉得奇怪吧？为什么不逃到别的地方？因为这是游戏规则，我们只能往上。当我逃到第10层的时候，我发现那儿有一扇窗户，就过去看了看。突然，一个人从上面落了下来……”说到这儿，夏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嘴巴也干得快脱皮了。
“能给我倒杯水吗？谢谢。”
我起身去给她倒水，然后把水杯递给她。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往下喝，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还可以吗？”我小声询问她。
“我虽然很害怕，但还是继续上楼了。到了15层，我遇到了之前在一起的伙伴。她告诉我，17层有个怪物，上去的人都会被扔下来。我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人，我觉得应该是真的，我和她停留在了15层，一直不敢往上。后来被逼无奈，上了16层，然后我就醒了。直到现在，我已经三天两夜没睡过觉了……”近看可以看到，她的眼里布满血丝。
“你没事吧？”
“没事……”
在这之后她就一直在发呆。
解梦不是我的专长，聊天也不是。因此，她不说话，我也不便再继续下去。走出病房，在病症栏那块儿写下了“疑似焦虑症”三个字。
我想了想，在后面添加了“睡眠障碍”几个字。
摸摸衣兜，里面是之前吴院长在办公室里就交给我的装有镇定剂的注射器，心里略过一丝不安。事实上，如果是在一般的精神病院，若非不得已，即使有再多的病患，医生也不需要随身携带镇定剂这种东西。
我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刚来的时候还没发现，这里静得可怕。
“哇——”一个人一边喊一边从我旁边的病房里跑出来，躲在我身后。
我被吓了一跳。他的速度很快，快得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
“嘻嘻嘻嘻嘻……”他在我耳边笑着，声音很嘶哑，弄得我也感觉嗓子痒痒的，咳了两声才稍微舒坦点儿。
之后就有两个男护士把他带进了病房里。
直到我走出大楼，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声音还回荡在我耳边。
这儿的环境很好，有水，有花，有草，有人，齐了！
我在那条人工河旁边坐下，看着水里的鱼儿，它们潜游在水底，像是在躲避我的目光。
但就是此情此景，美妙至极的时候，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我面前漂了过去……
我才刚来就让看到这种略显诡异的场景么……当然，抛开那些，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救人。但那人明显不想理睬我。
“喂，你干嘛？！”我冲他喊道。
“……”他没理我。
“你这样很危险！”
“……”他还是没理我。
“你……一定是鱼吧？”我换了种方法。
“不……”他终于说话了，“我是一块浮木，正在漂向远方。”
我还在原地石化的时候，他已经漂～远～了～
我扶额，思考着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算了，这没什么……他就是块木头，不是，他就是个病患……这里是精神病院啊……加油陆子闻，你可以的。”
我盘腿坐在草地上，开始冥想。这能放松身体、恢复元气、提高人的专注度。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
“冥想五分钟，等于熟睡一小时。”
其实很简单，发呆也可以算是一种冥想。
冥想完毕，该去病房了。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思考着她会去哪儿。
这里的病房都有独立卫浴。嗯～生活条件也不错。
“医生。”夏叶的声音从我左边传来。
“可算等到你了，你去哪儿了？”我笑着对她说。
“我就是想出去走走，不然很容易睡着。”
“你的家人……”
“我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我还有一个姐姐，她也很优秀。”
她的这句话足以让我了解她的家庭状况。
“先进去吧。”我轻声对她说。
她走近窗户，看着窗外对我说：“医生，你觉得这里的风景怎么样？”
“很美，让人觉得很舒服。”
“嗯……”
到了晚饭时间，我和析言一起去了食堂。
我们谈了一下各自的情况。他那边还挺闲的，也没什么大问题。我这边就不太好说了，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不安……
吃完饭，我就去了院长办公室交病历本。
“嗯，还不错，诊断无误。”
“那院长，我就先走了。”
“嗯，明早上班别迟到。”
实习期间，可能也包括未来，我们都是住在医院外的二层公寓里，那是析言他爸给他买的。他原本就是个富二代，我也没太惊讶。
洗完澡，我一个人待在房里，坐卧不安。
我总感觉我漏了什么……
“医生，你觉得这里的风景怎么样？”夏叶的话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知道了！
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我赶忙出门，去了医院。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熟睡的夏叶，心里的不安减少了许多。想到她的梦境，我抬起右手，准备开门进去叫醒她。
我想起导师对我说过的话——“做精神科医生，最忌讳的就是太过在意患者的话，或是去思考他们的观点。”
想到这儿，我放下了悬在空中的右手。
我转身离开，却看到一位女护士向我走来。
“请问您是？”她对我说。
“我是实习医生，我叫陆子闻。”
“这么晚了还来看病人吗？”
“嗯，有点儿不放心。”
“其实她挺可怜的，来这儿快两个月了，家人都没来看过她。明明刚来的时候病情不算严重，神志也还算清醒，却弄成现在这样。”那个护士看向病房，眼里带着怜悯。
“嗯，是啊。”
“她还年轻，原本应该有大好的前程等着她。”
“护士小姐，”我从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笔和便利贴，写上了我的号码，递给她，“这是我的号码，如果她有事，请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好的。”
我回到了家里。
穿着兔子睡衣、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的析言看我从外面回来，疑惑地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垂头丧气的。”
我拿起一个抱枕，瘫在柔软的沙发上，叹了口气说：“医院。”
“去干嘛？还是不放心？”
“嗯。”
“我觉得你…………”析言说了很多话，但我完全听不进去。
我可以想象她的家庭，严苛保守的父母，偏爱比自己优秀的姐姐，倍受冷落。这样的压力加重了她的病情。梦中那一层层的高楼，是父母对她的要求；守关者是老师，出口的关键是“成绩”；到达顶点后，她的精神开始崩溃……
这一夜，我睡得很晚。
在梦里，我看见了我的父母……
天还没亮，我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我闭着眼睛摸到了手机，接了起来。
“喂……什么？！”
接到那个电话以后，我的大脑一下子就清醒了，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赶到医院。
“护士小姐，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电话里，那位护士告诉我，她跳楼了。
急救室外面，我看到了她那对眉头紧锁的父母和那位看起来焦灼而又懊恼的姐姐。
最终，她走了，她去了那个真正属于她的世界，那个可以让她随心所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