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轮回 (第1/2页)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室内,洒落在宽大的寝台上。许南霜半梦半醒,似有些排斥敞亮的天光,揉了揉眼睛,不悦地皱起眉头,又钻进身边人怀里,低声哼哼了几句。
暮衣一怔,手臂又顺势收紧了些,用衣袖为她遮住了大片的日光。
怀中人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手不安分地乱动,勾住他脖颈后仿佛安心了下来,气息又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静静拥着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发。他双眸的光彩越来越少,许南霜在他眼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嗯……”许南霜轻哼,迷迷蒙蒙醒了过来,从他怀中慢慢抬起头,目光惺忪。
他低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忽而淡然地笑了笑,“看到我,有些失望吧?”
刚醒来的人总是反应迟钝,她微阖着眼,想了很久,莞尔一笑,迷迷糊糊凑上前,在他嘴角轻轻一碰。
“我都喜欢。”耍赖一般的语气。
那人移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起床了。”
晌午时分,细碎明亮的光影在房中交错。香炉上的青烟慢慢升起,又慢慢消散于无,一切都分外宁静,仿佛时间都静止。
许南霜懒懒趴在琴台边,脑袋枕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一眨,漫不经心望着抚琴人。
琴声寥落,曲不成调,像簌簌而下的落叶。
他的瞳孔里一片幽黑,空洞得像是没有情绪。一曲毕,他十指轻合琴弦,琴音渐渐淡了下去。
许南霜仰起脸看他,“嗯?”
“他给你弹过什么?”暮衣早先留心了她在自己身侧的位置,尽管眼前已经昏沉得辨不清任何物事,但他仍然很自然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许南霜没有觉察异样,只是反握了回去。
“嗯……秋水,破阵。”许南霜回忆,又笑了起来,“随意就好,你弹什么我都喜欢的。”
良久,他点头。
“好。”
秋水的调子被一点一点勾勒出来,不像从容流淌的涓涓溪流,而是一去不返的苍凉。
逝者如斯。
大抵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绪太影响琴声,暮衣有些匆促地停了下来。
“是不是和他不太像了……”他双目无神,自我开解一般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香炉上的青烟仍然徐徐飘荡,整间屋子变得安静得出奇。身侧忽然冷冷清清,像缺了什么,但分明由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没来由地,他忽然心头慌乱,手指错动了琴弦,突兀刺耳的琴音惊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兀自回荡。
无迹之人一旦离去,所有的痕迹都会被随之抹去,包括留在其他人脑海中的记忆。
眼前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但怅惘的思绪充斥了整个心头,莫名而强烈的眷恋使他伸手去触碰身侧的位置,但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人。
琴盒里妥帖地藏了一张信纸,上面画了一只蹩脚的猴子,随着身侧人影淡去,信纸上墨迹也渐渐消失,不留一丝痕迹。暮衣伸手碰了碰,确认那不过是一张白纸而已。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珍惜地将它藏着。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疏辰走进来。
“主上,己时一刻已经要到了。”
他点头。
“好。”
盈盈绽放的雪檀花,已经汲取了足够的灵力和髓血,在加上一颗心,一双眼睛,足以化生一副全新的血肉之躯。因残缺的缘故,这副化身会时时刻刻伴随着痛苦,所以已经提前被他封闭了五感。暮衣不知它能否顺利地承下所有劫数,但筹码加的越多,逃过这一劫的可能性也越大。
逃过一劫……
他自嘲地笑了笑。作为城主,他其实没有什么悲悯的心境和确切的责任感,起初的作为,也只是想让这里不再是暗无天日的死地,无关太多善意和慈悲。至于晦灯这个劫数,既然来了,那便应下吧……轮回或散魂,都是无关紧要的。他的心是荒芜的,可以装下任何东西,也可以随时随地舍弃。
而如今,却有一个顽固的意念驱使着自己,一定要等下去,再回到这里。那个意念像杂草一样,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扎了根,怎么也挥散不去。
他不知自己为何有了这样赶不走的执念,为何煞费苦心地种下了雪檀花,但这股决绝的心绪却使他毫不犹豫这么做了。
去往苍云台的路并不远。鬼使神差地,他决定从东巷走。
这个早晨没有一丝风,天空是晴朗而开阔的,在他眼里却只剩一点细微的光亮。零星的记忆忽然萌发,眼前的亮光化作朦胧的纸灯笼,在东巷的夜风里一点一点摇晃着。有个陌生的身影凑近他,笑嘻嘻问道,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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