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食梦蝶 (第1/2页)
两人到达前院的时候，商青莲正蹲在角落里，专心侍弄一株白茶。前院的花木不多，两颗锦松，几株山茶和海棠，花架上一铺紫藤，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竹草，但都被收拾得很清爽，甚至在艳阳的照耀下，盛放得有些妖异。风一阵阵穿堂而过，整个院子里却顽固不散地萦绕着皂角香，像一次浣洗了累积三年的衣物。
商青莲回头瞧见两人来了，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满脸堆着笑迎了上来。他是个知情识趣的明白人，一来二去也看出了两人不一般的关系，略带调笑着道：
“这会儿天气好，两位可以四处逛逛，府里没别的，花花草草还是不错的。”
暮衣凝神，遥望着高而远的天边，眼眸深不见底。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是惊人纯粹的蓝，但丝毫没有晴朗开阔之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油纸，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怎么这么重的皂角味儿，有人在这里沐浴浣衣吗？”许南霜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不不。”商青莲摆了摆手，“也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蛇虫鼠蚁死光了，早上我命人把这地面、廊道、角角落落全清洗了一遍，黑压压的一堆，看着吓人。这些天雨水不断，暖和又潮湿，照理不该这样的啊……”
一夜之间？许南霜觉得事态反常，狐疑地望着他，“……该不会又是你梦见的吧？”
“这倒没有。”商青莲自己也纳闷，边思量边说，“不过不管怎样这是好事儿，起码我不愁这些花草被虫糟蹋了。”
暮衣见前厅大门虚掩着，问：“可否进去看一看？”
商青莲连连点头，“两位请随意。”
他推开了木门，整个人缓缓没入那片暗影中，许南霜也紧跟了上去。室内的气氛清寂安逸，只是光线不大好，桌椅书架都显得模糊不清。许南霜四处查看，再也没有像碗妖那般活跃有生机妖灵气息了，只有床边残留着一丁点难以觉察的妖气，似乎是……
“是食梦蝶。”
听闻他的声音，许南霜蓦然回头。他凝立在灯架旁，指尖聚了点朦胧的灵光，散在烛台之上。流光绰约的灯火无声铺张开，为那个身影渡上一层清淡明澈的冷光，从旁望着，如出尘皎月。
许南霜赶紧回了神，又想，食梦蝶以梦为食，甚至以梦为真，虽无什么危害，但存在方式有逆于常规，的确不大好捕捉啊……
她思索了对策，平静道：“待会儿我布置返无阵，入梦去捉拿它回来，你……”
“我开子阵，接应你。”
子阵作为后盾，通常用来补充灵力，以护持施阵者的安危。
“你别管，这是我自己的事儿。”虽然她仍然有情绪，但也由衷地觉得没必要多牵扯一个人。捕捉食梦蝶的难度，甚至比不上初入师门的试炼，更谈不上什么危险。
暮衣回头凝望她，眼中似蓄着轻薄的雾，令人猜不透。良久，他嘴角牵起淡然的笑，温声道：“彼此了。”
原样还回来的话让她很不满。这人看着言行举止温柔似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多好说话的和善人，谁知内里的态度却这么强硬，让人毫无办法。
“那随你……”许南霜低声回应了一句，转身出了门。她在院外绕了一圈，勘察过环境后布下四方结界，商青莲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好奇张望。
“姑娘要开始作法了么？”
许南霜拭干净指尖沾染的朱砂，又指着墙角蜿蜒的朱红符文对他道：“待会儿我便要入阵了，让所有人都离开这个院子，在我出现之前绝不可靠近这道边界半步。”
商青莲见她面色郑重交代着，不觉捻紧了袖子边缘，神秘兮兮问：“很厉害的妖吗？”
——拿着朱笔的手顿了顿。
她只是一进入状态整个人就变得异常严肃而已，无关其他。
“没大事儿，放心吧。”言罢，许南霜却又凝起沉重的目光望向商青莲，叹道，“不过我确实有个疑问……”
见她这副模样，商青莲神色又绷紧，“如何？”
“问一句冒昧的话……商公子对鸢儿姑娘是如何想的？”
不知是不是许南霜的错觉，商青莲整个身子似乎都缩了一缩。他脱口而出道：“姑娘这是何意？”
她欲言又止，酝酿了半天不痛不痒道：“我看鸢儿是独自带着小南，想来也挺辛苦的。”
商青莲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块青砖，连连点头，“的确，她一个人很不容易。平日里我也尽量帮衬着。”
许南霜所料不差，两家的确常常走动，交情不浅。她又身心疲惫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样你问我猜的，大家恐怕明天都说不到正题上。
“我猜，鸢儿心里是有你的。”她索性开门见山挑明了，“你这样帮她，是因为彼此投缘，还是见他们孤苦可怜呢……”
商青莲抬头，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半天都没有回答。
许南霜无精打采看他一眼，气馁道：“哎，是我多事了失言了，商公子勿怪。”
商青莲歪着头瞧了她半晌，忽然失笑，“不，没关系。”
“嗯？”许南霜困惑。
“和怜悯无关，我是真的喜欢她。”他长叹了一口气，“但鸢儿从前……经历了一些不大好的事，防备心很重，很难相信别人。最初搬来的时候，对我不理不睬的，我见缝插针帮一点，她就想方设法还一点，丝毫不肯欠着我，后来渐渐熟络起来，情况才好了一些。若我现在就表明自己的心意，一定会吓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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