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食梦蝶 (第2/2页)

许南霜讶异，一眨不眨愣愣看着他。
　　
　　商青莲腼腆地笑了笑，却又大大方方道：“没关系，来日方长，现在不提也罢。我慢慢等，等她心里觉得安稳了，习惯了我在一旁，一切不就顺其自然了？”
　　
　　“商公子……你人真好。”许南霜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细致温柔的一面，感动得无以言表。
　　
　　***
　　
　　暮衣在后院的假山旁，手指轻拂灵璧石上的朱砂符文，目光浮现一点温柔的笑意，又带了些迷离神色。
　　
　　如今的许南霜年岁尚小，灵力还稍显单薄，但若论法阵的布置，已经相当非常缜密了，难怪令真林寻如此看重。
　　
　　天空仍是毫无一丝瑕疵的、密不透风的纯蓝，他许久不曾见到这样磅礴而蛮横的妖气了，明明还远在九霄之外，却已将周遭的阴寒之物都克了个遍。
　　
　　他沿游廊往前厅走，远远看见许南霜和商青莲在廊道上说着什么，隐约听到“你真好”的字眼，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南霜。”
　　
　　许南霜回头看了眼，又看了眼，平静地转回身去，刚想把商青莲打发走，那人却已经识相地溜了。她目送商青莲完全走出结界范围，这才慢悠悠晃荡到暮衣跟前。
　　
　　“喊我什么事？”
　　
　　他望着她，那神情平平淡淡又像有些深意，“是在挂心鸢儿的事？”
　　
　　“你怎么知道？”许南霜狐疑又惊诧，他怎么知晓自己的想法？
　　
　　“猜测而已。”平静的声音像是随意应了句。
　　
　　暮衣慢慢走来，微微低垂的眉目凝望着她，眼眸很深邃，开口却只是无关紧要的语气，“商公子如何说的？”
　　
　　许南霜眉眼一弯，忍不住扬起嘴角，整张脸都要眉飞色舞起来，“他特别好，怕鸢儿没有安全感，所以一直在等她。”
　　
　　他沉吟片刻，知晓了那句“你真好”的来由，放心下来，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许南霜只当他也是欣慰，没有多想。
　　
　　“你打算如何入梦？”那人又问。
　　
　　“啊？”许南霜绞着自己的头发丝儿，稀里糊涂道，“入梦有什么打不打算的，睡过去不就行了？”
　　
　　暮衣望着她，默然不语。
　　
　　入梦没元神出窍那么高级，前者需要小心安置自己的肉身，后者只是布下牵引梦觉的法阵就够了，和平日里睡一觉真没什么区别。许南霜慢慢意识到“睡哪儿”这个问题，床吧，虽然商公子并不会介意，但她会觉得不自在，纠结了半天只能“豪爽”道：“地上吧。”
　　
　　“……”
　　
　　“那房顶！”
　　
　　“你很有想法……”
　　
　　许南霜万分为难，“怎么不行了？这个问题有那么复杂吗？”
　　
　　那人无言地笑了笑。扬袖带起一道灵力，点燃了墙根下第一道符篆。符文豁然亮起白光，灵力的光点缠绕其上，顺着蜿蜒的符文一路蔓延，连通了四面八方。返无阵开始运转，灰蓝的灵光筑成一道严密的结界墙，将法阵和外界隔离。
　　
　　许南霜心中不满，凭什么他不打个商量就先动手了，却冷不防觉得脚底不稳，像站在乘风破浪的小船上。她低头看脚底风起云涌的灵气，忽然明白了，是子阵过于丰盈的灵气溢了出来。
　　
　　“哪里需要这么多——”
　　
　　那人将她揽过来，许南霜稳住身形，借着灵气的力量浮升至半空。放眼望去，整个院落都被浩瀚如海的灵烟笼罩，彷如云端之上，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无语凝噎，这也太大材小用、太浪费了吧？捉一只蝴蝶而已，怎么摆这么大阵仗，跟要决斗似的？
　　
　　“等我回来。”
　　
　　这话听上去有点奇怪。许南霜愣愣看着他走，忽然大声喊：“你去哪？”
　　
　　流转不息的日光从法阵外洒落进来。他在一片漾动的浮光中回首，眉目含笑，挺拔的身影如寒岭雪松。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去集市走一道。”他说。
　　
　　这什么跟什么啊……她觉得莫名其妙，犹豫问：“现在逛集市？”
　　
　　“捉了妖回来，你不想犒赏一下自己？”
　　
　　布阵是极费心力的事，每次从法阵中回来整个身体都像被抽空，若是有好吃的等着自己，那的确是很令人憧憬的……
　　
　　许南霜心中一暖，开心道：“那我要吃云吞面，还有山楂糕和银丝卷。”
　　
　　他认真听着，末了点点头，“好，都记下了。”
　　
　　许南霜交代完毕，心满意足，挑了一团棉花似的、长得最好看的灵气，舒舒服服躺了上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往远处飞掠而去，稍纵即逝。那里并不是去往集市的方向。
　　
　　“嗯？”
　　
　　是自己眼花了吗……
　　
　　许南霜迷迷糊糊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