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雪檀花 (第2/2页)

随着灵气像漩涡似的汇聚，有湛蓝色的水光从法阵中慢慢浮现，轻盈地流淌开来。
　　
　　水色澄澈透明，如一块毫无瑕疵的明镜，正中央有一株亭亭而立、晶莹如雪的花朵，充盈的灵气围绕着它，像薄如蝉翼的轻纱在浮动。
　　
　　“这是——”
　　
　　“雪檀。”
　　
　　许南霜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这就是传说中极具灵性，可化生血肉之躯的雪檀？
　　
　　雪檀虽如冰雪般晶莹剔透，不可方物，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肉食系，走过路过的灵兽皆会被其散发的花粉迷惑。当雪檀吸食它们的灵气时，自身花瓣也会充盈成血色，直到猎物被吞食殆尽，雪檀方才恢复本色。此时的它吃饱喝足，还会显得更加晶莹无暇，圣洁明净。
　　
　　她脑海中有灵光闪过，突然想到那个名字，那个至今模糊不清的身份。
　　
　　萧晗夕。
　　
　　“你一开始认识的他，只是雪檀化作的，所以才会显得有些淡漠，缺失感情。”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许南霜倏然转头看他。只见言谈之间，他仍然在源源不断往雪檀中输送灵力。
　　
　　“为……为何你要捏造这样一个化身？”
　　
　　暮衣淡笑着，回望她，“天道恒常，即便今日侥幸胜天，终究还是要还回去的。倘若我不去阴阳台，那些值守者早就身亡，倘若晦灯横行肆虐，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这些人命因果，足够我死一百次一千次了。”
　　
　　他的声音，比澄澈如镜的水面还要安静，没有波澜。
　　
　　许南霜颤声道：“所以，这朵雪檀所化作的你……不，他，是代替你去受劫的？”
　　
　　“嗯。”他缓缓垂手，流水般连续不断的灵力中断，杳然散去，“我会把元神和大部分灵力留存在苍云台，待“他”将所有劫数一一承下，残魂自然会慢慢苏醒，回归苍云台。”
　　
　　许南霜终于了悟，当年的他阴差阳错下了无间地狱，又为了制衡叶浮舟而承受玄阳火之苦……原来一切都是冥冥注定的。
　　
　　“可区区一朵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化作有血有肉的人呢？只需要付出一部分灵力这么简单吗？”
　　
　　暮衣沉默，许南霜的确是问到重点上了。一朵雪檀，必然瞒不过天道的眼。这副身躯，也付出了他自身大半心力，虽说是化身，也是一部分的自己。他也是以命做赌注，以换得一线生机。
　　
　　雪檀晶莹的花瓣随着灵力微弱的气流轻轻抖动，隐隐约约有与暮衣相同的身形出现。化身初现的同时，他的眼睛也开始隐隐作痛，有种被牵扯的抽离感。像房间没点灯似的，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没入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暮衣第一时间回头看，眼中许南霜的身影还算清晰，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也知足了。他慢慢收起了法阵，沉思片刻，低声答：“灵力就足够了。”
　　
　　许南霜见他脸色不好，一时没有仔细思量这句话的真实性，担心问：“是不是灵力耗得太厉害？”
　　
　　“可能吧。”他点头，含糊地带过。
　　
　　许南霜低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扯他袖子往软榻走去。
　　
　　“慢慢来吧，你先休息。”
　　
　　两人在榻檐并排坐下。许南霜手撑着床檐，两只脚勾在一起轻轻晃荡，一言不发。
　　
　　暮衣见她闷闷不乐，想了想，道：“毕竟原身只是雪檀，这副身躯可能先天不足。”
　　
　　“啊？”许南霜狐疑。
　　
　　“我是说……”他眼中含笑望着她，“会有些迟钝，没什么想法。因此对痛苦的感知也相对少些。”
　　
　　许南霜噗嗤一笑，“瞎说，他哪里傻了？明明只是有点冷淡……有点封闭……也会思考，只是沉思的时候偏偏像在放空……”
　　
　　她又慢吞吞道：“不过我与他相识，已经是在冥界了。那时，他可能承受过了大半劫数，多多少少恢复了你原本的模样。至于他在世为人时的过往……我并不了解。”
　　
　　长榻边的烛火微微摇晃着，地上映着两个安静的、并肩而坐的身影。
　　
　　“嗯。”
　　
　　他认真应了一声，良久，低声说：“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过去，无需再多想。”
　　
　　许南霜后知后觉地想，原来他是在安慰自己吗？
　　
　　她转过头，见暮衣眼瞳出奇的黯淡，莫名有些失神，鬼使神差地，慢慢凑了过去。
　　
　　一个很轻盈的吻落在他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