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末域 (第1/2页)
清寂的迦南香静静燃烧着，许南霜软趴趴靠在桌旁，时而躁动，时而坐立不安。
这些日子，九夷城又恢复了闲淡安和的气氛，北辰损失惨重，已经彻底消停下来。看在九重天的面子上，暮衣稍稍调整了紫微九亟阵，没有让它摧残与天柱息息相关的尾峰，但方圆数千里都成了汪洋大海。北辰的人只能开展自救，少数还能飞，大多数只能靠游。尾峰的人口也爆炸了，原来一个弟子能坐拥两间屋子，如今得二十个人挤一间。
从阴阳台回来之后，暮衣就带她回了寻聆殿，但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还是和百年后一样，暮衣特意安排她住连着温泉的那座庭院。不同的是，他不准她离开庭院半步，更遑论去找白珂。他全然不像百年后那样温和体贴，甚至有些古怪无常。两人之间仿佛有道奇怪的“壁”，往往谈不了两句就陷入僵局。许南霜偶尔旁敲侧击地问，他只不咸不淡扔下一句，你先养伤。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许南霜无精打采道：“进来。”
侍女悄无声息送来了一架古琴，又退出去。
许南霜上前打开琴盒一看，这不是别院的那架古琴么？当时她躲剑气，担心琴受伤，顺便把它也抱了起来。
他居然吩咐人带回来了……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许南霜吓了一跳，意识到是他，倏然回头。大把的阳光从门外流淌进来，模糊了门外逆着光的挺拔身影。
他身着一袭雪青色常服，眉目清润，气度端方雅正，远远望着如画中走来，只不过与后世的他相比，少了些随意洒脱，多了几分冷清自持的气质。
暮衣对上她慌乱又防备的眼神，面色有一瞬间的黯然和失落，转瞬又恢复如常。
“你不是喜欢弹琴么？”
“我？我弹琴可不能听，会出人命的。那天只是因为——”许南霜望天，这个问题该要她怎么回答好？
“来到这里之前，我和他正坐在琴台边，他弹曲子给我听……”
他一怔，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看也不看就随手扣上了琴盒。
许南霜坐回桌边，捧着茶杯百无聊赖地饮茶，想起前天听人说什么“白守御回末域准备后事了”，偷偷看了一眼暮衣，假装很随意地问：“你真的要处死白珂啊？”
“当然。”声音依旧是冷冷清清，“就算这次侥幸挽回了局面，那下次呢？我不能次次由着他胡作非为。”
许南霜抿着茶，偷看他一眼，“那……”
暮衣并不理会，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过来。”
她撇着嘴，迟迟没动作，转念又想万一惹恼了他恐怕后果会更严重，还是不情不愿挪着步子过去了。
此时，暮衣的视线不经意转向几步之外的书桌。桌子上散放着几本闲书，是许南霜闲得无聊从隔壁书房拿的。一本《山家录》，一本《陈公养鱼经》，还有一本《南斋宝鉴》。
——分别是教人种地的，教人养鱼的，最后一本比较离奇，是画谱，专门教人画猴子和猫。
他眉眼微垂，手指摩挲着书页，随意翻了翻。
此时许南霜已经走到身边了。暮衣转过头，许南霜低垂的面容毫无防备撞进他眼里，神色像是闷闷不乐，和书里那只无精打采的猫有几分神似。浓密的睫毛微微扑簌着，遮掩了那双清亮的眼睛。因为灵力虚耗的缘故，面色微有些苍白，却带了些雨后初霁般的清雅隽秀。
许南霜无声抬起眼，两人的目光陡然撞在一处。暮衣倏然回神，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手上还不疾不徐翻过了一页书。
“他居然也对画猴子感兴趣？”许南霜在一旁默默地看，心里嘀咕着。
暮衣心乱，又多翻了几页书，半晌，才不咸不淡地开口：“真是好学。”
她连连摆手，“不不，你误会了。我本来想找食谱看，没找着，才看的这个。至于养鱼我也没想过，但我在寒山道常常钓鱼吃，就随便拿来看看了。还有那只猴子和猫是画师家里养的，看着招人喜欢所以……”
《南斋宝鉴》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信纸，上面也画了一只蹩脚的猴子，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暮衣问：“这是你画的？”
“嗯。”
许南霜也知道自己画的实在有些可怕，尽管她已经挑了最可爱的一只来临摹。
“我画个符还行，画猴子……”
“那留给我吧。”
她微微仰起脸看他，迟疑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暮衣略移开眼，稍微想了想，冷淡道：“看了提神。”
许南霜：“……”
真是够能揶揄人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嘴，那个强硬的声音又说：“伸手。”
“啊？”
“那把剑，你不要了吗？”
态度虽冷冰冰，却很耐心地等她慢吞吞摊开手，才将自己的手缓缓覆上。
掌心交叠，泛着微光的朦胧灵雾弥漫。千殊剑易手的时候，手心多少会有点刺痛感的，和针扎似的。许南霜这次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灵气的渡入非常轻柔。
她不经意抬眼，竟看见暮衣目光隐忍，额间似有薄汗，不由地大为惊讶。自从亲眼见他收拾了晦灯，那恐怖的战力就令她难以想象了。而且回来的时候，除了点皮肉伤之外几乎没受伤。
怎么这次……简简单单渡个灵气就这副模样？
“你……”
她抬手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手至半途被猛地握住。
“没事。”
空气静止了一瞬，他初醒般怔然松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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