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红莲 (第1/2页)

青龙位已经被交激的乱流冲击成了混沌无形的空间。深邃的暗处，有湛蓝如练的青龙陡然腾飞，凌空翱翔，洗刷了魔气，如黎明破晓的生机撕破黑暗。
　　
　　许南霜就这样挡了一重又一重，此时灵力几近干涸。
　　
　　魔气再度来袭，她疲倦地叹了口气，打心底不懂这些源源不断的魔气是哪儿来的。
　　
　　青龙幻灵一心护主，从她身后飞速地游梭向前，挡住了魔灵的袭击。
　　
　　有魔气加持的魔灵早已不同往日，它们大都衍生成了蛟或赤螭，一涌而上和青龙撕咬搏斗着。青龙在高空之上扭动挣扎，摆尾甩开了魔灵的攻击，无力坠落在许南霜身边，匍匐着低声哀嚎。
　　
　　许南霜摸了摸它残破的鳞片，牵起一个虚弱的笑，“辛苦你了。”
　　
　　魔气毫无减弱的势头，她自暴自弃不想再去对抗，闭上眼，任自己跌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青龙幻灵虽身负重伤，也跟随而去，于半空接住了她。但幻灵本就由布阵者的灵气所化生，许南霜无以为继，它也跟着衰弱下去，水色的龙身肉眼可见地慢慢虚淡。
　　
　　“南霜。”
　　
　　有一个充满暖意的怀抱接住了她，温润的声音几乎让她以为是百年后的暮衣来了。青龙因新的灵气注入又宛如新生，势如破竹地将周遭的魑魅魍魉席卷。
　　
　　整个海岛因为紫微九亟阵反噬的缘故，已经完全沉没下去。许南霜迷糊中听见了阵阵海浪声，恍惚想起了暮衣带她看极光的那晚。
　　
　　“是不是你啊……”她的手胡乱挥动了一下，蚊蝇一样轻的声音低语道。
　　
　　暮衣僵了僵，慢慢反应过来她问的其实是另外一个自己，犹豫了一会儿，心虚又含糊地回答道：“嗯。”
　　
　　许南霜抬头，迷离的目光认真端详了他一阵，发现并不是，又生无可恋地别过头去。
　　
　　“……”
　　
　　“我很累。”
　　
　　发现他听到这话眼神又乱了，许南霜只好补充，“没事，一般意义上那种累。你借我靠一靠啊……”
　　
　　说着头一歪，软绵绵倒在他怀里。
　　
　　暮衣不自觉敛了气息，小心翼翼抱着她，往阵源中心退去。此时的魔气已非人力可阻，即便是强大的青龙幻灵也隐隐透露出穷途末路的颓势。
　　
　　暮衣低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睡了吗？”
　　
　　“嗯。”许南霜瓮声瓮气回应着。
　　
　　“你怎么会来青龙位的？”
　　
　　许南霜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讲着事情经过，她如何破了君重黎身上的无欢锁，司尧如何把青龙印信给了她。
　　
　　她手中的千殊剑仍未散去，透着水雾一般迷离变幻的光。
　　
　　暮衣听着她的讲述，望着那把剑怔然出神，心中忽然生出一点顿悟。
　　
　　阴阳台，溯月阵，无迹之人……
　　
　　他蓦然闭上眼，灵识中的声音透过四象相连的法阵传出。
　　
　　“白珂。”
　　
　　北玄武传来灵识音，“属下在。”
　　
　　“你还没死？”冷冽如霜的声音带着隐约讥诮。
　　
　　之前他要白珂送许南霜走，虽然最终许南霜阴差阳错来了青龙位，但料想白珂也没打算听从他的命令。
　　
　　坦然的声音回答：“还没有主上的命令，属下不敢死，也……不敢离开。”
　　
　　“办完最后一件事，你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不管他是开玩笑还是讲的真话，白珂都低眉顺眼地答应：“是。”
　　
　　“开阵。”
　　
　　白珂只隐约感觉到事态越来越逼近某个“天时”，那束被藏起来的光，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早就没了底，迟疑问：“主上是……想去哪里？”
　　
　　“一年前，阴阳台。”
　　
　　一年前正是灾厄开始的时候。那时的阴阳台被北辰突袭，数百名钦天司因此殒命，晦灯也在此时重现于世。
　　
　　许南霜睡了一会儿，懒洋洋睁眼。暮衣带着她一退再退，方寸大小的结界被魔气完全笼罩，这座岛若不是早就沉没，料想此时看到的已经是炼狱了。
　　
　　幽深夜幕穿过魔气与灵气交织的混沌，缓缓降临，是她朝思暮想的溯月阵。
　　
　　但许南霜没什么可高兴的，她知道这并不是回去的路。
　　
　　“我们要去哪？”
　　
　　“去杀人。”暮衣抱着她，穿过重重的杀机和虚无，没入溯月阵之中。
　　
　　“……”
　　
　　许南霜不甘心，又问：“那我还能不能走？”
　　
　　那人顿了顿，意味不明的声音低低答：“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
　　
　　许南霜又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阴阳台是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无形无色没有任何实质。这点倒是和冥界的羽沉河有异曲同工之处。但不同的是，羽沉河是寂灭之地，声色万象都被吞噬，而阴阳台是极数之地，四象均五行、节气、度数的推移，中土之位则罗络始终，却不包含在任何循环之中。
　　
　　“你的剑借我一用。”
　　
　　没等许南霜说话，暮衣便接过她手中的千殊剑，往虚空深处飞掠而去。
　　
　　许南霜站在原地怔怔出神，随后了悟，这里既然是超脱于三生五行天道循环的存在，她手中的剑就算改变了什么，天道恐怕也难以发现和抹去。暮衣大约是听闻了君重黎一事，受了启发。
　　
　　那……他来这里想改变什么？
　　
　　她加急脚步跟过去，却被一道结界挡住，任凭她大声呼喊也没有回应。结界是新设下的，也很温和，显然是暮衣不让她跟着进去。
　　
　　过了许久，这道结界慢慢淡化，许南霜急忙追进去。
　　
　　血流漂杵，尸骸遍地，眼前是名副其实的战场，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几乎令她透不过起来。浑身染血的背影一动不动站在血泊里，暗红的血从千殊剑上一滴一滴落下。分明不声不响没有任何杀气，那种别样的冷静却更加令人胆寒。
　　
　　死去的，大都和在迷阵里跟踪她的人一样，想来是北辰隐蔽的杀手。还有少数身着锦衣的人也战死了，因为血染的缘故，他们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因为城主来救场的缘故，保全下了大多数人，只是他们心里都不明白，为何城主会如此及时的赶到？战场上一片死寂，有的锦衣人在默不作声打理同僚的尸体，有的俯首站在暮衣身后，为首的，正在低声和他叙述事情经过。
　　
　　许南霜仔细观察着，他们腰间佩戴星月佩饰，大约是阴阳台特定的值守者。她艰难地绕过尸骸和血腥，向他走去，勉强在他身边找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暮衣却有些局促地偏过头，避开了她。
　　
　　她愣了一会儿，明白了。人杀红了眼的时候，身上的暴戾之气根本收不住，他不想拿这副模样面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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