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冰释 (第1/2页)

暮衣静立在迷雾的中心。他看着来来往往、各奔东西的幽魂，每一个都有许南霜的影子，每一个都不是她。他希望苏凛已经带许南霜离开，但心底又藏着渺茫的寄望——她能出现在自己眼前。
　　
　　冷不丁地，有尖锐的星芒从远处破空而来。他眼神微动，飘然躲开，向那道暗袭的来处看去。
　　
　　白落桐从迷雾深处慢慢走出来。
　　
　　正逢此时，天际有微光闪过，晶莹的符印悄然流转。层层筑起的符文直达九重之上，从四面八方将即苍林牢牢围聚。折射而出的光芒划破了晦暗无边的混沌。
　　
　　那一瞬，也照亮了暮衣的脸，他神色依旧漠然，身影虚淡，像轻盈的、无声无息的风。
　　
　　白落桐看猎物一样打量着他，轻笑：“你也有今天。”
　　
　　“你也一样。”暮衣回答。
　　
　　她眼中迟疑，谨慎问：“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鬼界幽冥众生，当然看不到这九重印。叶浮舟将即苍林封闭了，一切阴魂或邪祟之气都出不去。之后，他会放玄阳火将这一切都烧掉。”
　　
　　“叶浮舟竟肯自断其臂？”白落桐不屑地笑了，“不过，这是你们冥界的事。九重印困不住我，玄阳火也烧不到我。墨髓没了，亏的是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平静的声音又道：“玄阳火起，阴邪之气全数退散，阴阳双生阵也可再次运转了。”
　　
　　白落桐猛地抬眼，目光灼灼瞪视着他，眼中是明灭不定的怒火，却不知这层怒火背后，有没有怀着对叶浮舟的失望？
　　
　　“那我就先杀了你！”她气急败坏，长袖一挥，寒光凛凛的冰刺尽数而出。暮衣皱眉，闪身躲避，以他目前的状态，除了退避别无他法。
　　
　　白落桐身形迅疾，转眼已至他眼前。暮衣身形被强劲的气流围困，退无可退，寒冰刺近在咫尺，冰冷的光倒映在他瞳孔里。
　　
　　细微的爆裂声传来，暮衣睁开眼，寒冰在他眼前碎为粉末散去。远处有湖光水色般的青衣翩然而至。她一把拽住白落桐的手腕，将她狠狠地甩了出去。
　　
　　白落桐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什么时候轮到你动手了？”许南霜语带笑意，望着她悠悠说
　　
　　道。
　　
　　她还是来了。暮衣怔怔看着眼前的背影，移不开眼。他能想象到她神采飞扬的神情，毫不掩饰的机灵劲儿，偶尔流露的丝丝防备……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全写在那张生动的脸上。
　　
　　白落桐冷嘲热讽：“理智全无，被卖了还帮数钱。”她轻蔑的眼神又婉转落在暮衣身上，“萧晗夕，你感不感动？”
　　
　　“说完了吗？”许南霜不为所动，“他么，我自会处置。现在解决你最重要。”
　　
　　“南霜。”暮衣开口唤了她一声。趁她们三言两语之间，他已不动声色恢复了实实在在的身形。
　　
　　“干什么？”许南霜回头，看他的眼神颇有点蛮横。
　　
　　暮衣毫不在意她飞来的眼刀，仍然很温和地说道：“不必和她多费力气了。”
　　
　　玄阳火从外围开始向林深蔓延，驱散了死气沉沉的雾霭。红彤的火光染透整片天空，像火烧云一样壮丽。阴阳双生阵亦在这片浩瀚而荒芜的土地上重新运转，流光溢彩的道印和天光云影交相辉映。
　　
　　天地都浸染在苍茫暮色之中，像透明而澄澈的琥珀，甚至给人一种错觉，这只不过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黄昏。白落桐也看得痴了，良久，她自嘲一笑，先前的张扬狠厉已经不见，眼神幽深迷蒙，只剩复杂的情绪在闪动。
　　
　　“南霜。”白落桐轻声开口，“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许南霜不愿看她，移开了眼神，却仍然凝神听她的一言一语。
　　
　　白落桐自顾自说着：“那些事做就做了，我不后悔，也没打算跟你道歉。但一码归一码，有一件事想谢谢你。”
　　
　　“在义庄的时候，与其说我介入了你的梦，倒不如说……是你把我带入了幻境。梦到的是真是假我也分不清，有回忆，有我的想象，但……很轻松，很多人都在，连叶浮舟都还是从前……”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微不可闻，许南霜惊觉，纤细的白衣身影已经快要消失。
　　
　　白落桐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只恍惚见得那形影弥散之际，留下一个心灰意冷的笑。
　　
　　茫然无尽的天地间，只剩他和她，彼此遥遥相对。许南霜目光凉凉，她早就察觉暮衣元神不稳，魂魄极虚弱，在她出现时，才不动声色化出身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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