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甜蜜的月夜 (第2/2页)
“不要!捉什么鱼呀,鱼的?走,俺和你就是想到溪流边上的荒草地上玩一会。”兰芳拽着如刚的手,把他拉到沙溪岸旁的一片野花地上坐下来。
如刚说:
“草地上下露水了,草上潮呼呼的,会弄脏你衣服的,俺俩还是到西边的沙滩上吧!”
他俩手拉手又向西走到一片沙滩上。兰芳一下坐在沙滩上,把如刚拉到他的身边,说:
“如刚哥,靠在俺身上,俺害怕夜猫子。”
“兰芳妹,俺就是夜猫子,你不怕俺吃了你?”
“如刚哥,你个夜猫子真好,俺早就想你哪天能甜甜的叫俺一声妹,那该多好;今天你果然叫俺妹了,你真好!”
洪如刚老实地坐在兰芳身边,兰芳向他的身子上靠了靠。两个孩子一声不响,直觉得心都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如刚哥,刚才吃过饭时,俺真觉得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说,可这会儿和你在一起了,什么话又都忘了,坏哥哥,你真坏,坏得叫人不知怎么才好。”兰芳从沙滩上爬起来,走到刚才来时的那片野草荒地里,掐了一大把黄色的野菊花,雪青色的铁蒿子花,紫红色的喇叭花,把这些花儿交到如刚的手里。
如刚会意了,他让她坐下来,给她一支支,一朵朵地插在两只小辫子上和刘海上边。
迎着月光,洪如刚左右地看着兰芳,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漂亮呀,你真像个新娘子!”
兰芳站起来,一手抓住如刚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又使劲地打他。
“你真坏,你真坏!”兰芳实际上那只手举得高,落得轻,她哪里能舍得用劲去打如刚呢,她双手猛地放开,把如刚一下抱在怀里,娇柔地说,
“哥哥呀,长大了我就是想当你的新娘子,你以后答应取我吧?”
如刚叹了一口气,说:
“你知道我不想取你吗?你妈说我好,你爸爸他不会同意的。”
“谁说的?我就是能当爸爸的家,他说了不算,俺说的算!”
“长大了再说这些事吧,等你长大了也许当不了自己的家?”
“就你心眼子多,什么时候我都会和你好的!”
“但愿如此,天地会变化,人也会变的。”
“我不会变,我就是不变!”
“啊哦,嗷,不变不变。”
……
一阵冷风吹来,他俩分别打了一个寒颤。
“冷了吧,回家吧!”如刚轻轻地问兰芳。
“不冷,俺想和你多玩一会。”兰芳娇滴滴地说。
“俺也不想回去,你看,天多好,圆圆的月亮照着俺俩笑,清清的溪水陪着俺俩流,多美好的夜晚啊!”
“如刚哥,你说话怎么这样好听,像书中写的文章一样,你长大了,一定能成为一个大人物。那会,你可别把俺忘了!”
“俺穷,上学还不知上到哪天,你家多有钱,你爸爸是会计,他能让你上好学的,你能成为大人物,俺不会成为大人物的。”
“都这个时代了了,没穷没富了,随便吃,随便用的,大家都一样了。”
“这是暂时的,穷还是穷,富还是富,俺俩不会好长久的。”
洪如刚沉默了,朱兰芳没有明白洪如刚的意思。
过会儿洪如刚又叹着气说,
“今晚上俺俩要是真地让人看见了,人家不知要怎么讲俺呢?”
朱兰芳直爽地说,
“讲就让他们讲吧,反正我不怕,我就是要和你好!”兰芳索性又把如刚揽得更紧,她的脸靠向他的脸,两个孩子的心中都是火热火热的。
兰芳忽然又天真地笑着说,
“如刚哥,你看着我,人家都说我俊,我真的俊吗?”
“你呀,太丑了,你就是个丑小鸭!”如刚又用劲地瞅着兰芳笑眯眯的瓜子脸。
“如刚哥,你真是个坏哥哥,长大了,我想,想呀……”兰芳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兰芳,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想,你家和我家差距太大了,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想来想去那还是不可能的事。”
“就不,就不!我就要,我就要!”兰芳差点流出了泪。
两个孩子在一起抱了好长时间慢慢地松开了。他和她又在沙溪边上,这边看看,那边走走,真的是难舍难分。最后洪如刚硬是把兰芳拉着回家了。
三
洪如刚还没进家门,大黑狗早听出了是它的小主人,它就叽叽喔喔地在木条做的大门里边乱蹦乱跳,又向堂屋门跑过去,叫主人来给开门。如刚的娘已经从食堂里拾掇完了,来到家中,她看见黑狗的动作,明知是自己的孩子回来了,就忙着去给如刚开门。如刚走进院子,大黑狗猛地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抱住了如刚,如刚握住它的前爪,把它揽在怀里,又把它的头按在地上,和狗打闹了一阵子,又进屋摸出吃剩了的熟山芋喂给大黑狗。大黑狗含着食,摇摇尾巴,自己坐到院子南边的狗窝旁,歪着头啃着如刚给它的大块熟山芋。
枣花问如刚:
“你到哪里去了,都到这会了才回来,俺想出去喊你,都不知你在什么地方?”
如刚告诉母亲,他和同学出去玩了。母亲还告诉如刚,她在食堂很忙,必须做完那里的活才能回家。姓余的不想要她在食堂里干,队长硬是分配俺干的,说她必须替老队长争光。还叫如刚每天必须早起,替爷爷奶奶做些事情,提前到食堂吃饭,别耽误上学,她自己很早就得去到食堂给社员做饭,没时间做家务了。
洪如刚为母亲能到公共食堂当炊事员而感到高兴和自豪,因为一般的人是不能到食堂工作的。
洪如刚拿出书包,他叫母亲先去睡觉,自己还有几道算术题没做完。他点起煤油灯,在大木板凳上做起作业来。做完了,他无意间翻到放书包的一张旧纸板底下有个旧本子。他想起了旧本子里包着的东西,那是母亲给西圩子赵家的姑娘出嫁做“喜服”时剪下的彩布条,他精心地把这些彩布条收藏起来准备再去陈圩子,心想送给花妹扎小辫子的,这是他临搬家时给花妹许下的诺言,而现在这个诺言无法实现了。去年陈圩子的老太太死了,那会正好是期中考试,母亲为了不耽误他的学习,没让他到学校请假,只是和奶奶到陈圩子参加了老太太的葬礼。陈老太太不在了,他再没有机会去陈圩子了,也不能把这些他精心保留的彩布条带给花妹了,他再也不能和她一起放风筝了,而且格针岭这村子也没有像陈圩子大村那么多放风筝的,也见不到常宝和二柱子他们了,更看不见从小在一起的招群哥哥了。如刚想到这些,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溜溜的。他再次走到外面,从狗窝里引出大黑子,把这些彩布条系在黑狗的脖子上,尾巴上。大黑狗大概是高兴的还是有些不舒服,它摇头摆尾,身子一伸一弓的。而洪如刚看着大黑子,心里冷切切的,他扶在门框上,眼睛里流出了伤心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