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奔流不止（三） (第1/2页)

她从没有想过什么劝诫对方的话，觉得反正也拗不过她不如坦率支持，然而她现在有点惶恐，害怕正是自己坚定不移的态度，激励了对方一直在做豁出去的决定；害怕自己这怎么做是错的，再这样支持下去就是将她亲手送上断头台。
　　
　　倘若事情的发展迫不得已要到同生共死的地步，冯薪朵是没有怨念也不会自责的，可怕的就是她们并非别无选择，因为她们在做的这些事都是自找的责任。黄婷婷说得没有错，她没有必须承担这个风险的义务。
　　
　　现在说出这种话她大概会发火吧？冯薪朵开口之前暗自想到，“我们……这算不算是自不量力？”
　　
　　陆婷瞬间扭过头去看向她，愣了一下，意外的并没有怒意。“算啊。”她甚至笑了。
　　
　　那一抹笑意，看得她抽吸了一口气，胸腔里跳跃的脏器莫名的隐隐作痛。“那你有没有想过收手，老狮子也罢，弑君联盟也罢，甚至和月食的瓜葛。我不懂你们贵族权政之争的那些手段，可我也没见过月食会那么猖狂袭击一个人。”
　　
　　陆婷品了品她话里的意思，扬起视线和她四目相对，平静地问道，“你怕了？”
　　
　　颦眉不展，但冯薪朵很诚实，“我怕了。我怕我不该顺着你，我怕我也应该阻止你，我怕我……保护不了你。”她的手摸上了陆婷的后颈，轻轻发力。
　　
　　“我想过。”陆婷也很诚实，“我知道人有极限，事情不是努力了就会有转机。我也怕，大概我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最怕的几次都出在你身上了。”她哼笑一声，看着对方俯下身子，脸颊靠在她头顶，敞开的领口离自己近在咫尺，刚刚沐浴过的清新香泽扑面而来，仿佛有着凝神的作用。“我有过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远离城镇风景如画的地方，被清晨的日光照亮的精致宅子，没有巡视日，雏菊缎带，没有贵族法，也没有含沙射影绞尽脑汁的庭上对峙。我不像他们，体会不到这些有什么快感。”
　　
　　她深深吸了口气，听到头顶上传来微弱的声音，问她那为什么不放弃呢？陆婷的指尖隔着衣服碰到了冯薪朵腹部上那道伤疤，精准无比，分毫不差。“因为那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梦境，如果世道变了，所有人都会被波及，这种日子是过不长的。我不想要一场梦，我要老狮子再也别拿联姻来烦我，要我的朋友没有被囚禁驱逐的困扰，要这些党派之争离我远点，要你不会再在庭上被人刁难，要月食再也不会伤害到你和我。”
　　
　　“你要求可真多，这么贪心。”冯薪朵哭笑不得，用手拍了拍她后背。
　　
　　“哼，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爽。”
　　
　　“我明白小鞠说的话了，你是挺难伺候的。”
　　
　　陆婷轻轻推了她一下让她起身，正经的问道，“还是你想要那个短暂的梦，我从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
　　
　　冯薪朵拢了拢有些蓬乱的发丝，深深笑道，“我都行，听你的。”
　　
　　“听我的，一直不都是听我的吗？”她憋着一口气说道，“我是说当初问你有什么愿望，你到现在还没回答我。”对方刚要张口，她又补了一句，“不许说什么陪着我之类的，有没有点具体的？”
　　
　　“唔……”冯薪朵揉着面颊一脸无奈，“我……那你让我再想想！”
　　
　　“你都想了一个月了。”陆婷戳着她的膝盖，语气焦躁。
　　
　　她哼唧了一声，“你着什么急啊，让我再想想。”
　　
　　“你是想不到，还是不敢说？”
　　
　　冯薪朵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扼住喉咙，对方凝视自己的眼神仿佛将她看穿。她的确想不到，也的确是因为不敢说才会想不到。她觉得依自己的身份特征，什么要求都算是过分的，提出来就是奢求。就像当初她以为不在意，实际上拨弄她心弦已久的共舞；就像她不敢质问对方相互的爱慕要不要表达出来；就像她也想摆脱那些繁琐欺负人的贵族法。
　　
　　如果她说了这些“愿望”，无论有没有达成对对方都是麻烦。
　　
　　“我想不到。”
　　
　　“你不敢说。”陆婷强硬的重复道。
　　
　　她欲言又止，唇边蠕动了一下，默不作声。
　　
　　“所以我不会收手的，别误会，是因为现在这样我也挺不爽的。”陆婷直率地说着，拾起盘子里的叉子狠狠扎进派里，柔软的果酱挤得迸了出来。“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吧，反正我就这么固执。”
　　
　　冯薪朵缓缓笑开了，“也对，你要是不固执我怎么会在这儿呢？”对方不屑的摇头，连连哼笑。冯薪朵把手背到身后向盘子里的派使着眼色，陆婷又哼一声，一边说着“你没有手吗”一边把派喂到了她嘴里，然后都不约而同的笑场了。“那诺拉侯爵传的密信，你到底要不要去？”
　　
　　“唔……我还没想好呢，这大概率是个陷阱。老狮子把我当不当对手我不知道，但卡萨尔伯爵那个人肯定是恨不得咬死我，你有注意之前在白城的时候他怎么盯着我看吗？”陆婷两根手指在眼前比划，“眼睛里都要飞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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