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奔流不止（二） (第2/2页)

等把故事讲完，她们也回到了贵宾馆。终于又可以褪下裹在身上冰冷潮湿的衣装换上便衣，再也不用思考什么贵族法和宫廷礼仪。正如冯薪朵现在正仰在贵妃椅的靠背上，双腿叠放摆在陆婷膝上，手里举着滚烫的蜜水，鼓起两颊吹着凉气。
　　
　　这个动作大概已经触犯了十条贵族法。
　　
　　中午就要求备好的晚餐在她们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放在屋里了，好歹是专门侍候贵族的贵宾馆，准备的正式晚餐还是奢华丰盛的，虽然不及刚才铁石堡的那顿饭。餐盘摆了两辆餐车，上层下层全都布满，甚至给她备了冰桶和红酒，壁炉上温着热水。
　　
　　屋里的灯火没有全部点亮，她们喜欢休息的地方昏暗惬意一些，因而面前壁炉的火光成了屋里最明亮的地方，映在人脸上微红微亮，泛着干燥的热浪。
　　
　　冯薪朵把水端在嘴边很久也没喝下去，看着面前沉默寡言的陆婷，火光照在她挺拔的鼻梁和眉弓上，勾画着她侧颜有些硬朗的轮廓。
　　
　　“你在想什么呢？”她用腿顶了顶对方的手肘，示意那盘外皮酥脆馅料甜软的水果派都被她放凉了。冯薪朵坐起身子从她手里夺下叉子，挖下一块举到她跟前，场面跟刚才宴会上的如出一辙，“还吃吗？”就连问句也一模一样。
　　
　　陆婷回过神看看她再看看面前滴着枫糖的派，把金黄色的饼皮和甜酸的馅料含在嘴里，“我在算还剩下多少人与弑君联盟无关，铁狮子加上那个名单里疑似的联盟成员，大约也就剩下不到一半人了，这里面就不说还有多少是些边缘，无权无势。”
　　
　　之所以在如今这种局面，陆婷还在向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前行，都是因为她把铁狮子当做假想敌，那么保持中立甚至的敌对的人仍然占大多数。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以利用舆论和大多数人的质疑，将铁狮子的风评打压下来制造矛盾点。那些人不需要跟她是一边的，只需要和老狮子敌对即可。
　　
　　然而弑君联盟的出现让这仅剩的光芒也变得飘忽不定了，倘若有名单上那二十几个贵族支持弑君的行为，再加上铁狮子原本的成员，到时候就算她证据确凿无懈可击，到头来可能依旧是个跳梁小丑。在一群狮子面前述说猎物被残杀的凄惨不公，这不是搞笑吗？
　　
　　“如果他们是多数咱们是少数，或许看上去咱们才是反派。”冯薪朵挖着水果派上的果料，试吃了一口觉得和手里的蜜水口味叠加，有点太甜了，指着旁边桌上的清水支支吾吾的让陆婷拿过来给她。
　　
　　陆婷把水杯递过去，捋着脸侧垂下的发丝，苦笑了一下，“输的一方就是反派，我们不过是选了一个阵营，我选择亲友，他们选择了狮子。”她用手肘撑着贵妃椅的扶手，微微昂着面孔看向火炉，贵宾馆的柴火都是易燃干燥的上等柴木，此刻火焰烧得正旺，势不可挡。“老狮子还是精明的，虽然算不上滴水不漏，但准备万全，势力果然还是最大的壁垒。”
　　
　　冯薪朵看着她淡然的表情，在其中看到些许无力的苗头，不是她颓废消极，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撬动乾坤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她总得有个方向方法去努力。而事到如今她们看到的诸多细节都向她昭示，这世上有你即使知道真相也没办法改变发展趋势的时候。
　　
　　现在她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与弑君联盟敌对的边缘，一旦她知情或是想掺和调查的事情败露，那些因此被牵扯利益的众人，会毫不留情将她怒杀。这不是一纸文书就能扭转的状况，就算他们把这个弑君联盟的文书或是名单拿到手，也未必能撼动他们。
　　
　　若是诬陷她造假陷害卫王大公，凭借老狮子的势力那简直易如反掌。
　　
　　热水的温度透过水杯杯壁传到她指尖，灼热发烫，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直身体，欠着身子凑到了陆婷身边，靠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