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杀与被杀（五） (第1/2页)

她夺了亲卫拴在马厩里整装待发的马，撇下旁人的呼喊，穿着单衣就一人一骑闯开了行宫的大门，朝着那个满是硝烟的是非之地一路前行，义无反顾。
　　
　　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会再回头了，她留下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也包括那身刺客的行装。她谁也不是，这一次就这么果断的结束吧。
　　
　　天边的火红夕阳就快被地平线吞没，漆黑的阴影慢慢洒向大地，她眼前的光亮也随之消失，她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就在遥远的天际和她永别。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原本真的是这么想的，这一次她再也不做梦，再也不动摇。她只怕自己这个决心来得太晚，路的尽头已经酿成了不可回还的悲剧。
　　
　　结果迎面而来的黑压压一片人影，就这么毫不留情的挡住了她的去路，对方的阵营迈着整齐且缓慢的步调徐徐而来，看着人头攒动的阵势怎么也得上千人。难道是卡伊瓦诺侯爵的人已经淹没了她们，真的直捣行宫而来了？
　　
　　冯薪朵的心脏漏了拍，这岂不是自己所想的，最大的悲剧。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在颤抖，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抖动。按理说此刻她应该调转马头迅速离开，亦或是带上陈佳莹，做个最后的善事。可她怎么也不愿扯动缰绳，她非要看看对方究竟是谁。
　　
　　如果是陌生的面孔，如果是陌生的面孔……
　　
　　我就拿你们将领的首级。她被自己的第一反应吓坏了，却来不及后悔。
　　
　　好在她向前走了几十米就看清了领头的人，是赵粤和林思意。两人看见她出现在路上先是一愣，然后相互瞅了两眼，面面相觑。
　　
　　可她回想起来这事不对啊，陆婷一直都是走在前面，没见她让别人带过队伍。
　　
　　“你怎么迎出来了？”赵粤歪着头问道。
　　
　　“哎，一定是因为大哥……”林思意趴在马鞍上以手掩面，朝旁边摇了摇头。
　　
　　这是个什么神情。冯薪朵皱起了眉头，且不说后面这上千人的黑衣骑兵是哪里冒出来的，陆婷人呢……
　　
　　“陆……”她一开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她意识到自己还从来没有念过对方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大哥呢？”她觉得这名号姑且好开口一点。
　　
　　赵粤冷着脸色将头扭向了一遍，轻声叹息。
　　
　　“大哥她……”林思意欲言又止，忽然也调转了马头不再看她。
　　
　　这含含糊糊的态度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真的被说中了，自己的一时侥幸一点歪念让她遭遇了不测。这真的非她所想，世道不能如此不公，让自己一念之差就害死了这个笨蛋，把忤逆世界的报应推给这样一个人来承担。
　　
　　冯薪朵双肩下垂，身体瘫软了下去，说到底你我都是说话不算话的吗？
　　
　　“谁叫我？”
　　
　　这声音真是冯薪朵所听过最动人的嗓音了，她觉得自己恍惚的精神被这句话拽回了世间，立刻策马穿入人群之中，她无暇顾及在旁偷笑的赵粤和林思意。
　　
　　声音的主人正在人堆中间，给马勒着马鞍的皮带，她把左手背在身后，因而一只手调试皮带显得有些笨拙。她回过身看向逆流而上的人，单手拽住马鞍翻上了马背，这样才能和对方平视。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不是说等着我吗？”陆婷右手叉腰，一脸“你怎么回事”。
　　
　　“我……你……”冯薪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很怪异，这样面对和自己没见几面的人，显得自己像个笨蛋，毫无道理。她瞪大眼睛看着骑在马上的陆婷，仿佛想把这一幕看个真切，这是她没错，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吧？
　　
　　陆婷上下打量着她的衣装，“你穿这么少出门脑子有病啊？”
　　
　　“啊，是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蹦出了这么句话，可能是在回答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没见过几次的人，脑子是不正常。
　　
　　“嘁。”陆婷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是挺有病的，但她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不想再嘲讽她了。她拽着自己的领子把外套脱了下来，单手做得有些吃力，不过最后还是用力一抛把衣服糊在冯薪朵脸上，“走吧，回家。”
　　
　　她“回家”那两个字念得爽朗而又真挚，听得冯薪朵愣了神。
　　
　　家。
　　
　　她可以把那个位于陆婷领土之上，带着她银鹿纹章的行宫称作是“家”吗？月食本没有家，他们甚至没有怎么用过这个词汇，因而念起来是如此陌生。她依旧还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对陆婷的话逆来顺受，那她之前一而再再而三下定的决心又算是什么呢？
　　
　　一旦拥有，一旦叫过对方的名字，她怕自己真的再也没办法脱逃，就像入了轨道的行星，从今以后都要围绕着“太阳”。冯薪朵从糊在脸上的衣服里露出双眼，和陆婷正好四目相对，对方扬起眉梢示意她还愣着干什么。可她却没有驭马前行的意思。
　　
　　“嗯……”陆婷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对队首的四粤喊道，“你们先回吧。”
　　
　　赵粤掉过了马头，“别啊大哥，你的……”
　　
　　“这么多人你想塞进行宫里吗，赶紧回去安排扎营。”她回身看了看身后乌泱泱的骑兵和步兵队列，“小十七回来之前我们肯定回了，去吧。”
　　
　　我们？冯薪朵捂在陆婷衣服里的嘴刚想张开，却又不敢当面反驳。
　　
　　“大哥你可别耽误了。”林思意追了一句，“到时候呵呵姐扎你。”
　　
　　“哼，行了。”然后她回身看着冯薪朵，带她从骑兵让开的道来到路边，“来。”
　　
　　她们让到路的一边，目视着密密麻麻的骑兵步兵队列从眼前经过，他们不像是某些冯薪朵见过的贵族军队，虽然穿着类似的配色但装备并不完全统一。陆婷的军队看着都与亲卫队无二，制服整齐划一，武器也非常讲究。她大概在这上面花了不少财力，体面的着装显得更受尊重，也更有威慑力，她这点做得很到位。
　　
　　能看得出陆婷的确是在部下之间具有相当的威望与尊崇，路过的士兵都依次向她行礼，无需伍长什长亲自吆喝。陆婷也会向他们点头示意，显得亲近之中不失威严。
　　
　　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或者说两种角色。冯薪朵连这么公开的面对这么多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她习惯性的想降低存在隐于人世，而她身边的这个人，会毫不吝惜的站在高处接受万人敬仰或是攻击，而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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