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杀与被杀（五） (第2/2页)
队尾的旗手高高扬起她的旗帜从她们面前经过，其中一人甚至鼓起勇气向她说到：“大人刚才真是英勇！”
陆婷眼帘微垂的笑了笑，伸手捋着被风扰乱的发丝。
“大人笑了！哇！”
“我看到了看到了！”
“你们是痴汉吗……”走远的队伍里一时间起了一阵骚动。
陆婷的目光送走了长长的队列，然后回过来看向依然用衣服捂着自己的人，问道：“你是不会穿衣服吗？”
“啊？”那双大眼睛瞪了瞪，“哦……”她挪动了外套把衣服披在身上，摸到衣领的时候她蓦然发现了领子上有道切痕，厚实的衣料被什么利器齐齐的切开了一道口子。冯薪朵指尖来回摩挲着那道切痕，抬眼赶紧看了看陆婷的胸口，舒了口气。
她敞开的衣领下是白皙的肌肤，并无血痕。
“看我干什么，我好好的，没被砍到啦。”陆婷笑着摸摸自己衣领。
那就是差点就被砍了？冯薪朵没有跟着她露出笑容，依旧拽着那道切痕不放。陆婷或许是天赋异禀，或许只是幸运，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她有多么强大多么幸运，终归会有无法战胜的人和事，只是她或早或晚遇上的问题。
“人都走完了，我们可以说话了。”陆婷说道，“所以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我就不应该答应你，”披着她衣服的人摸着那道切痕，慢慢说道，“是我错了。”
“什么错了？”陆婷想通了，这个人是一点都没有长进，“哪有自己卖自己的道理，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我不是说都安排好了。”
“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颦眉，“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了？”
“这和你有没有能力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似乎是双方对话以来，陆婷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大声说话，她以为这个人是不会发脾气呢。
“你觉得你是在不停的害我是吗？”陆婷的马忽然动了动挡在她前面，“所以自己还是个刺客，即使你不用刀用剑用毒，我都一样会被牵连。”
所以你不是很懂吗？何必纠缠不放。她面前的前月食垂下面孔，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你是不是把我想得过于善良了？”
“难道不是吗？”陆婷有些不耐烦了，“为什么为了别人出手杀人？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保那个叫李艺彤的同伴不做杀人的合约？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换钱给别人赎身？为什么一个人闯进帐里偷换□□？为什么什么都不带就朝着战场一路狂奔？你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那什么算是好人？冯薪朵你是不是傻？！”
她被这串话说得直往后缩，原来当初在吐真剂的状态下自己说漏了那么多话。
“你就承认吧，你这个笨蛋。”
“谁是笨蛋……”冯薪朵埋下身子以手掩面，躬起的脊背显得更加瘦弱了。
“你啊！”陆婷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背，这个身板，怎么当得了刺客的。
“你也是。”她忽然闷声说道。
“我不是。”
“你是！”冯薪朵用力拍了下陆婷的手背。
“啊好好好，我是。”无语。“你不用那么纠结了好不好，没事的，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承诺，我肯让你留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你愿意。”
只要她愿意，她有可能不愿意吗？但“愿意”这两个字实在太重了，它承载着自己与别人的未来，也是这个人身上更加沉重的一份责任和累赘，她背负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即使她眉目之中显示着游刃有余的气度。
陆婷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也不用立刻回答，总之先回家。”
回家，又是这么狡猾的措辞。
“你……”冯薪朵刚想再挣扎两句，忽然在自己被水雾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陆婷外套上沾染的血迹，黑色的面料即使沾血也不太明显，但血滴是溅在了银丝刺绣上。左侧，她想起了刚才见面的时候陆婷极其窘迫的姿态，蓦地觉得不太对劲。
她昂起头，伸手抓住了陆婷藏在背后的左臂。
“哎！”刚还骂自己骂得起劲的人一口气憋在胸里，疼得直眨眼。
她执意非要把她胳膊掏出来，结果就看见了被紧急包扎上的左手，血红已经完全洇透了白色的布料。纵使陆婷怎么安慰她，这一抹鲜红就是最高的铁证。这是她亲手飞出去的银叶割伤的地方，而今成了险些害她丧命的弱点。这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这是她第一次伤害陆婷，却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冯薪朵的套路她已经是一清二楚了，对方轻轻准备将她的手放下的瞬间，陆婷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潮湿的触感和血肉割裂开的痕迹，能感受到这一握所带来的猛烈痛感。就像是她的心也被揪了一下，一模一样。
陆婷拉起她的右臂，扯得她肩头上也一阵撕痛。
“怕什么，彼此彼此。”她紧紧攥着冯薪朵的手，被疼痛扭曲的嘴角却勾起笑意。
“哎！这么弄多疼啊！”疼，是挺疼的。冯薪朵自己也是无话可说。
陆婷白了一眼，“你也知道疼啊，那么多废话还不赶紧让我回家。”
委屈啊。“我又不知道你受伤了，你还在这里跟我扯……”没有办法，她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了，“好，我回，行吗？”
“哼。早这么说多省事。”陆婷牵马调转方向，面朝行宫，却不见松手。
冯薪朵只得赶紧策马跟上她的步伐，总不能再拉扯她掌心里已经开裂的皮肉吧。“你……你不放手啊？”
“嘶……”陆婷皱了皱眉头，“张开更疼。”
“那……”那就只能这样了，“哎，笨啊。”
“都说了你才是我不是。”
“都这样了还不是呢？”
“你衣服都不会穿。”
“拉着我能穿衣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