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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密会(六)

167 密会(六) (第1/2页)

结果她一开房门差点冲出去把门口的人撞了个跟头。正想进门的人手里端着个银质托盘,被横冲直撞的冯薪朵吓得立马把托盘高高举起来,越过了她的头顶,盘子里的银器相互碰撞一阵“叮当”作响。
  
  “哎哟,你吓我一跳!”陆婷眉头一抽高声说道,忙不迭的稳住手里歪斜的托盘,“我手里端着汤呢差点泼你脸上。”她本打算再追着唠叨几句,说你真能睡,让你再睡一会儿太阳都到正午了。却忽然发现站在面前的人脸色煞白,盯着自己的眼神略带恍惚,把陆婷的面孔来回看了几遍才轻轻吐了口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陆婷打量一眼对方身上长过腰际的宽松衬衫,向前迈了一步把她往卧室里怼,“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啊,快点进去。”
  
  不料冯薪朵根本没有随着她向后退,反而张开手臂搂住腰际,直接撞进了她怀里。
  
  陆婷手里的托盘又一次“哗啦”一声险些掉在地上,她屏住呼吸静了几秒,听见自己肩头传来有些粗重的喘息声,身上的衬衫被扯得变了形,领口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怎么啦?”贴在颈边的肌肤带着冰凉潮湿的触觉,这八成是做噩梦了。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陆婷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了,她噩梦的频率在逐渐降低,睡眠质量也改善了不少,不像刚开始的时候半夜总是惊醒,睡着了都过分警惕。
  
  冯薪朵的额头抵在陆婷肩上,含糊不清的摇晃着脑袋。她该怎么解释?直觉觉得你从那天晚上就有点不对劲;还是说睡糊涂了,做了个噩梦没把现实和虚幻分清,还以为你一下子不见了踪影。感觉无论说哪个理由都要被念上一天一夜,不是说她太敏感了成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就是说她是不是傻,连梦都分不清了吗?
  
  “我刚离开一刻钟你就这么想我了?”陆婷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想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却发现没有奏效。她依然伏在自己肩头轻声吞吐气息,把手里的衣料扯得千丝万缕。因而陆婷也正了正脸色,贴近她耳边又问了一次,“到底怎么了?”
  
  “没……呃。”她平复了下心情,想说没什么,可她垂下眼帘看见自己那副窘迫的样子,觉得太没说服力了,“你去哪儿了?”她用细弱的声音问道,听起来还带着一丝怨念不安的语气。
  
  在陆婷印象中好像这是第一次,听见她用这么娇弱柔软的语气说话。从前有许多俏皮可爱的时候,冷静温柔的模样见得更多,可能也是没什么机会和场合让她露出现在这样软弱的姿态。这句话在陆婷耳畔呢喃出声,她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电流撩过,灼烧又痛痒。
  
  她不是觉得这样娇弱惹人怜爱,反而是种不悦,不悦自己把对方逼得太紧,任务和正事充斥着她们的九成生活,才让对方不得不隐藏其他个性,只能“懂事又可靠”。
  
  于是陆婷愣了愣,回过神之后换上温柔的神色,“你……看我手里拿的什么?还问我去哪儿了,我能去哪儿?”她向前拱了几步,说道,“我举累了,先进去再说。”
  
  冯薪朵听话的放开她让到一边,手背蹭了蹭汗湿的鼻尖,暗自懊悔不该这么冲动冒失,一瞬间泄露了脆弱的情绪。面对陆婷这样敏感的人这恐怕又会变成她心里的负担,该扮演支柱角色的人反而慌张,实在太差劲了。
  
  真不走运,这时候做什么噩梦啊!她捂着半张脸,简直欲哭无泪。
  
  再眨眨眼睛把雾气朦胧的视线沥干,发现自己心里想着懊悔和不应该,身体却过分诚实了,直到现在还糊里糊涂地扯着陆婷的衣角没撒手,跟在她身后站在长桌边上。
  
  陆婷把托盘放在桌上旋过身,见冯薪朵正捂着自己的脸,莫名其妙一阵挤眉弄眼,刚刚明明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现在却在揉着面颊想要表现得没那么低落。她举起手摸在对方脸颊上,冯薪朵就触电一般的松开了拽着她衣角的手,连忙自白说没事,就是开门正好撞见你了。
  
  “是不是又梦见什么了?”陆婷凑近过去凝视那双躲闪的眼睛,事到如今不承认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冯薪朵轻轻点了点头。她一瞬间露出惯用的那种无奈又无语的表情,往常一张口就是说对方是不是傻,也不知道自诩自己是个天才到底哪儿来的自信,有时候迷迷糊糊一点都不像是能当上满月的人,难道你一直以来都是靠运气?“梦见……我了?”
  
  她攒起眉头,摇了摇头。“是梦见没有你。”冯薪朵已经料到她张口之后说的那套话了,于是伸出手去就想捂她的嘴,“你不许说我……”
  
  谁知陆婷闪开她的手笑了笑,只说了一句,“你清醒一点,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冯薪朵伸出去的手蓦然悬在半空,顺着她的肩膀和胸前滑落下去,拽住陆婷身上黑色的紧致衬衫,往自己跟前拉扯了一下。“那你起床为什么不叫我?”
  
  听见这句带着怨念的质问,陆婷笑出了声,又觉得她好像真的被梦吓坏了,赶紧收起了嘲笑的表情,十指交叉相握圈住冯薪朵腰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渗进她的肌肤,才让她终于有了相伴的实感,“哎,这位睡神可以不冤枉我吗?我叫你的时候你明明还回答我了呢,是你在被子里跟我说你再睡五分钟的啊。”
  
  “啊……是吗?我不记得了。”冯薪朵转着眼睛努力回忆,可对这个情节没一点印象。她又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梦境里一闪而过的黑白画面,之后像是被猛地蛰了一下,突然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陆婷看着她这番在纠结和掩饰中挣扎的模样,右手顺着筋骨分明的脊背扶上她后颈,轻轻揉了几下,松弛着她紧绷的颈部,“梦这么吓人啊?”
  
  “什么梦吓人,是我梦见找不着你,结果睁眼发现真找不着你啊……”话说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委屈,一双湿润的眼睛紧紧瞪着陆婷。往常的机敏不知去哪了,却又像是故意这么问的,因为她边听着自己的抱怨,眉眼里渐渐透出了笑意。
  
  陆婷刚忍俊不禁的把嘴角翘起来,就被对方又瞪了一眼,“那你叫我啊。”
  
  “我叫了!”
  
  “哦。”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笑出来,却还是看着对方怨念的说出“找不着”她时的表情,有种既负罪又自满的奇怪心情。
  
  “你笑什么?”冯薪朵不满地捅了她腰间一把,正巧戳在之前肋骨开裂的地方。
  
  陆婷捂着肋部弯下腰去低吟一声,对方就立马换了脸色,她哭笑不得的安慰说没事,然后又低头看看冯薪朵身上那不成套的衣装,催她披上睡衣梳洗一下。“我去叫侍从送饭上来,顺便把衣服拿过来。”
  
  冯薪朵仰面看着她的表情,隐约觉得一丝诡异,她竟然没有追问自己到底梦见什么,也不打算骂她或是安慰她的样子,而且现在的笑容过于灿烂了。“你今天……心情很好哦?”
  
  “唔……对啊。”她毫不遮掩的笑着回道,轻快地拍了拍冯薪朵的肩膀,补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于是几分钟后,陆婷推着餐车臂弯里搭着一套被布料包裹的衣物,回到了卧室。
  
  果然“诡异”这个词用得一点也不过分。冯薪朵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对方一边捏起一块炸芝士球塞进嘴里,一边把衣服丢在她腿上,说试试合不合身。
  
  这不是之前随着行李带过来的骑装,或是在王庭行走时候穿的正装。
  
  面料细腻舒适的白衬衫,领口绣着反光银纹,绕过后颈顺衣襟攀延向下,阳光晃在上面隐约可见,银质衣扣上嵌着小块打磨圆润的红石。冯薪朵抬头一看,陆婷身上的那件黑衣上果不其然嵌的是黑曜石。衣襟上叠着大方舒展的卷纹,这是加了修饰的女款,虽然她们平时定制的骑装也是女式改版的设计,但一般也不会用这种花边装饰。更别提外套上还用了鲜亮的红色拼接设计,款式是真的不错,版型匀称又显身段。床尾还搭着一件外披的大衣,无袖只有两道开口,料子用了致密保暖的深色羊绒一类,肩上是银色渐层皮草。
  
  太不对劲了,这些配色和款式有违她的身份,而且上面没有任何跟纹章有关的标记。
  
  冯薪朵瞪着眼睛把衣服拎起来看了又看,手放下来的时候正看见陆婷靠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段浇了奶香酱料,烤的金黄微软的玉米,吃得起劲。“这是什么?”
  
  陆婷嚼着玉米眉头一皱,“衣服啊。”她嘟嘟囔囔的回道。
  
  “这是要乔装吗?你要去跟踪什么人啊?去什么地方跟踪,贵族经常出席的场所?那选的这衣服颜色也太显眼了吧?”冯薪朵把衣服拽起来边看边唠叨,说着如果是乔装就不能选个更低调利落的款式吗,“幸亏你没再选个裙子……”
  
  “裙子确实有点不方便,走起来累。”
  
  “对,走起来累。”她突然把衣服丢在床上,高声说道,“你也知道不方便!”
  
  突然抬高的声调吓得陆婷差点把玉米粒吐出来,她把玉米芯扔在盘子里,喝了口淡茶润喉,然后走到床前双手抱肩,低声问道,“哎,你除了工作能有点其他猜测吗?”
  
  冯薪朵“啊?”了一声,盯着她说不出话,手里却偷偷开始揉搓衬衫领口上光滑的红石。渴望完美怡人的天气,没有苛刻的时限,随心所欲,对方脸上单纯的期待,灿烂轻松的表情,和这身招摇好看的新装。她不是猜不出来陆婷想要带她去做什么,只是在如今的局势下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也开不了口说出这样的猜想。
  
  “想去还是不想去?”陆婷笑着昂了下头,视线指了指她摩挲红石的小动作。显而易见的答案,却哽在她嗓子里不敢溜出来,期待又犹豫的心情全都反应在指尖上了。“给你三秒钟回答我,三……”
  
  “……想。”她立即接下了话,可这个简单的字在她唇齿间徘徊许久,才终于念完。
  
  陆婷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说着既然如此就赶紧换上衣服把午饭吃了,早点出门。她的每句话都那么轻巧又自然,倘若一个月之前说出这样的话,冯薪朵一定是雀跃着从床上弹起来,振臂欢呼。
  
  可如今心情却有些复杂,她觉得那次面见诺拉侯爵之后陆婷真的变了。
  
  她似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眼中不再沉淀着那些纠结的事,也不再跟冯薪朵聊起战争相关的话了。即使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她也不再究问或是假意嗔怪,用痴傻的形容词一吐为快。有些事却又没变,她依然会等不及伸手去帮她展平衣领,系上系带;依然会盯着盘子里的肉肠一片片减少,最后焦急的叉起来往她嘴里塞。
  
  然而变了的人也不止陆婷一个,冯薪朵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心怀疑虑时的表现简直再明显不过了。因为吃饭的时候把蘸料和汤都舀错了,差点把自己咸死。
  
  临出门前冯薪朵站在穿衣镜前面左右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那身新衣尺寸正合适,衣袖和腰身分毫不差,红而不艳的色彩映得她肤色白皙,这幅形象别有一番风采。从前她从没有试过这种打扮,哪怕是在任务里乔装的时候,就跟她刚才说的一样,穿着也不会如此张扬。
  
  陆婷把床尾的披风外套拿起来掸了掸,在身后把衣领搭在她肩上,双手伸进袖口的位置把衣襟撑起来,示意她把手臂伸进去将衣服穿好。领口有一枚银质的领扣用来固定披肩,这大概是整套衣服唯一一处有着银鹿纹章的地方。她给冯薪朵系着领扣,眼睛向上翻看了一下,见对方一脸的犹豫不决,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颦眉。
  
  “怎么了,不认识自己了?”她说。
  
  “我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陆婷的手停了一秒,“好看还是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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