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密会（五） (第1/2页)

果然晚上的时候还是该把话问个清楚。
　　
　　寂静无声的深夜，冯薪朵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被陆婷鬼鬼祟祟不愿开口的事搅得心神不宁。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面前熟睡的人，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对方的面容，四肢伸展睡得四仰八叉。
　　
　　您倒是睡得挺踏实。她在黑暗中翻着眼睛，甚至想狠狠心把这个人摇醒。
　　
　　手都撩到发丝了，结果被陆婷睡梦之中就一巴掌扒拉开了。她的掌心热得发烫，冯薪朵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她把得死死的，灼热的温度渗透肌肤融进身体里，顺着指尖漫向其他地方。或许这一股温度真的有着神奇的功效，冯薪朵只记得眼前的面孔近在咫尺，耳畔是均匀舒缓的呼吸声，而后的记忆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即使如此她睡得也很轻浅，她隐约觉得天仿佛是亮了，窗外的叫喊，车马和游船的噪声响了起来。心事重重又缺乏睡眠，再加上窗外的喧闹作为诱因，她消失了许久的老毛病又卷土重来，她开始断断续续看到支离破碎的梦境。
　　
　　她少有的梦见了灰黑色调的梦，以往哪怕是噩梦，画面都会颜色格外的浓重。
　　
　　她记不得那些杂糅在一起的梦境都是什么，只记得闪烁的画面，好像很多人都在，或许是最近见面太多，大家多多少少都出现了。甚至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诺拉侯爵随行亲卫，也闪现了一下，又在咆哮着朝她挥拳。
　　
　　兵刃翻飞的寒光，国丧时天天看到的王冠纹章白色缎带，爆燃的烈火，惊雷炸响的时候从树冠四散而逃的鸟影，因为血液侵染而变得泥泞不堪的土地。
　　
　　这些毫不相干的画面在她面前翻腾，串联得完全没有逻辑，但都透着股压抑阴沉的气息，让人心生不悦。
　　
　　只有最后一段梦是清晰的，连五感的体验都是那么以假乱真。
　　
　　低矮翻滚的黑色云雾，低得像是要径直落下压在头顶上方，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混合着说不清的呛人味道随着热浪扑面而来，她努力喘息也吸不进清澈的空气，呼吸越是急促，胸口便变得愈发憋闷。
　　
　　她看到身边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潮，穿着各式服装，有的像是甲胄，有的像是贵族的骑装，他们向着不同的方向行进，拥挤不堪，口中高声叫喊着她听不清的内容。奔马的铁蹄和车轮声也混在里面，即使捂住耳朵也于事无补。他们碰撞她的身体，将她挤在中间来回牵扯，顿时间有种身不由己的胁迫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陆婷不知不觉没了踪影，亦或者一开始她就没出现在这段梦里。
　　
　　捂住耳朵的冯薪朵下意识十指用力，抓住了自己的两颊。当时她意识不到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于是抱怨本就喘不过气，胸腔憋得快要炸裂，还雪上加霜跟陆婷走散了。
　　
　　她用尽力气逆流而上，在人头攒动的人潮里寻找对方，视线里都是晃动的侧颜和模糊不清的面孔。她只知道这里没有她，即使始终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
　　
　　就这样不知道找了多久，人潮变得逐渐稀少，他们却从行色匆匆变成落荒而逃。
　　
　　窒息的感觉顺着胸腔弥漫开来。她垂下面孔，在潮湿泥泞的土地里看到了翻倒在地的人群，在灰黑的画面里看不出中伤的地方，但都像死亡了一般堆砌在地，被逃跑的人们踩在脚下，逐渐淹没在泥泞之中。
　　
　　大约是因为最近说多了战争，屋外又都是嘈杂的车马声响，她才做了个这么令人焦躁不安的梦。她记得自己怎么也找不到陆婷，最后望着旷野上遍布的人形停住了脚步，狠狠抽了口气，却没有吸进半点氧气。
　　
　　她被这个画面说不上血腥恐怖的梦，吓得僵在了原地，声带在颤动可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这是和陆婷失散，还是那个人已经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摔倒在地，和眼前这些毫无生机的人变成了同类。她看到脚下的水洼在渐渐上涨，液体粘稠得不像是泥水，倒像是流淌在地的血迹，最后漫过了她的脚踝。
　　
　　大哥……
　　
　　终于的终于，冯薪朵听见自己喊出了声，那时候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梦醒时分。她被蒙在头上的被子糊了个严实，密不透光，所以三两下扒开被子，终于又能顺畅的喘息了。不知是被闷的，还是被梦境着实恐吓坏了，亦或者两者都有，她摸了摸面颊和颈边，上面沾满细密的汗珠，暴露在室温下让身上一阵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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