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密会（四） (第1/2页)

全灯结束后的王庭夜晚没了前几日的死寂气氛，城池四下亮着连成片片光晕的火光，渐渐恢复了往日夜夜笙歌的欢愉形象。按说现在国丧刚过，继位之事虚无缥缈，行刺的前因后果也尚无交代，本不该像现在这样欢歌笑语。
　　
　　不知该可怜这是王氏君王虚假王权的末路哀歌，还是该庆幸此时此刻没有联盟崩裂，乱世重现。
　　
　　当王庭夜景的灯火璀璨恢复常态，东庭那一片漆黑暗淡的地域便再次凸显，成了王庭夜间画面里一道突兀的异彩。
　　
　　黑街门前的街道被王庭的居民戏称为“半日街”，一天里面只有日升到日落这段时间相对活跃，从落日开始便会变得逐渐人烟稀少，过路的车马行人能绕则绕。这倒不是因为什么鬼神传说，只是游荡黑街的闲散浪人太多，到了晚上在这里行走不太安全，即使被人劫钱越货也不会有禁卫军来多管闲事。因此肯开在黑街附近的商铺店面，要不是跟黑街内部也有些关系，就是些利益相关的产业，总之到了夜晚也显得很是萧条。
　　
　　黑街的小巷前还是那两根被金属铁皮包裹的门柱，上面悬挂着黑黢黢的，被雨水冲刷浸泡而掉了皮的陈旧木板。往日虽说夜间萧条，也多少会有衣衫褴褛的出入浪人，然而今天的黑街门口，一个行人也没经过。
　　
　　写了“黑街”字样的名牌下面，倚靠着门柱站了两个身着黑衫的人影。他们头顶上挂着摇曳的银灯，投下昏暗的烛光，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二人的面容，只见他们时不时来回张望，站在巷口久久不去。
　　
　　就跟之前老狮子亲自来到黑街时一模一样，小巷黢黑蜿蜒的路径被沿途点了一溜银灯，泛着蒙蒙银光的闪亮提灯勾勒出一道通往漆黑深处的路径。今天不像那天已是深夜，破烂难辨的弯曲小巷还冒着些许人影，有的在歪斜的门窗处张望，有的藏在巷角或是小道深处，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噪声。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迈着步子急速穿梭在小巷里，七拐八拐显得轻车熟路，走在前面的是身材较高的一方，黑色绒面斗篷表面反着细腻昂贵的光泽。他路过街口的时候被蜷缩在旁边突然蠕动的动静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向小巷另一侧躲闪，身子顶在堆砌在墙角的木栏上，一阵“哗啦”作响。
　　
　　“谁？！”高个用尖锐的嗓音惊慌地喊道，举手挡在面前。
　　
　　追随身后的矮个漫不经心地走到他跟前，弯下腰向巷子里张望，然后站起身用手搓着后脑勺，向高个哼笑一声说道：“哎呀，是狗。放心吧，是真的狗不是‘红狗’。”
　　
　　高个深深吐了口气放下手臂，回过神才又忽然指着矮个压低声音“咆哮”道：“还有脸提这个名字，要不是你把事情搞砸了现在岂有这种忧虑！她们早该跟破铜烂铁一起被炸碎在荒郊野外，烂在泥土里了。”他手指抡了一圈指着四周，“可她们一个都没死，而且事到如今都没逃离王庭，我被骂得狗血喷头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
　　
　　矮个听了却不为所动，他仰面张望了一下，回道：“那不然下面的路您自己走，我和我的人就不陪了？”
　　
　　“你！”高个看看漆黑狭窄的小巷，又看看路边建筑里躁动不安的人影，把顶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又咽回了肚里，“你自己说的话都给我仔细记着，我要是玩儿完你也休想活命。”
　　
　　矮个没有回话，抱着后脑勺在后面等了一会儿，待高个在前面走了五六米远，朝他死命挥手才慢悠悠的跟了上去。“是吗……”他整整腰间的皮带，对自己悄声念了一句。
　　
　　两个人深入黑街腹地，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处熟悉的石砌门廊下面，宽敞干净的四方庭院，正对着门廊是一扇鲜艳的红门，被左右两边的银灯点亮了身影，在黑暗墨色的空间里就像异界的东西一样乍眼。
　　
　　红门上靠着一个身材匀称健硕的身影，跟以往见过的夜行客不大一样，身上穿着洁净的白衣，蒙面，发丝泛着金闪闪的光芒。他背上附着两柄夸张的弯刀，像两道月牙盘在身后，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廊下面，伸手掸掸肩膀和袖子，轻声说道阁下来晚了。他瞥了一眼矮个，眼神之中晃过一丝不屑，似乎他们不太合得来。
　　
　　金发白衣的人在红门上轻重缓急的敲了几声，里面慢慢滑动门锁，将门打开，由他带着他们深入了红门之内。
　　
　　“什么情况还需要你亲自来接？”高个跟着金发走在阴暗潮湿的通道里，被他和矮个夹在中间。天花板上“嘀嗒”落下一滴凝结的水珠，打在他帽檐上，抖动兜帽的时候趁着火光露出了真容，果然是卡萨尔伯爵一行。
　　
　　前面的金发就是“金螳螂”，不像其他地影行踪隐秘还称得上是刺客，他更喜欢当面对决武力取胜，传说他曾经是个好斗的武学家，起初打听月食是因为想和高手过招，觉得挑战刺客集团格外刺激。
　　
　　金螳螂手里举着银灯照亮，顿了一会儿操着清平的嗓音回道：“‘月全食’之后黑街很躁动，这段时间王庭的秩序相对混乱。也有传言说波家上台会对黑街清扫，树立功绩，所以大人让我来接你们下去。”
　　
　　“在外面最好别乱提‘月全食’的事。”卡萨尔伯爵在他身后嘟囔着。
　　
　　金螳螂忽然站定脚步侧过身，向上瞥了他一眼，浅色的瞳孔冷淡中带着一丝冰凉的笑意，“阁下有什么好怕的，操作这件事的是我跟我家月幔，阁下不过是知情罢了。相关的人已经都被遣散离开王庭了，亲自动手的人也变成了拿坡里港湾的鱼食。啊，阁下怕不是屡次失手产生后遗症了吧？我不像某些人，缩在暗处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交给在下的事没一件失手，我没夸张吧？”他越过卡萨尔伯爵僵硬的肩头，看向队尾。
　　
　　黑蚁掀开兜帽，毫不介意的用肩膀靠着湿漉漉的墙壁，一脸笑意，“没有没有，完全没夸张。在下确实是能力不足，只不过在下的对手不是两个正光着身子洗澡的男女，也不是以结账为由突然被扎漏后颈的可怜‘同伴’，更不是个穿得像花蛾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贵族。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是你赢了，大刀螂。”
　　
　　“金螳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金螳螂睁开的双眼亮出了寒意。
　　
　　“大刀螂就是螳螂，你是不是没常识？”黑蚁笑道。
　　
　　卡萨尔伯爵被卡在他们之间不上不下，胳膊举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恼羞成怒振臂高呼道：“快点给我走，站在这个走廊里我快憋死了！”
　　
　　金螳螂鼻子里猛哼了一声，后面的黑蚁却在憋笑。看来这二人确实不合。
　　
　　走过长长的阶梯来到黑街的“地下城市”，卡萨尔伯爵稍微理解了金螳螂所说的“躁动”，他边贴着墙边在两个人的护送之下前往议事的密室，边向高耸深邃的地下排水系统构成的宏伟“宫殿”望去。国丧之后也过了两天，王庭的出入检查渐渐变得松散起来，在这里蜗居的人似乎人数有所缩减。
　　
　　历次换届的时候都有类似“清扫”的行为出现，当初泰莱塞大公雇佣万箭团也是类似的行为，适当清理这些非法寄居扰乱秩序的“污迹”，既是给自己上任做出利民的表示，更是与黑街的内部结构达成新的“契约”。借由清理来扶持和压制黑街的交易网，与适当的人达成“共识”。所以那些真正在这里寄生的浪人，就是被清理除掉的目标，住久了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这里躲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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