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密会（四） (第2/2页)

高耸空旷的“宫殿”被穿行的脚步，拆补住宅的噪声和交谈的叫喊吵得震耳欲聋，回音不断，像是集市开市一样乱七八糟。空中弥漫着徘徊不散的烟尘和腐败发霉的气味，憋得卡萨尔伯爵捂了耳朵捂不了鼻子，只能埋着头一个劲赶路。
　　
　　最后终于躲到密室厚重的房门里面，才清净下来。密室里燃着温和的炉火，桌上精致的香炉冒着徐徐青烟，清爽温暖的空气让卡萨尔伯爵一边脱掉兜帽，一边狠狠吸了几口气。
　　
　　坎切洛子爵坐在壁炉前的座椅上，双腿不羁的翘在长桌上，正手里拿着小刀一片片削着苹果塞进嘴里，见三个人陆续进门，停下了摇晃椅背的动作。“真磨蹭，我还以为你们被外面的暴民掐死了呢。”他挑着眉梢悠悠地说道。
　　
　　卡萨尔伯爵把斗篷扔在桌上哼了一声，“少说风凉话。”
　　
　　作为弑君联盟最早的加盟者，又同暗为月幔，卡萨尔伯爵和坎切洛子爵这两个封地相差十万八千里，甚至连隶属阵营都毫不相干的人，如今却算是真正的“同盟”了。他们经常在此密会，互相通气传达信息。
　　
　　落座之后卡萨尔伯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皮革包裹的物件，向对方询问之前索要的东西到了没有。坎切洛子爵挥挥手里的小刀，让身后的金螳螂把一个厚实沉重的金属盒子拿到桌上。卡萨尔伯爵一层层打开机关锁，把皮革包裹的物件放在了盒子里。
　　
　　摊开的皮革从物件上轻轻滑落，露出了香槟金色的一枚指环，四四方方的戒面上雕刻着细密的纹样。
　　
　　他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把盒子锁上交给金螳螂，收到了房间角落的柜子里。念叨着可把这东西掏出来放在不相干的地方了，放在我枕头下面的那几天，夜里都睡不着觉。
　　
　　坎切洛子爵看着他不敢直视金属盒子的模样，讽笑着摇了摇头。
　　
　　办完这件“大事”，他们倒上两杯温茶，又聊起最近的局势。
　　
　　坎切洛子爵当初决定转换阵营，是为了更高的权力，步步高升，放弃已经溃散的奔流党自认为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一直等着能够受到提拔重用，因此每当卡萨尔伯爵与老狮子会面之后都会问起，自己是否有了新的安排。然而次次都是落空，这次也不例外。
　　
　　他把手中切割果肉的小刀手腕一抖，插在桌上，不满的说道：“那个老家伙到底说话算不算数，许诺我的晋升在什么地方，他就不怕我把要紧的事情抖落出去！”
　　
　　卡萨尔伯爵听见他这句刺激的发言，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挥着胳膊跟他说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大公自有安排，你要是胡说八道小心也变成惨死街角的一摊烂肉。爵位和职务的事情要循序渐进，你没什么功绩没什么说辞。现在安排上位的都是面子上过得去的人选，马上插入国会的人就会提议让朱利亚诺大公汇报调查结果，倘若一有时机，再继续放出谋杀艾罗拉伯爵等人的那几个‘凶手’的新‘证词’，到时候才能再削掉一批官员。你稍安勿躁。”
　　
　　坎切洛子爵冷笑一声把刀□□，低垂着眼帘看向手里味美多汁的果肉，“没什么功绩？‘月全食’都是我操持的还叫没什么功绩？”
　　
　　“不然要怎么提拔你，表彰你行刺吗？”卡萨尔伯爵看着他鼻翼一皱，不快的咬着削下来的苹果，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卡萨尔伯爵用手揉着下巴，眼睛眯起一条缝隙，视线在两端来回游走，他蓦地想到个一举两得的主意。“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另外有个办法，应该能让你做出点‘功绩’来。”
　　
　　“有话快讲。”坎切洛子爵用刀子剜着中央的果核，不耐烦的说。
　　
　　“诺拉侯爵的人白天给我发来密信，阿切拉的银鹿又有异动，再留着她恐怕会惹出更多事端，现在正是时机把她拿下。”
　　
　　坎切洛子爵眉头紧锁，“呸”的一声吐出一颗苹果籽，“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是你自己搞不定想让我替你摆平她吧？”
　　
　　“咳，事情没这么简单。”卡萨尔伯爵脸往下一拉，拾起桌上的两个茶杯并排放在一起，“之前是我想得太直接，小看了她们。你知道银鹿和那个满月的事吧，人你也见过，这次不把她们除掉，要抓活的。”
　　
　　“死的你都弄不来还弄活的？”他笑了。
　　
　　“所以才说之前想得太直接了，她们既然有这么难舍难分的关系，我们加以利用又有何妨？到时候还怕抓不来活的？”卡萨尔伯爵用指尖揉搓着茶杯的杯口，把其中一杯放在对方面前，“那满月活的死的无所谓，我是想给朱利亚诺大公寻找行刺‘真凶’的事情加把火。亲朱利亚诺大公的中立派伯爵，身边带着曾为满月的刺客集团高手，你觉得这妙不妙？就算这个指控是假说，抓住与月食勾连的叛徒贵族，对你也是大功一件。”
　　
　　坎切洛子爵着实被劝得有些心动了，他咬着刀背思量了片刻，“那你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我？”卡萨尔伯爵仰面靠着椅背，坐得舒舒服服，“让我在大公面前颜面扫地，我要她们死得难看一些，能让我高枕无忧。”
　　
　　“行。”坎切洛子爵干脆地回道，“那个女的是满月的事怎么挑明，总不能暴露了咱们的身份。”
　　
　　卡萨尔伯爵手持茶杯吹着热气，悠然地说，“这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指认她。”
　　
　　“但她们一直出入形影不离，想分开不太容易吧？”
　　
　　“这个……”卡萨尔伯爵勾起薄唇的唇角，露出了如有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我也已经想好办法了，”他翻过身子看向门口，随他而来的黑蚁正抱着肩膀靠坐在矮柜上，“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被忽然点名的黑蚁迅速看了看伯爵，便把目光投向了火炉中奄奄一息的火焰，等到对方再次催促他回答，才低声回了一句，“我明白了。”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还要我帮什么忙？”坎切洛子爵问道。
　　
　　卡萨尔伯爵捡了一颗方糖丢进咖啡里，看着平静的水面被打出浪旋，甜腻的味道渐渐融化在苦涩的咖啡里，“要你手下的月食和黑街部下，要你的金螳螂和黑蚁搭档，确保这次的行动……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这几个字化作嗡嗡作响的轰鸣，在黑蚁耳朵里徘徊了好一阵。
　　
　　他觉得自己当初说的不错，“或早或晚，你们会输的。”望着微弱挣扎着的火焰无声发笑，无视了正凶神恶煞凝视他的金螳螂，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或许这就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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