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薨 (第2/2页)
各家大人都已经在内堂坐定了，茶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杯，想来事情已经有个结果了。袁公见我进来，招呼我立在他的身后。环视四周，发现了一个宿敌。张之洞大人的新幕僚，吴永。我与此人素来不和。
此人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奸诈小人。兴于老妖精恩宠，却意欲乱我洋务。用心不可谓不险恶，动机不可谓不歹毒。
“在慈禧的眼中，汉臣不过是换了姓的包衣奴才，都是她门下的走狗。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就百般笼络，事情过了风头就把我们一脚踢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现如今事情还未完结，她就要对我们下手了。只怕这一次，她是动了杀机。”吴永自鸣得意，以为道破了老妖精的用意。
“老夫也看是如此，慈禧早就对我们湘系不满，只是忌惮南洋。如今得了这天机，怎会不对吾等下手。”刘坤一也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吴永。
真是气死我也，此等稚见都会有人捧场。刘坤一这几十年沉浮经历都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我偷瞄袁公，发现他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喝茶，笑而不语。
看来袁公也对这个败类的稚见，颇有不屑。
“看来吴大人是想把我们都送上法场啊。”我站出队列，行至堂中央。“下官钱椒山见过各位大人。”
“哼。”我似是听到人群之中有人发出了不屑地声音。也难怪，‘下官’是文官的自称。洋务派素来有重武轻文的传统。
我也不去理会那噪声的源头，顾自高声朗道，“椒山敢问各位大人，难道时局真的已经坏到了只能谋反的地步了吗？”
这一席话像是当头一棒，喝醒了张刘二位大人。这时徐世昌也站了出来，“钱大人说的不错，此时谋反才是下下之策。现今朝中形势三分天下，帝党后党和我们各执一面。倘是我们谋反，帝党和后党定会联合起来对抗我们，那形式可是不妙。”
一时间堂内议论纷纷，倒是张之洞大人镇定自若。刘大人突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难道此时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袁公和张大人仍是气定神闲地喝茶，仿佛待毙是载沣他们。
刘大人也看到了他们两人的反应，怒道，“孝达，你就一点都不紧张？”
“急什么，钱椒山大人既然说我们不必谋反，那自然就有他的道理。何不听他说下去？”
袁公也发话为我作保，“刘公不必着急，椒山是智将，有勇有谋。椒山啊，你接着说，给诸位大人安安神。”
“是。”我双手一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慈禧此举并不是要打压我们，而是在试探，试探我们的底线。”
我正待说明原因，吴永却又跳了出来，“你凭什么认定慈禧只是在试探我们？莫非只凭你妄断臆测，就要决定吾等之生死吗？”
众人又连连称是，生死之事，谁不想图个万全。
我嘿嘿一笑，走近他。突然一把猛地抓过他的衣领子，将他掀翻在地，死死的控制住他的身体。从后腰中摸出一把手枪，塞进他的嘴中，“你觉得我现在想不想杀你？”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这样的场合。又是一个文官做出来的，我估计他们已经将我当成了疯子。徐世昌还准备冲上前拦我。
“请各位别动。”我又对着吴永大喊，“说啊，你要是猜对了，我就不杀你了，说。”
我一边说一边狠狠的转动在他嘴中的枪管，把他的牙都崩掉了好几颗。
他连连点头，嘴中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应该是‘是’。我见他服软，就拉他起来，狠狠的他屁股上踹了几脚。“算什么好汉，这就怂了。各位大人看清楚了吗？”
刘坤一怪声怪气地说着，“看清楚了，尔的官威可真是吓人啊。”
“我没说这个，我是说，各位大人看清楚我为什么断定慈禧是在试探我们了吗？”
同僚们疑惑地摇摇头。只有张之洞赞许的冲我点点头，“投鼠忌器。这就好比不论怎样，你刚才都不会开枪。”
“张大人英明。其实此时各位同僚的心态何尝不是和吴大人一样。”我瞧着一脸狼狈的吴永，硬生生的将“贪生怕死”四个字噎了回去。
张之洞站起身对大家说道，“各位听到没有，钱大人说的极是。慈禧只是试探。椒山，你认为接下来我们如何应对？”
“她试探我们，那我们为何不能试探她呢？我认为，不妨这么。第一，假借慈禧的名义给李大人题一副字，不妨就用‘再造玄黄’这四个字。第二，上表慈禧，要求给李大人谥号、进爵。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推举洋务要人接任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
这洋务要人自然非袁公莫属。“此事要快，务必在今天解决，以免夜长梦多。趁着慈禧还没有反应过来，先比她就范，至少在今天太阳落山以前，形势对我们有利。”
“我张孝达赞成这个方案，推选袁项城接任北洋大臣。岘庄，你没有意见吧？”
刘坤一能说什么呢，他标下又没有威望足以出任北洋大臣的人选，只能点头同意。
“谢诸位抬爱。”袁公欠身一礼。
“项城你堪当此任。”张之洞话锋一转，“只是现在情势危急，恐怕折子是无法交由驿站传送。哪位大臣愿意亲自跑一趟宫里？”
自然是没有人敢应声的，此时进宫，简直与送死无异。万一我的揣测不对，恐怕刚进午门人头就已落地。
“椒山愿意。”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出一下风头。为此即使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何况，慈禧一定只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