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薨 (第1/2页)
还没有等到次日,袁公便来了一封亲笔信。是大公子袁克定亲自到我府上交到我手里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看得我是触目惊心。
好狠毒的一招,离间了我和袁公,令袁公对我有所间疏。
但我也无可奈何,我现在只能希望袁公是一位明主,识破老妖精的奸计。除此之外,无所可为。
总理衙门那边我没有去过,也没有人来催我前去办公。行走一职本来就是个荣衔,没有什么具体职务。我就这么一下子闲下来了。
突然一下子闲下来,我都有点不适应了。在京中又没有什么故人挚友。府上本就冷清,现在是真的门可罗雀了。朱祖谋来看过我几次,倒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与他素未平生,仅仅是赴山西巡察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在我落魄之时,他不辞辛苦出城来看我,是我没有想到的。也许我不应该感到惊奇,因为岑春煊也与他素未平生。
还是忙点好,充实。不像现在,我与钱杰每日睡到辰正才起。起来了也是无所事事。能做的无非是练武和看书。钱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万发手枪子弹,也算是有个消遣的了。一月下来,枪法大有长进,五十码之内对穿铜钱不在话下。也算得上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袁公一连一个月不来一封书信,反倒是老妖精一连三天召我进院子。但我都以偶感风寒推脱掉了。此时,我已经对一切都心灰意冷了。政治,太残酷了。看来是我以前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既然能够一步登天,自然也会一步陷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我现在就正在急速向下坠落。
钱杰也曾劝我索性投奔后党算了,总比这样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强上百倍。
“元美,你不要忘了。我是文臣,不是皇亲。能让我在朝中立足的不是老妖精的宠信,而是与我党同伐异的同僚。”
何况现在洋务一派也并没有抛弃我,只是将我暂时搁置在一旁,算作赋闲。倘若袁公真认为我投靠了后党,那恐怕我现在身上已经多了不知多少个血窟窿。这种事绝非不可能。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上午,曾伯涵不就在江宁校场上处理掉了一个湘系的叛徒吗。淮系做事只会更利落。届时追查下来,恐怕都不会牵连到袁公身上,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
老妖精啊,是你将本公子置于这水深火热之中的,爷记着呢。
我索性打发钱杰回一趟扬州,替我置办一些私物。将那些银两运送回去。以备不时之需。此时恐怕只有生我养我的扬州能容得下我了。
钱杰刚回来,我也稍稍习惯了清闲的日子。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一件事情又将我重新推上了政治舞台。
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文华殿大学士,肃毅伯李少荃薨了。
一时间风云突变。各方人马暗流涌动。洋务派内部乱成了一锅粥。老妖精趁此机会裁撤了十五营淮军,大大削弱了淮系实力。朝中还有传言说要调载沣出任直隶总督,而北洋大臣则由荣禄兼任。洋务派不论湘淮,人人自危。
只是一道单项选择题。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老妖精没有想到的是,所有洋务派大臣一致选择了爆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集议定在了李鸿章的葬礼灵堂,西总布胡同内。湘淮一干大员都会前来,包括外放的。袁公也让我列席集议,以示他还把我当成是心腹爱将。但愿这是真的。
往常进城都是我与钱杰二人独往,不带任何随从。但如今之局势容不得独行侠了。杨士琦带了一队有五十精勇的短枪队护送我前往。为了安全起见我与钱杰还互换了衣饰。仍怕是万里有个一,出发前一天,钱杰又去东交民巷借了一辆罗尔斯自动车。若真是遭遇了埋伏,钢板总比血肉禁打。
出发前,杨士琦对卫兵三令五申。所有枪支上膛,如果发现可疑情况,不必请示,直接开枪。既然做不到万全,那就争取能够全身而退。
车子从德胜门进了城我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与我离京前的景象迥异。平日里繁华日闹的大街今日居然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各家店铺的掌柜也嗅到了城中弥漫着的*味将铺子都关门上了板。
杨士琦拉开车内围帘望向窗外,一队跑步行进的兵勇与我们擦身而过。“八旗的新军开始有所动作了,看来慈禧已经知道刘大人和张大人到了。”
刘坤一和张之洞都到了。今日就是决战之日了。
我低声道,“护卫可已安排妥当?”
几位大人的安全问题是我最担忧的。三位大人加起来就是几万条人命,洋务一党的筹码都在这三顶红顶戴上来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张(勋)大人已集结了我们控制的所有近卫军戒严了东西二城,并在西总布胡同布下两营丘八。王(士珍)大人于昨夜率便衣队入城,现已与袁公会合。段(祺瑞)大人带五千武卫右军于昨夜子时出发向京畿靠拢,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杨村。”
我这才稍稍放心几许。有些话我没法对杨士琦说。他毕竟不是袁公的嫡系。其实自“大总统”计划制定起,我们能做的就只剩下了谋逆。现如今我们已经是受制于人了。
车子还没有在巷子口停稳,钱杰猛地拉开车门冲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拔出手枪试射。待确定四周的屋顶上没有埋伏后才拉开车门,示意我可以下车了。
徐世昌大人早已等候在门口,“怎么才来,各位大人早就到了,快快随我进去。”
我正欲整理下衣帽,他硬拽起我往里拖我,“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大步走了几步,他好像又想起什么,扭头对钱杰说,“元美,你带着这五十个人在门前布置防线。一只蚂蚁也不许放进来。”
钱杰虎声虎气地应了个“是”。
快步迈入堂中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还未发问,只见徐世昌走进一张摆放花瓶的高椅,用力转动那只花瓶。“轰隆隆”地,墙角摆着的书柜开了,露出一截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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