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精 (第1/2页)

厅堂内古色古香极具艺术品位，像是某位画家的邸居之处。我稍稍一抬眼就瞥见一个前朝的官窑豇豆红大罐。我就跪在妖精面前的一张白虎皮毯上。
　　
　　“起来吧。”老妖精尖声细气地痴念道，口气里仍旧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谢皇太后。”我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仍是低着头不敢抬起。倒不是摄于老妖精的威势，实在是害怕帽子里新夹得那根辫子突然掉出去。钱杰也真是的，昨天打火镰时居然能失手，还把我的辫子也给烧着了。
　　
　　“椒山啊，你说说你，和一个奴才置什么气啊。不就是想光逛园子吗。他不准，哀家准了。咱们现在就走，哀家带你去。”说罢就招呼李莲英要领我出门。
　　
　　奇哉怪也，这老妖精转性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善了。莫非是想拉拢我倒戈？想来也是的。我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毕竟是留洋归来，同洋人打交道还是有一套的。庚子之后，老妖精对洋人感冒的紧，但后党尽是一些老古董，连洋人都没有见过几面何谈同洋人搞外交。这也是老妖精一直倚重洋务派的原因。
　　
　　“臣，叩谢皇太后圣恩。”我连忙跪在地上行一个大礼。其实按例我此时应该说的是，“臣，惶恐。”只是我怕我一说这句话，老妖精就真打退堂鼓了。
　　
　　“甭行礼了，起来。”老妖精用护甲点点我的红顶子。吃了我一惊，她要是再用劲大点辫子就掉下来了。“今儿个天气好，咱就出去走走。你要是昨儿个来，哀家还懒得出门呢。”
　　
　　一旁的李莲英也帮腔，“就是的。钱大人您有所不知，老佛爷喜欢您的紧呢。老佛爷前几日还说，您在山西尽心的给老佛爷办差，她老人家都记在心里呢。老佛爷还说了，她就喜欢和您这样的年轻人多亲近，有朝气，咱大清国不就图个朝气嘛。”
　　
　　“哈哈，看，这小李子把哀家的底可都露了。”老妖精哈哈大笑。
　　
　　这话虽有不少水分，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信。没人喜欢每天对着一群老头子，暮气。
　　
　　我腼腆地笑笑。
　　
　　老妖精瞅见我笑的模样，指着我对李莲英说，“你看，都是而立之人了还这么不经夸，像个未及弱冠的小孩子。”
　　
　　头一回有人说我像个孩子。我就是个孩子，那个行事沉稳，说话滴水不漏的钱大人不过是我刻意营造出的假象罢了。
　　
　　说是逛院子，实际上就是绕着昆明湖边散步。不过也能看到万寿山。远眺万寿山，如锦似秀自是不必说了。难得的是开朗，自然。山上的佛香阁气宇轩昂，凌驾群伦。不愧是穷一国之力营建的皇园禁地，绝非寒门小户可比。
　　
　　一路上老妖精都在像一个老祖母炫耀自家久藏的传家宝，兴致盎然地向我介绍沿途的景致。行至长廊，老妖精示意李莲英驻跸，“椒山啊，就在这里歇了吧。哀家不似你们年轻人，走不动。”
　　
　　我心中咕哝道，“庚子年您可是日行百里的。”
　　
　　“小臣也有些乏了。这么远的路，太后您能自己个儿走下来，怎么能说老呢？”我嘴上像抹了蜜一样，老妖精就吃这一套。
　　
　　老妖精一招手，李莲英赶忙布置茶点。不一会就置办出了一张布满了茶点的活动木桌。有些“皮克尼克”的味道了。
　　
　　“来，吃点吧，这个芙蓉糕是不错的。”老妖精指着桌子上的一盘茶点对我说。
　　
　　“谢太后赏膳。”我用象牙嵌玉掐丝箸夹起一块送入口中。果真不错，就又夹了几块。
　　
　　“好吃就多吃点。”老妖精笑笑。
　　
　　“嗯…嗯…”我嘴里此时已经塞满了芙蓉糕。说话都含混不清了。
　　
　　“此次去山西处理教案一事，你当得上是头功了。”
　　
　　“不…敢…岑…大人…”妈呀，噎死我了。
　　
　　“慢点，别急。小李子，快端杯水来。”老妖精拍拍我的后背。
　　
　　李莲英见状赶紧给我灌下一杯水，“钱大人，您喝点水。”
　　
　　一杯水进了口才缓过来气。“小臣不敢当，岑大人才是头功。”
　　
　　“不必自谦了。岑春煊那两下子我还不知道吗？忠勇有余，但行事之法太僵。要没有你从旁帮衬着，凭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将教案处理的这么妥帖。”
　　
　　“小臣不过是尽心做好皇太后交代的差职罢了。”
　　
　　老妖精神情哀伤地叹了口气，“满朝文武肯像你这般为哀家分忧的不多了。”
　　
　　我暗暗叫苦，老妖精这话是有所指的。不是旁人，就是这一干洋务派大臣。
　　
　　“众同僚也是有苦衷的。”
　　
　　老妖精怒道，“他们有什么苦衷，不过是欺负哀家老了，没有当年的皇威了。真个叫人心寒哪。”
　　
　　我唯诺应答，“庚子年闹拳匪时，也曾有大臣谏言皇太后切不可与万邦交恶。可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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