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精 (第2/2页)

最终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李莲英闻之色变，猛猛地掐了我一下。让我停下不要再多说了。这是老妖精的短，岂容我乱揭。
　　
　　“那依尔之言，错的是哀家了？”老妖精厉声怒斥我。
　　
　　成败在此一举，成便是尚有一丝犯案可能的死谏，不成就是死。“恰恰并非如此。过并不在皇太后。皇太后一心为国，希望假以手段扬我中华国威，何过之有？”
　　
　　待她面色稍稍改变，我话锋一转，“然而诸位臣工亦然无错。各位同僚都是一心为大清的江山社稷着想，何罪之有？”
　　
　　老妖精半晌不语，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看来我已成功了一半。“那庚子之过总是要有一个人来承担的吧。”
　　
　　“小臣斗胆为皇太后讲一个故事。”
　　
　　“但说无妨。”
　　
　　“前朝皇帝崇祯曾经下令在扬州强征兵丁。每户必出一男丁应征。有一户一家四口，户主钱文保有正当年其子二名，曰正大，曰封校。其父依然应征，命丧榆林。而二子毫发无伤。”
　　
　　钱文保就是我的先祖。
　　
　　“何意？”
　　
　　“凡有祸乱，长者应当身先靖之。”
　　
　　老妖精闭上眼睛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张开已是紫青色的双唇，“看来必是要我出面来做这个恶人了。”
　　
　　我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大礼，“皇太后定当为天下所称颂。”
　　
　　忽的爽朗放笑了。“这一通扯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哀家。罢了，庚子之过我也不可退却。现如今这事情也料理完了。哀家今日召你进园子，除了给你表功，还是想让你献计献策。以后彻底靖了洋祸。”
　　
　　这一席话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钱椒山不过是一个区区六品顶戴，连入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今日怎么会问起我关于国事的意见了。莫非是想拿我话把打击洋务一派？不该这么快就动手啊。刚才不是还要万般示好笼络于我吗？奇哉，怪哉。
　　
　　“你此刻一定是在想哀家怎么会放着那么多红顶子大员不询，反而问事与你对吧？”她狡黠地一笑。
　　
　　我一时语塞，只得咿咿呀呀地胡乱应付。
　　
　　老妖精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到，“如今之朝政积弊，腐朽地只剩下了‘暮气’二字。哀家终日面对着一群垂暮苍苍的老顽固，何谈有所作为啊。这朝堂之上也太需要一些新面孔了。”
　　
　　据说劫后余生的人性情都会大变。看来传言不假。此时若再虚与委蛇就是我之罪过了。
　　
　　我站起身，高声道，“小臣以为，只有教育才能救国。真正的新式国立教育。
　　
　　老妖精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三十年前，曾伯涵上书说什么洋务救国。洋务不是也办了吗？可最后国救了吗？荒谬。哦对了，哀家想起来了，你还和岑春煊联名上了道折子，说是要创办什么大学堂。想法是好的，就是太幼稚了。”
　　
　　我大吃一惊，兴办大学堂又不用你花钱，你直接做个顺水人情不就得了。装什么大尾巴鹰啊。
　　
　　“非也。请太后仔细地想一想，为什么朝堂之上一片暮气。科举取士，三十岁高中已属佼佼者，算是少卿。小臣今年而立，才官居六品却已属破格提拔。莫非要到六十高龄再为太后分忧吗？小臣少时游学美利坚，美利坚一州之总督，谓曰州长，不过区区不惑。”
　　
　　老妖精不再说话了，却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私塾教育教的都是先秦古书，被蠹虫蛀了不知多少遍。既无兴国策，亦无安邦道。就凭这礼教封法怎么打得过洋人的坚船利炮。”
　　
　　我停下来，瞄一眼老妖精的脸色，还属正常，继续说道，“大清国现有的教育体系几乎没有朝廷的干预，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教育就是为了为国家培养人才，朝廷却不加以干预，怎么得到急需的人才呢？”说道兴处，我手舞足蹈连比划带说的给老妖精讲解新式教育有多么的适合大清国。
　　
　　“小李子。”老妖精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说笑时的随意。
　　
　　“在。”
　　
　　“着军机处拟旨。准山西巡抚岑春煊、都察院山西道巡察御史钱恪诚所奏。在山西开设新式大学堂。另发全国至巡抚级官员以奏表。”
　　
　　“喳。”
　　
　　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先生，我做到了。
　　
　　“太后圣明。”我狠狠的一叩，五步以内都能听得到我叩头的响声。这一拜，我心甘情愿。
　　
　　老妖精却还没有说完，“再着步军统领衙门，扬州籍人士钱恪诚抬旗汉军旗，赏穿黄马褂。谕庆亲王，着钱恪诚晋总理衙门御前行走，带双眼顶戴花翎。”
　　
　　什么？我万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局。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