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赳赳师范生 第七章 生命如此弱小 (第2/2页)
看来,我急着去看他,是过虑了。等方便了再说去看吧!不过还是越早越好!
12月25日中午,我和同宿舍的几位同学,及班上几个女生,一起骑车前往中心医院。
到得医院后,颇费了一番周折,才穿过一段曲折的路,最后终于来到又脏又旧的病房。
病房里只住着他一个病人,他哥哥陪伴着他。离床几步远的时候,我的心就揪紧了!因为我看见邹君的头,是那么小!及至走得近了,我才放下心来,原来,只是一个错觉,不,应该说是误会——我刚才看到的只是露出被子的半个头。可是,我马上又惊住了,他的脸,他的脸多么黄啊!双眼也那么黄,连眼仁都不再是乌黑明亮的了!
忽听得他用不同平常的声音说:“我看不见你们。”多么可怕!我的天哪!仅仅因为缺钱,竟使狠心的医院把一个初期患者逼到如此严重地步!还住在这样差的病房,只靠着葡萄糖来吊命!
在我愣着的时候,突见一位舍友走到窗前,把一张明信片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另几位也走了过去。我这才记起我手里还提着东西呢!
等我把几袋营养品放好,邹春雷的爸爸走了进来。这位风尘仆仆的老人,对我们说了许多。我们几个也各自表示了一定的关心和顾虑。忽听得邹君说道:“别说了!”他爸爸慌忙住口。
此际,我们也不能多扰——病人需要安静!于是我们便告辞,返校。
邹君现在的病情不会恶化吧!但愿!!!
12月月底这几天来,一直是大雾弥漫,而且一天比一天大,大有吞没万物之势。不过,历史上这里大概从没有出现过黑夜一般的大雾。
让人气愤的是,学校团委的工作竟如此拖沓!好几天了,却连那不多的捐款都收不拢,送不到医院去!而今天早上再不送去,邹君恐怕要……唉!欸!……
12月30日早上一醒来,又想起邹春雷的事情。真令我睡不安稳。我想起来,可又觉得太早,虽然我明明见到灯光已亮了。
我侧身蜷缩在被里想:可恨那个校长,竟不管一个学生的死活!既不让学生捐款,也不让教师、党员捐。
当我依然愤愤不平的起床后,突然感到腰际很疼,很疼……
哎!我无能为力,我是个笨蛋,无用的笨蛋!我太对不起你了。
新年,1994年来到了。
可是春雷怎么样了呢?我又清楚地梦见了你。你对我说了那么多话,字字清晰。可我醒来后却忘掉了,真是可恶!幸好我还记得梦中的你,是回到了我们中间——病愈之后回来了!我真高兴。
厚厚的雪还没融化,白天特别耀眼,刺得我直打喷嚏。可是,你看这雪地上坚实、灰黑的鞋迹,就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耀眼的刺痛了。
好起来吧!我的老同学,我的老朋友!我等着你的归来!我要告诉你,我知道你会好的!我看见了你将来的美景。
好起来吧!我等着你的归来!
然而,还是有一个可恶的家伙,传来了噩耗!我不相信啊!我只愿你还活着!还能获救!
寒假里的一天下午,我从小姑家往回走。本和哥哥一起走的,可是他到镇上后,就呆在一个熟人家里不走了,我只好独自返回。
走不到100米,忽然想起邹春雷来。我早就打算亲自到他家去问个清楚,却一拖再拖。主要还是怕,怕羞,怕说不来话,怕遇到难堪局面。就这样拖至此日。稍稍犹豫之后,我终于下定决心去了。
进村时问村里人,却都不知确切。遂硬着头皮走近那座房子。
弯腰通过稻草房廊,却见堂屋门锁着,回头又见厨房门上挂着个锁,却是开着的。不好意思进去看,便仔细听有什么声响。唉,哪有人么。不过,从这厨房的情形可以看出,这家人今天一定会回家的。
后来,我又从一位老大爷口里得到证实,便耐着心思等一等。
如梦里一般,太阳很快失落了兴奋的光。其实,这只是我麻木自己后的一种感觉,——这是我耐烦平躁的法宝。
天,到底还是黑下来了。我是感激还是气愤呢,说不清楚。不过,他们终于回来了。对此,我只能无可奈何地感激他们——我到底没有白来一趟!
同往常一样,他们很热情地接待了我,我也和往常一样,不得不放弃了许多自由。这一夜,我耐着性子和他爸爸谈了很久,我也就渐渐融进去了。他给我讲了医院、医生、护士、江师领导、老师、邹君、法律、保险、亲属及他自己的责任和问题。多么复杂啊!我对他谈了自己的看法,竟然还强调了几点问题。第二天,他就要进城去准备打官司的基本手续了,我坚决支持他这一做法——邹君岂能白白死去。那么多不负责任、明知故犯的家伙,他们那充满铜臭味的冷酷的灵魂,岂能容之逍遥法外!他们的医德、师德、公德哪里去了?他们的良心怎安?!他们必须受谴责,受制裁!
后来,由于夜已深了,他们便留我一宿。我开始执意要走,后经再三劝阻,只好留下。
这一夜,我被安排在以前邹君的床上。房间里的摆设基本保持原样。
起初,我不免有些害怕。虽然盖着两床被子,我却发了一阵抖。后来,幸亏没有做恶梦,一直熟睡到了黎明。
当妈妈又一次找来时,我却还在人家吃早饭呢。
我感到:我这小小的生命是多么的幸运。这每一天都值得感恩,每一天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