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赳赳师范生 第七章 生命如此弱小 (第1/2页)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十九日晚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一开始就纷纷扬扬,雪花似鹅毛一般,互相冲撞着,然后沉沉落下,层层黏积,厚厚地围裹了一切。真是有生以来所仅见。今年下雪之早,也是有生以来所仅见。
十一月廿三日晚上,正查着字典,突悉邹春雷急救于传染病医院,急需数千元巨款援助。可我,虽然有钱,却都不属于我自己——借来的。
我站起来,急躁而又无可奈何。又听得陈林说,邹曾双目失明等等,惊得我浑身一阵阵打颤……唉!浑蛋,为啥你偏偏就这周忘了向家里要钱呢!真不是东西。邹春雷啊,我真对不起你,我的同学,我的朋友!
我想到去向别班的几个老同学说明原因,借钱。可我却羞于启口,这毛病真是太坏了!!!
我坐下来浑身颤抖着写下日记,以作自我安慰。看来,我还是很自私的——良心上过不去,竟以为文自我排解。我为啥就不能捐助我的老同学、老朋友呢?!混蛋!!!死吧!!!
听着同学们的议论,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沉沉的,一直不能放下来安静的看书,学习。
现在他怎样?今晚明早他会咋样?……想起来真是可怕;又加想起耳闻目睹诸多医德不良之举,更是提心吊胆。
生活委员邹春雷不在,可饭票总得有人领啊!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因为他是我初中时候就在一起的老同学,而且,前不久,他还是我的同桌。我先前还在惊讶:为什么他突然就搬走,和别的同学成了同桌呢?这才过了几天呢,他就成这样子了!难道是怕传染给我?!
美术课上看着老师作画,我那样子好象又庄重,又专注。其实我心里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的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早晨因为清扫宿舍和上音乐课,耽误了领饭票的事。下午去却没人。正自不知是失望还是希望的在附近观望着,铃声响了。想想下午只有一节美术课,遂继续观望。
终于忍耐不住了要走,却见走过来一个女人。看似伙管室发票的,可当我如释重负、满怀希望的终于问到她时,她的回答却真令我大大的失望。原来她不是发票的,而且还说下午人家不上班,——早上我第二次去去迟了的时候,不是让我下午来领吗?
再次返回教室里,大家又是一阵责怨。
我又有些受不住了,便走了出去。突然,差不多是迎面走过来了姚主任。我强自压下了咯噔了一下的心,任凭着惯性走近窗前,低头看了一下下面,便回过头来就往教室里走。“唉!你们上的啥课?你在这儿干啥?”我怕起来,却任凭着惯性往里走,装着没听见他的话。“唉!我问你上的啥课?”他在后面用他那男中音再次诘问。我不得不(我想我那时一定苍白着脸)颤微微的向后转了一下头答道:“晓底啥课!”我仍凭着惯性往我的座位上走。
“唉,你们上的啥课?”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我没听清林波回答了他几句什么话,就听姚主任说:“我问他!”我正好来到我的座位跟前,便答他道:“可能是美术课。”其实,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连上些啥课都不知道……”后面说些什么我记不清楚了,大致是说我是个混家子。也怪,这么刺痛我的自尊心并令我大为委屈的话,我竟会记不清楚!
后来,有几个同学说:“才发了新课表。”可姚主任却好象没听见,转过头去问林波了。
“你们在哪儿上课?”
“三楼。”
“把你们的名字写下来,……这还得了!把名字都给我写下来。”
我一直都站着不动。见教室里不多几个人都坐着不动,我就这样没敢像上次那样当面逃掉。
“我去取张纸来。”说着,姚主任竟走出去了。机不可失,“快跑!”不知是谁首先蹦出这两个简洁的有力字眼。几个人匆匆拿起纸笔就跑。我迟疑了一下,也学他们的样,急急拿上东西逃将出去。
出去要经过学工处,但我们也顾不得了。我本想去三楼,可见他们都往楼下跑,我一想有道理,便也匆匆跟着下去。不敢走后门,便穿过长过道,向宿舍奔去,边跑还边庆幸姚主任不认得我,只要跑掉了就好!
到了四楼宿舍,又听他们说去画室。我想想又有道理,也学着样拿了一块画板,一道又顺原路返回。侦得楼上没甚动静,便急急偷登上三楼。
门,大开着。啊!才这几个人!不久,我心里便骂开了。
看到人家看望了转到中心医院的邹君后心安理得地说笑风生的情形,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原以为邹君的病大为好转,痊愈在望。不料,12月18日早上,纪老师过去的一个学生告诉我们:“他不行了……”我听了不相信,心想,说的这是啥话嘛!我以为是老师夸大了病情。可又想不出纪老师欺骗我们的必要因素。可怎么,怎么他爸爸说不要紧呢?就这样,我仍半信半疑。
“不会的,又不是癌症,……换个肝不就行了吗!”我最终还是不得不相信了,便用反问的语气对楚惠咏说:“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恶化底就这么快!……医院里咋家儿治来的!肯定是治坏了的。”见楚不语,我便这样愤愤地说了下去。只听楚君答道:“不给钱,人家就不给看病!”
听了楚君的话,我直骂医院,现在的医院都他妈的医德败坏!!
该死的端木!混蛋端木!你怎么对老朋友,老同学,老同桌,老同乡连一点忙都不帮呢?!
12月21日,星期二。昨天我还在担心自己会与邹君一样,得上象乙肝之类的病,刚才我更是担心会失去一位朋友——我的朋友多么的少啊!可我现在竟大大的放心了。只因为我听到李芳说,邹春雷的病情并不象纪老师说的那么严重……医生给他打了麻醉剂后,他表现出来的晕厥之态,给人以假象——他病得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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