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匆匆三载（三） (第2/2页)
一个年轻的剑修跑过来，满头大汗，递出一本名册道：“谷师姐，这是今年的弟子入门名册。”
“行，赶紧忙你们的去吧！师伯说两个月内，要把所有的名册整理好，将那些没什么查阅价值的，收归到储藏室。”
“知道了。”那名检修说完走开，继续去翻查。
“你们俩有名字吗？”谷松桃打开名册，翻到最后一个名字那页，提着笔问二人道。
“我叫阿羽，他叫小石头。”阿羽自告奋勇地回答道。
“这算什么名字，不行的。”谷松桃有些为难道：“苍生弟子，如果没有名字，原本是有了师门之后，依随师长之姓，由其代为取名的。可你们现在没有师门，该怎么办？”
“那就起一个呗！”两个孩子后面站着的武秀云插嘴，按着小石头的肩膀，笑着道：“你既然叫小石头，又那么坚硬，不如就叫石心人吧？”
“好啊！”小石头没所谓道。
但是他不知道，此后在那些漫长的人间岁月中，他却没能像这个名字一样，一直坚硬，而是尝尽了红尘悲苦，半生飘零。
这个名字伴随了他极为艰难痛苦、幽暗彷徨的那段岁月，直到，很久以后，他有了另外一个名字。
“我可不要这种难听的名字。”阿羽赶紧摇头晃脑，以示拒绝，生怕武秀云也给他随便取名。
“才懒得管你。”武秀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
“那——你取什么名字？”谷松桃写完小石头的名字，抬头问他道。
“我——就叫墨羽。哈哈，我们苍生剑大师兄墨白不是最厉害吗？‘当世双璧’之一，我都听说了。我也要和他一样厉害，哈哈……”阿羽兴高采烈道。
“姓氏一样，就能变得一样厉害了得吗？你想的可真美。”武秀云不忘打击他。
从此刻起，童年期间一直挣扎求存于人世间，苟且偷生的两个孤儿，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号，开始了他们截然不同的一生，并将对整个后世，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很多年后，他们回想起自己的人生时，这才发觉，在他们取了了不同的姓氏这刻起，便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从此之后，愈走愈远，再难回头。
……
芙蓉有情坐在木椅上，体内光明涌出，倾泻于坐在床边的元青锋和武秀贤二人身上，往他们体内涌入，检查其恢复情况。
一会儿后，光明退泄，回归于自己体内，欣然开口道：“度百生果然不愧为苍生剑首屈一指的医术名家，医道造诣，实为不凡。就这几日，你们两人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发。我们得尽快回域，不然，域内局势，恐怕将生出难以控制的风波。”说完已是眉头大皱，忧心忡忡，不复往日闲适惬意的气度。
坐于旁侧，体表有光明涌动，封锁其周身气窍的明空逸淡淡道：“姑姑，你现在可以替我解开禁制了吧？现在墨白之事已经了结，我也同意跟你回域，再这样禁锢住我，也没什么意义了。”
明空逸神色颇为憔悴，大概是因为目睹好友悲惨凄切的遭遇，而自己又无力相助，心生同情和愧疚。
芙蓉有情叹息一声，怜惜地看着他道：“小逸，我知道，墨白之事让你心中伤痛和不满，而且你也不愿意回去，和自己的兄长弟弟们争权夺利。但，不管怎么，在这个世上，我们总是有太多无奈和屈从，这是每个人都需要慢慢经历的，我也必须带你回去。你要恨，就恨姑姑吧！”说完伸手一招，明空逸体表浮动萦绕的那层光明，流水一般向其手心流去，消失不见。
明空逸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恨任何人，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世上要凭空生出这么多事端，为什么会有光明域和魔疆这种不同存在，为什么一个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这——这到底是为什么？”
芙蓉有情肃容道：“因为不同，所以才会有争执，才会有纷争，才会有这人间悲欢。千年以来，我们光明域都一直致力于消弭差异，将人间归为一统。唯有如此，才能消除差异，让天下安稳平定。但是，我们光明域历代先祖一直都没有做到。所以我们这些子孙后代，就需要更加努力，力求完成列代先祖的夙愿。”微微一顿，接着道：“所以，你想要改变这一切，就必须要有相应的实力，而不是仅凭一张嘴，试图去说服天下众人。而且，一旦让居心不良，或者心术不正之人获得权力，只会让人间更为混乱。唯有心中存仁，生性良善者，得天下，才能造福世人。而这，就是为什么我非得让你回域，而不选择你那些兄弟的原因。”
明空逸叹息道：“姑姑又何能肯定我便比我那些兄弟们强，能做到这一切呢？历代先祖都没有做到的事，我又何德何能，妄图去实现祖先抱负？”
芙蓉有情回头看了一眼武秀贤和元青锋，淡淡道：“现在域内各方都摇摆不定，私底下暗自串联勾结。像白云城就坚决置身事外，对于皇子选择之争置身事外。而东海城，我原本以外会站在我这边，共同辅佐你，没想到我一纸书信，却只是招来了两个累赘。这一切背后，都预兆着什么样的危险，你还能不明白吗？我选择你，让你出来争这皇储，只是为了稳住这暗流汹涌的危局，而并非是要让你，在自己手上实现一统天下的抱负。那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不一定会在你们这代人身上，就会实现。不过而今传说中的时代即将到来，或许对这人间的未来走向，将是一个改变的契机，和新的开始。”
武秀贤二人被她说得颇为尴尬，等她说完，元青锋接过话茬道：“三殿下，姑姑说的没错。虽然我父亲选择明哲保身，但我还是最看好由你来引导光明域。至于你那几个兄弟，虽然本事不弱，但是心性就——不说也罢。反正，我虽然代表不了白云城，但是会坚决站在你这边的。再说了，我父亲不是还没有决定支持任何一位皇子吗？说不定各方都是在这样想，等着一个皇子能够站出来，表现出足够的魄力和决断，再做决定。殿下，现在该是你站出来的时候了，不要让我们失望。”
芙蓉有情赞许地点点头。
明空逸苦笑一下，方待回答，芙蓉小棠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包裹，递给他道：“三殿下，这是铁伯托我交给你的东西。他说自己画功不足，未能堪破其中奥秘，让我代他向你致歉。”又转头对芙蓉有情有些迟疑道：“将军，在我们撤离的时候，铁伯他、他不肯跟我们离开，不知道——”
芙蓉有情脸上悲意一闪而逝，笑了笑，淡淡道：“他已经死了，我来的时候路过，顺便回去看了一下，他和那些下人，都在混乱中被暴徒杀死了，我一把火帮他们焚掉了遗体。这事不怪你们，你们怎么能救得了一个一心求死之人。他幼年和青梅竹马的恋人在战事中分离，被我救下，自从我设置了那所驻馆后，就一直生活在那个院子里，和院中的一切，包括那些下人，感情颇深。这些年来，我替他多方打探其恋人下落，始终没有什么结果。撑到现在，也是耗尽心力，油尽灯枯了。他已心存死志，也算得上是求所得所。”终是叹了口气，黯然道：“唉，铁秀吉，也算得上是一个人间伤心人了。这个人间……”
明空逸沉迷醉心于音乐等种种技艺，而铁秀吉则是音乐大家，两人多年间因为音乐结识，彼此颇为相投，很有感情。
此刻听得他死讯，再加上墨白之事刚过不远，两事叠加，一时悲从中来，再也难以自禁，眼眶一热，微微垂头，泪水便从脸颊流落，滴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