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心如石（二） (第2/2页)

阿羽伸手猛地抓住小石头双手，有些哽咽道：“对不起，我——”
　　
　　阿羽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不论怎么讲，他毕竟是放弃小石头独自逃生了，这次也就是小石头命大，要不然，后果真的很难预料。他真的好后悔，当时就不该丢下小石头一个人跑，要死就一起死了，有什么大不了。
　　
　　小石头却是咧嘴一笑，又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嘶——阿羽，你当时就算不跑，能救得了我吗，还不是两个人一起挨打？”
　　
　　“可是，如果换做是你，你会丢下我一个人跑吗？”
　　
　　“当然，我又不是大傻子。”
　　
　　阿羽被小石头逗得不禁一笑，终于放下心结，伸手揽着他的肩膀，一起慢慢向前行去：“不管怎么样，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总有一天，我会干掉‘独眼龙’，就像他干掉‘瘸爷’一样。到时候我当了老大，就一定不会再让你吃亏。”
　　
　　“嗯，我相信你，因为我们是最好的兄弟。说起‘瘸爷’，我觉得他当老大时对我们还是挺好的，至少比‘独眼龙’好多了。不过，‘瘸爷’那么厉害，都被‘独眼龙’给杀了，我们能干掉‘独眼龙’吗？”小石头有些担心地道。
　　
　　“呸，那个死瘸子好个屁，你忘了我的脚是怎么跛的了吗？他是死有余辜。”阿羽愤愤不平地道。
　　
　　“瘸爷”乃是“独眼龙”之前的上任老大，对待属下乞儿还算颇为优待，至少不像“独眼龙”那么贪婪，限定每日上交额度，一旦稍有损缺，便是百般毒责，实难忍受。
　　
　　不过“瘸爷”也是有个缺点，为了统治下属乞儿，打从开始收养他们起，就给每个人或多或少，制造一些身体障碍。譬如说“独眼龙”，就是“瘸爷”收养的第一批乞儿之一，其残疾左目，就拜“瘸爷”所赐。阿羽和小石头是“瘸爷”后来收养的孤儿，阿羽的左脚也是被“瘸爷”弄残的，幸好阿羽当时年幼，后来才慢慢生长恢复，虽不及未跛矫健，但也不至严重过甚。而“瘸爷”还未及致残小石头，不久就被“独眼龙”杀害篡位，致使小石头逃过一劫。
　　
　　所以对于小石头和阿羽而言，这两位老大，各有好坏，至于孰优孰劣，那就很难判断了。
　　
　　小石头不想再言及此事，以免引起阿羽伤心过往，于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鼓胀胀的破布包裹，依稀大概是他的袖子，兴高采烈地道：“阿羽，你猜猜，这是什么？”
　　
　　阿羽伸手去摸，小石头却是抬手一挡，开心地道：“你猜一猜嘛！”
　　
　　“我猜，是两个又香又大的窝头。”阿羽没好气道。
　　
　　“你怎么猜到的？”小石头瞪直了眼。
　　
　　“啊——”这次却是阿羽瞪直了眼：“你哪来的？”
　　
　　小石头问道：“你先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瞎猜的啊，我哪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难道是刚才挨打时偷的？”阿羽不满地继续追问。
　　
　　小石头得意地道：“阿羽，今天晚上这顿打我可算没有白挨。那个大叔还是挺好的，他看我那么硬气，被打那么狠也不怎么吭声，所以骂了我几句‘贱骨头’，最后还给了我两个窝头。不过，他告诫我咱俩以后别再来，如果还有下回，就真的打断我们两个的腿。”
　　
　　阿羽却没有小石头期望中的反应，默不作声地埋首走路。
　　
　　小石头问道：“阿羽，你怎么啦？”
　　
　　阿羽回道：“这窝头我不想吃。”
　　
　　小石头又问：“为什么？”
　　
　　阿羽没好气道：“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吃。”
　　
　　小石头也不算太蠢，似乎明白了什么，就开始哄他道：“好啦好啦，阿羽，如果是因为我挨打的缘故，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大不了你下次找个人去挨一顿打，换两个窝头就行了。”
　　
　　“你——”阿羽气得怒目瞪视小石头。
　　
　　“啊——看，我们到家了。”小石头赶紧转移话题，旋又有些担心道：“不过今晚上我们怎么向‘独眼龙’交代啊？”
　　
　　原来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南市郊外，“独眼龙”手下乞儿聚居的烂棚区。
　　
　　“恐怕不需要什么交代了。”阿羽猛地拉住小石头，拖着一起趴倒在地上，眯着眼看着前方。
　　
　　小石头这时也发现了不妥。
　　
　　漆黑的夜色中，烂棚区偶有火光闪烁，晃动间看不真切，一股浓烈的余烬烟味远远飘来。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嗅得出来，烟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他们生长在这块土地上，长时间磨炼出来的技能，几近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