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回 鸳鸯不羡仙 (第1/2页)
箫逸与李威到了洛阳后,在城西南十里的二郎庙丐帮分部下了聚集令,附近的众丐帮弟子纷纷前往洛阳集中。三日后,已聚集二千余人,然后计划如何到大都救文天祥。箫逸带一百人先行出发,而且十八人一组,分道而行,务必于十月初九到达大都。其余人由李威带领,晚二日出发,带所有剩余弟子一同前往。
一切安排妥当后,有弟子来报说有四男四女求见。箫逸想不出是谁,也忙请进来。原来是吴雨楼、“三名剑”和“烛影摇红”八人。吴雨楼一见箫逸便道:“我们正准备去天下城找你,到襄樊向丐帮弟子一打听,说你在洛阳,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你这是准备干什么去?”箫逸道:“文天祥文大人被囚于大都。”吴雨楼道:“那你这是去大都救人?”箫逸说正是。
吴雨楼道:“那好,我们也随箫兄到大都走一走,怎么样?”回头问“三名剑”,三人点点头。柳步摇道:“太好了!蒙古人欺人太甚!我们到他老窝里搅上一搅。”箫逸道:“有众位帮忙真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此事不益声张,以免惊动了忽必烈,那他定会…”吴雨楼道:“那当然了!”说定后,几人当夜坐在一块商量办法,还相互讲述这三四年来的经历。
第二日一大早,原定的另十五名丐帮弟子另有安排,箫逸只带随身三名丐帮弟子,和吴雨楼等八人一同前往。一路上吴雨楼和箫逸谈笑风生,在马上神采飞扬,提起当年在“忆君苑”初识的情景都不禁开怀大笑。
箫逸一行人刚到开封,正巧遇见程清和赵雪雅。二人说大宋从北到南,而到了南方便不再图存了,这才要从开封开始游览,然后再去临安,找一找大宋的影子,想念故国,这才刚游览了相国寺和龙亭。众人听二人一说,也都是各自伤怀。
正是中午时分,便一同到酒楼上边吃边谈。他们这一进酒楼,被正在对面妓院饮酒作乐的曹图利从窗口看见。曹图利将怀中的妓女一推,仔细朝对面看去。见箫逸等人上了二楼,跟了三名乞丐,其余人都不认识,但都是武林人物,暗道:“他们这么大一群子是去往哪里?那小子不是跟着文天祥吗?文天祥被抓,他怎么没被抓?他武功那么高怎么会被抓?那他这是干什么?”
曹图利只见箫逸正对着他,箫逸侧头和旁边的男子说话,都低头议论纷纷,还不时有人气得直拍桌子,而箫逸则始终是一副惧丧的样子,突然心中一亮,忖道:“对了,他们这是要去救文天祥。好啊,你们把我逐出丐帮,我倒让你们好看!当官发财的机会来了。”想罢不尽眉开眼笑,把靠过来献媚的妓女用力一推道:“去你的吧,等老子当了官发了财,就专找黄花闺女玩儿。”说着下了床,把银子给坐在床上的妓女一扔下楼去了。
曹图利到了楼下,找到正在楼下与妓女嬉戏的陈俊和姜不全。三人头往一块一靠,曹图利小声道:“箫逸请来许多高手要去大都救文天祥,咱们去向忽必烈一说…”姜不全会意道:“你就是说我们可以有官做了?”说罢三人小声一笑。曹图利道:“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先到大都,快走!”三人骑马直奔大都。
箫逸、吴雨楼、程清、赵雪雅、“三名剑”、“烛影摇红”和三名丐帮弟子等人把二张桌子拼在一块一同坐下,让楼上的其他食客都感新鲜。程清问因何好久没有听到箫逸的消息。箫逸说在天下城呆了四年。程清又想问为什么不保护文天祥而到天下城去了时,欲开口问,却被赵雪雅抢先问道:“婷婷呢?”
箫逸便把欧阳婷婷听了自己和娘的谈话而一气之下回了天下城,如何一病不起,自己如何被欧阳纵横从背后点了穴道被掳到了天下城,关在库房之中,又如何出来的,说了一番。说自己伤了欧阳婷婷,可又放心不下百里鸿。赵雪雅听了,说等此次到大都回来后,一定去天下城看望欧阳婷婷。
箫逸很高兴,说婷婷一人在那儿也很寂寞,再加上自己又伤了她,他们去看看她更好,也替自己安慰安慰她,帮婷婷解解心思。午饭一罢,箫逸付了饭钱。众人下了酒楼,买够了马匹并驾齐驱奔往大都。
曹图利和陈俊、姜不全三人马不停赶到大都,向忽必烈告密。城门卫士将三人压进宫内去见忽必烈。忽必烈待三人跪拜已毕,对曹图利道:“你就是丐帮北帮的帮主吗?”曹图利以前为忽必烈办了那么多事,却难得见到他的圣面,今日幸有天赐良机,终于一睹蒙古大汗的神威,真是皇天不付有心人,连忙磕头应是。
忽必烈笑道:“很好,难得你们忠心大元。你把详细情况说一遍。”曹图利把箫逸做了丐帮帮主,又当文天祥贴身保镖一事简略说了一遍,又道:“现下他带了十几名武林高手朝大都而来,一定是来救文天祥的,而且我还亲眼见到好多江南丐帮的人也朝大都而来,少说也有四五千人。”其实后面的是他杜撰的。
忽必烈略有一惊道:“此话当真?”曹利图道:“是小人亲眼所见,绝对不假!小人原拿人头担保!”这些天,文天祥的《正气歌》在大都百姓中间传来传去,影响甚大,妇幼皆能吟唱。早知文天祥的威望大不可比,本不想杀他,即使他不投降也要留下他,要不然会引来更多人的不满,特别是武林人士。但听曹图利这样一说,要是这些人来大都胡闹那可不得了。
忽必烈看了一眼曹图利,见他一副乞讨相,低头哈腰带笑的德性,不想多看,却道:“你带来的这个信儿十分重要!可谓大功一件。我现命你监斩文天祥,事成之后我封你为枢密副史如何?”曹图利一听马上要做官了,也不管他什么文天祥武天祥,别说杀一个,杀一百个也敢干,随即慌忙连着磕头道谢。
忽必烈道:“起来吧!你们两个也起来,我给你们一千士兵,明日清晨在南门柴市外把文天祥斩了。这可是军国大事,必须在乱贼到来之前杀了文天祥,否则…”曹图利忙接着道:“否则叫小人脑袋搬家。他们最快也得明日午时才到。”忽必烈道:“现已近黄昏,我派人给你调集兵力,你们连夜将文天祥压到柴市,明日天一亮便斩首示众。”曹图利道:“大汗,小人以为文天祥为很多人所知,防止不了百姓闹事,因此,并不声张所斩何人,等斩了之后再公开,而且再加上四个死囚,五人共斩,都是蓬头烂垢,这样也就不会出事了。”
忽必烈竟没想到他还有这点本事,赞道:“此计很好,真有你的!好好干,前途无量!”曹图利连连答应。忽必烈高声道:“来啊!”话音一落,进来一侍卫。忽必烈道:“领三位到枢密院点三千兵士听他们调遣,并赐御酒二坛,黄金二百两。”待卫领命带三人下去。曹图利兴奋之情难以抑制,犹如点了捻的爆竹,马上就要飞上天了。
曹图利把当年做副帮主的威风重新找了回来,对三千兵卒训话一番,让大家做好准备,提点精神,四更出发,不准有误。然后派人去布置囚车木笼、旗帜,又派人到南市外连夜布置刑场,要搭个合子,装上顶篷,摆好桌椅等等。安排妥当后才和陈俊、姜不全到牢中见文天祥。曹图利幻想着明日高高坐在斩台上,往下扔斩令牌,那会是怎样的神气。
曹图利三人来到牢内,在狱吏的指引下,见到文天祥。文天祥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听见有人进来,以为忽必烈又来劝降,并不睁眼。曹图利道:“名誉天下的文天祥文大人果然仪表非凡,气宇轩昂,只可惜终生难平心中大志。其实,也太倔强了点,倔得令我佩服!而我却喜欢你这个样子。”文天祥一听不是忽必烈,睁开眼一看,不认识,也不答理。
曹图利接着道:“文天祥,能屈能伸大丈夫,像你这样顶天立地,也可敬可佩,可恨南宋王朝不识得此君。”文天祥见这人一来便大加赞扬,似有劝降之意,知他也必非善良之辈,在这儿哆嗦不止,心中甚是有气。
曹图利见文天祥有些生气的样子,笑道:“你不必生气,我不是来劝降的,我是来送你去见南宋皇帝的。你若降了,我监不得刑场,没得功立,那还不被撵走?再说,你不肯降,忽必烈岂能饶你,早晚得死。好在你我有缘,没有你,我还真没出头之日。”文天祥知他是来杀自己的,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不动声色。
曹图利道:“他们把我逐出了丐帮,哼,谁稀罕作叫化子!以前我得不到大汗的重视,而今,哈…新帮主那个毛头小子领兵来救你,恰被我发现,让我终于有机会见了大汗,待我明早送你上了路,我便升官发财,还作什么叫化?侍我有了钱有了权,先抄了叫化老窝,一报我被逐出丐帮之仇。”文天样听他说“新帮主”,他以前是丐帮的,那新帮主定是逸儿了,道:“你说的新帮主可是箫逸?”
曹图利笑道:“不是他又是谁?他不是在你身边保护你吗?待他来到大都,还是能见到你的。”文天祥暗道:“难道逸儿要来救我?”曹图利道:“文天祥,真是对你不住!但敬你是英雄,你可以选择个死法。”文天祥从他的话中也听知这又是一个卖国贼,当即骂道:“无耻之辈!”
曹图利也不生气,笑道:“无耻?哈…忽必烈就喜欢无耻的人,像你这样的英雄,只能气死他。不过,还是别气他的好,否则我可没得官做。好了,不再多说了。好歹你也是个英雄,我就让你有个全尸,不斩头,用绞刑。真是对不住啊!我也是没办法。得会端来好酒好肉,你可得好吃好喝,就好好上路吧。就这样坐牢生不如死啊,我本不想杀人的,更不想杀你,没办法,我连一个叫化也当不得,做个人容易吗?告辞了!”他似和文天祥有同病相连的感慨,说罢转身走了。
文天祥气愤异常,若不是这些卖国求荣的奸邪小人,岂能亡国?岂能让外族践踏?想到明天要死,倒还坦然,与其在敌囚中苟且偷生,倒不如早些死了痛快。可仍担心箫逸真的为救自己而来冒这天大的危险,那还怎样与蒙古人斗下去,文天祥可是把一切救国救民的希望都寄托在箫逸身上了。
曹图利三人在牢门内喝起忽必烈赐的酒来,不离开天牢,生怕出什么意外。结果,三人把御酒喝了个干净,都已酩酊大醉。曹图利被一泡尿憋醒了,起来问门手下是什么时辰了,一听已是五更时分了,可慌了,把手下大骂一顿,怪他们四更时也不叫他一声。士兵们低头不语。
曹图利骂完,派人将文天祥装入囚车,又从牢内拉出四个和文天祥身形相近的死囚分别装入四个囚车,将五人头发弄得散乱不堪,脖上也不插上写有名字的牌子。曹图利三人骑着高头大马带上千名士兵在街上铜锣开道、威风凛凛、浩浩荡荡地向柴市而去。
街上不多时已站满了人,在街两边围着看,五个犯人都头发凌乱看不清面目,也没名姓,都互相询问,不停地猜测。但看情景都认为是一般犯人。刚近南市门,有个酒店老板抱着一个酒坛,拿了一个碗走过来要为犯人们献酒送行。曹图利发了一顿脾气,但还是同意了。
那老板有五十来岁,他也不让别人帮忙,自个倒了酒,爬上囚车喂犯人们喝。待到第五人喝完后,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他正是文天祥。本来文天祥深感自己乃异国囚徒,又何必言语,一路上从没吭声,可有人来给自己敬酒,想不到此人懂得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心中感激,便仰天长笑,以表感激和不惧生死。
谁知他这一笑,有人便辨出他是文天祥来,忙向左右告知,有的高声喊着,一时间大街上沸腾起来,也拥动起来。曹图利见人群起了波动,忙令士卒加强戒备,任何不听者格杀勿论。士卒横着枪来推围观的人,却难以推动。
文天祥见街上这么多人因自己而拥动,一时心中高兴,大声道:“生且快哉!死何惧哉!天地父母,黄土为棺。”街两旁的百姓们也深感痛惜,很多人都哭起来。人们不约而同地齐声唱起《正义歌》来,有的大声唱,有的哭着唱,有的却敲着东西唱。街上唱声、哭声一片,好不凄惨。
曹图利见势不妙,怕百姓一哄而上,忙令囚车快速前行。出了南市门,来到布置好的刑场上,曹图利令士卒里里外外围了七层,将百姓拦在外面,自己坐在高台上指挥。兵卒将文天祥等五名囚犯推上绞刑台上,用绳子套在脖子上,等候命令。百姓见文天祥等五人已将被绞刑,都哭喊起来,拥动起来。
曹图利实在没有想到文天祥会博得这么多人的爱戴,生怕出了乱子,不如早些了结的好,以免夜长梦多。当即,准备好的一些排场话也不敢多说了,拿出令签高喊一声:“时辰已到!”往地上扔去。执刑的士兵将脚下的凳子踢开,五人便双足悬空。那四人身子一阵挣扎便不动了,而文天祥动也没动一下。
箫逸在大都约齐丐帮弟子,早有来报说文天祥已被压往南市门外。箫逸当即骑马同吴雨楼及千名丐帮弟子,直奔南市。刚在外城时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但走入内城,街上却全是人,难以通行。箫逸边骑着马走边下令让众丐帮弟子在外城等候,只和吴雨楼等一行人前去。
满街的人都朝南摆出香案,洒酒祭奠,有的抽泣,有的则大声痛哭。他们见文天祥被压往刑场,不管死没死,但知道一定是活不成了,因此死的消息还未传出,便开始祭祀起来。而箫逸等人却都以为文天祥已牺牲了,心中十分难过。
吴雨楼一见街上全是人,为了跑得快,把胯下马狠狠地抽了一鞭,超过箫逸的马,在前开路喊道:“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快闪开!快闪开!…”他这一喊,街上的人都知是来救文天祥的,赶忙闪开。吴雨楼一路高喊,一行人才顺利地往南市而来。
本来天色就暗,现又起了阴云,刮起了大风,大风扬起一股股沙石向空中飞去。箫逸有种不祥的预感,已泪流满面,拼命地加鞭。出了南市门,便远远地望见刑场。
众百姓都跪在地上抱头痛哭。蒙古兵拿着兵器守在内圈。刑场中间吊着五个人,风吹之时稍稍地晃动着。箫逸一看,眼前一黑,“嗡”地一下,险些从马上跌下来。箫逸一眼便认出文天祥来,还未到百姓外围,一纵身离了马,箭一般地飞过百姓头顶,再踏过蒙古兵的头,直落到文天祥身旁。而任鸣见箫逸落在了一个犯人的身旁,知那就文大人,手掌一翻,飞刀飞出将绳索斩断,十分及时。
箫逸忙抱住文天祥,喊道:“文大人…”看着文天祥眼泪夺眶而出。箫逸将文天祥放在地上,“扑嗵”跪下,去掉脖中的绳索,哭道:“文大人,我来晚了,我来晚了…”一伸掌贴在文天祥的丹田穴上,将真气送入文天祥体内,但文天祥没有反应,箫逸又抱着文天祥痛哭起来。
封镖前箫在天派志明和志平去找箫逸,每听到箫逸下落后,连忙赶去,但总是扑空,后来听丐帮的人说箫逸失踪了,镖局也被官府查封了,竟不知所措,无处可去。正巧在黄河边一个小镇的酒店外见了任鸣,便邀他一同找箫逸。
但任鸣认为自己已被赶出来了,还有什么脸面再去强求,他便进了酒店痛饮成了醉泥,被掌拒赶了出来。志明二人把任鸣架了出来,不放心他,便守在店外,等他醒来再说。没想到竟见了箫逸十分激动,便和箫逸一同来了大都。
任鸣、程清、吴雨楼、“三名剑”、赵雪雅、志平、志明、李威、“烛影摇红”等十四人也都跃过人群来到刑场,直接和蒙古兵打了起来。众百姓见此情景也簇拥着来和官兵厮打,一时间乱了套了。“三名剑”直奔监斩台,将陈俊和姜不全杀死。
曹图利想混入人群中逃跑,一个老汉高声道:“是他杀了文大人!”名人和名天一听跃过来,架起曹图利凌空到了箫逸跟前。箫逸面无表情,伤心极度,没留意跟前的三人。
名天道:“这狗官怎么办?”箫逸这才抬起头,一看是曹图利。这才有人喊道:“是他报的信儿!是他告诉忽必烈你们来救文大人的!杀了他!…”曹图利早吓得面色全白了。
箫逸“啊”了一声双掌一收一推,用“无极神功”将曹图利打得全身破碎,四肢七零八散地分开来向远处飞去。箫逸望着文天祥一动不动。
众人与蒙古兵杀得激烈异常。“三名剑”、李威、赵雪雅等人都是一剑一个。吴雨楼弯刀闪动,倾刻便躺下一大片。约过了半个时辰,程清对箫逸道:“人死不能复生,先把文大人安葬了再说吧。”过了片刻,箫逸抱起文天祥朝南而去。刑场的蒙古兵已所剩无几。
“三名剑”三人直到把所有蒙古兵全部杀了才肯罢休。程清等人护着箫逸来到一个小山丘的南坡。箫逸将文天祥放在地上,跪下又痴痴不语。
过了半晌,“三名剑”也杀完蒙古兵过来,众人围过来纷纷下跪,向文天祥叩头。磕了头众人也不起来,都低头不语,心情一般沉痛。
突然,听见北面有人来,众人回头看去,见十儿个中年汉子抬来一口大棺,后面跟着数百人,有老有少朝这边而来。吴雨楼、程清、李威等忙过去迎接。
他们把大棺抬过来,众汉子磕了三个响头,也都不语,起身拿起锄头和铁锨在地上挖起墓穴来,能帮上忙的都凑过来帮忙。众人将墓穴挖好、过来几个百姓要给文天祥换成他们准备的新衣服。
一人在给文天祥脱去外衣时发现衣带内有一卷纸,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绝笔自赞》:“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是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那人看罢将纸递过,程清接过纸看罢,心中概慷万千,又把纸递给别人,众人都传着看来。而箫逸则忘乎所以地始终不曾动过。
众人将文天祥的衣服换了,梳了头发,然后放入棺内。箫逸仍痴呆地跪在那儿,眼前已没了文天祥,也似乎不知,待他们抬起棺盖将要钉棺时,忽地站起来,跑过去爬地棺口拦住他们钉盖棺,放声大哭。众人都知箫逸的心情,没有劝阻。过了会儿,程清和李威才把他劝着搀扶过来。他们将棺盖钉上。箫逸不知所思,不知所伤,神情恍惚。
众人将大棺放入墓穴内,开始封土堆冢。箫逸跪在地上,等坟冢堆起,跌跌撞撞地到文天祥坟前,爬在坟上痛哭起来。众人深为箫逸的至情至义所感动,更为他的悲痛所触动,不由得泪流不止,也都跪下磕头。百姓们不多言语,起来拿起工具回城了。
吴雨楼、李威、柳玉烛等上前劝箫逸不要过度悲伤,以免伤了身子。箫逸不理,过了好久才止了哭泣,仍呆跪在坟前。众人都坐于地上无人言语。
已是午后时分,忽听北面传来人喊马叫的声音。众人站起来,有人叫蒙古兵来了。大家一提精神操起家伙准备应战。蒙古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五千人。
只听为首的长官喊道:“捉了乱贼!活捉有赏!”待走近时,任鸣手一摆,一刀封喉,那长官坠马毙命。李威让大伙围在坟墓周围,以防为主,不可冲入敌群之中。一声命下,大伙将坟墓团团围住。蒙古兵见势,从四周包围。李威又见箫逸对蒙古兵来犯恍若未闻,只好任他优伤,并站在他前面护着他。
直杀到傍晚,蒙古兵见他们都身怀绝技,而且这些要饭的也武功不弱,他们已死伤大半,再战也是妄送性命,因此也都渐渐撤去。吴雨楼道:“痛快!有这么多人给文大人陪葬,文大人也可以瞑目了。”他这样说却无人应他。
李威查点丐帮弟子,连同在刑场总共死了三百八十一人,伤一百二十五人。众人将死去的乞丐一并葬在文天祥周围。埋葬好,天已漆黑,大家中午都没吃饭,也都没了力气,但没人提一个“饿”字。再说,见箫逸这个样子谁还言饥。
当夜,箫逸与程清等人围坐在文天祥坟前。箫逸慢慢回过神来,再加上众人的相劝,已开口应大家的话了。李威与箫逸商议,点了二十名丐帮弟子,其余的都各自散去。大家都各自找东西吃。
对于乞丐来说一二天不吃东西那是常事,可箫逸、程清等人特别是那几位女子,哪能受得了,只是都忍住不说罢了。李威派剩下的二十名乞丐由赵义青带领着去找吃的。赵义青带人到前面的村庄里去了。
第二日,众人在文天祥坟前守了一天,蒙古兵未来侵犯。第三日,众人执意要杀进大都杀了忽必烈。箫逸痛恨忽必烈杀害文大人,一定要出这口气。于是众人跪下给文天祥磕了头,起身向城内走去。刚到城门口,便见城门有许多蒙古兵守在城门,显然是加强了戒备。但众人毫不在乎,大步走到城门口。还没等守城门的蒙古兵说话,吴雨楼往前一跃,先把欲拦路问话的士兵给砍了,紧接着“三名剑”挥剑便刺。顿时,城门乱成一团。
前面已有吴雨楼、“三名剑”等人开路,箫逸前后左右都被各位围住,因此他没有手,直往前走。众人都是速战速决,脚下不停。箫逸在众人中间也毫无顾及地往前走。众人杀干净了城门的守卫,进了城直向皇宫而去。
众人拐过一个弯,迎面来了大队蒙古兵,是得到消息前来镇压的。为首那长官用鞭子一指,道:“嘟,你等乱党竟敢搅乱刑场,到大都来闹事…”话还未说完,已被飞刀把喉咙给穿了个窟窿,倒在马下,蒙古兵见状一涌而上,
丐帮弟子特意护在箫逸左右。吴雨楼、“三名剑”、李威、志明、志平、赵义青在前面开道,一出手便有蒙古兵倒下,直逼得蒙古兵边打边退。大街人早已没了行人,只传来蒙古兵的残叫声。又拐过一条街,忽然后面也来了蒙古兵,前后加击。程清、任鸣、赵雪雅、“烛影摇红”和几名丐带弟子对付后面的蒙古兵。
众人一边打得激烈,一边往前走,地上全是蒙古兵的尸体,但并未丝毫影响他们脚下的行程。箫逸心情仍然难过、愤怒,大步往前走,直想打入忽必烈的窝里,把他揪出来,杀了他。前面的蒙古兵见他们武功高强,只好加快后退,后面的蒙古兵随着他们前进。街上早已血流成河。
那日,百里孤行在天下城听赵义青说欧阳阳婷婷放了箫选,箫逸己去大都救文天祥了。百里孤行也不再与欧阳纵横打斗,离开了天下城,直奔大都。一是看文天说能不能救出,二是要箫逸再次同他去断情谷。
百里孤行来到大都以后,听说文天祥已牺牲二天了,心中有些难过,佩服文天祥是天地间的奇男子,汉人的大英雄!却被蒙古人杀害了,真是苍天无眼啊!但又听说三十几个义士正在大街上和蒙古兵厮杀,已打了近一天了,蒙古兵死伤无数。知道这是箫逸所为,这是要来杀忽必烈的。
百里孤行想了想,直接来皇宫找忽必烈。他飞檐走壁,早已被宫内的护卫发现,但他仍然直奔大殿。段前已被护卫密密麻麻地守住。百里孤行落在院中直往里走,护卫拥过来,被百里孤行右一下左一下,打得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仅用剑鞘便已足够,一直打到殿口却没人能挡住。
忽听里面有人喊道:“住手!退下!”百里孤行听出此人正是忽必烈。护卫都退在一边。百里孤行大步进去。忽必烈笑道:“好久未睹先生的工夫,今日我是有意要多看一会儿。让先生费力了。”百里孤行微微一笑,闪到忽必烈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剑尖直指忽必烈的咽喉。
忽必烈大吃一惊,继而笑道:“江湖人均称先生为‘从不出剑’,今日为忽必烈而出剑,真是倍感荣幸!”刚才众护卫见大汗认得此人,也都放心了。但现见此人突然用剑指着大汗,欲要过来护驾。
忽必烈喝住,让他们退到了殿外。百里孤行道:“我为文天祥而出剑!”忽必烈道:“我本以为先生此行是来为我大元捉拿乱贼的。”百里孤行道:“让我为你们蒙古人行凶天下?哼!”
忽必烈道:“先生此言差矣,秦皇统一天下乃是避免诸候间的长久厮杀,前者金、辽、西夏等战乱不停,如今我大元已统一天下,再不必让各小国间因互相吞并而死伤无数。”百里孤行自是懂这个理儿,但欲杀之而快,道:“休要在我面前啰嗦!我今日定要取你的人头!”说罢剑尖一转,已钻入皮内,血已渗出。
忽必烈不经意看了下这柄宝剑,只见剑身处刻着“天下”二字,惊异道:“此剑乃‘天下剑’也!”百里孤行道:“你好晓得‘天下’之剑?”忽必烈道:“应该还有‘天下者天下之天下’八字”。百里孤行翻转下剑身,另一面果然刻有‘天下者天下之天下’八个小字。剑尖未退,忽必烈又淌出一些血来。
忽必烈未惧疼痛,道:“此剑乃大唐铸剑师张鸦九在吴山所铸,白居易有云:‘欧治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其实,这把剑真名为‘天下’不为‘鸦九’,白居易之意为鸦九所铸之剑。此剑,天下恐无几人能见。”
百里孤行没想到他对此剑也颇有研究,但马上不肖而正色道:“‘不如持我决浮云,无令漫漫蔽白日。为君使无私之光及万物,蛰虫昭苏萌草出。’你等还敢卖弄汉人文才?几千载来,谁人懂得‘天下’之境?此剑又说与谁人听?”
忽必烈叹道:“天下者天下之天下!此剑既出,我待天下,则天下待我!若天下不容,又何须容之?我等来自草原,出身草莽,但至于我,我须懂得‘天下’之道。”
忽必列轻声叹罢,接着道:“今日死于‘天下剑’之下,死于先生之手,无憾矣!但文天祥之死皆因你们汉人太没骨气,若非你们汉人屈膝讨饶,文天祥岂会被缚?怎会早早逝去?”百里孤行道:“不用多说!在你死之前,你须给文天祥跪下磕三个响头。”
忽必烈毫不犹豫地朝刑场方向“扑嗵”跪下,道:“文天祥虽是我之敌人,却是我驰骋沙场以来最佩服的大英雄,可惜道不同不能为谋,为他的死磕几个头又算得了什么?今日我死了可以和他抛开隔壑,成为知已,岂不快哉!”说罢了三个响头,磕地有声。然后挺直身子略仰了仰头,闭上眼等百里孤行杀他。
百里孤行实没想到他会这样,便没法下手了,望着忽必烈顿了片刻,挥剑斩下忽必烈的一束长发,自言道:“今日杀了忽必烈,明日又一个忽必烈!何时尽亦?”百里孤行还剑入鞘转身要走,突然又转过身道:“我可以不杀你,但我有二个条件你得依我。”
忽必烈见他未动手,睁开眼起来道:“先生乃我敬重之人,有话尽管开口。”百里孤行道:“第一,文天祥之事不得追究。第二,黄山寒灯门,蒙古兵不得跨上半步。否则,我不会善罢干休。”忽必烈道:“文天祥尸身被江南义士抢走,我自不会再去追究。寒灯门皆是女子,我可以让所在州县加以保护。”百里孤行道:“保护就不必了!”说罢就往外走。
忽必烈道:“先生慢走,后会有期!”百里孤行走到门口,被护卫上前拦住,停住了脚,站着没动。忽必烈忙喝令让开。百里孤行便大步出了大殿,沿宫墙之上往大街去见箫逸。
正杀得激烈,箫逸忽见一老妪从街旁的房内跑出来,停住了脚。那老妪爬在一名蒙古兵的死尸上放声哭道:“孩子呀,我的孩子呀,你死了,娘一个人可怎么活呀?娘不让你当兵,可你为了养活娘非去当兵,如今你让娘怎么办呀…”哭得死去活来。
箫逸见状,停下步子呆住了,心中深受触动,注视着她,竟矛盾起来。他们只是忽必烈的工具,棋子而已,他们又有何罪?真正应该杀的是那些罪魁祸首的是蒙古王室首领,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忽必烈。可这些为了生计而投军的兵卒有又谁来可怜?
忽然见那老妪抬起头,见箫逸正在那儿站着不动,其他人都在打斗,想他必是个头儿,于是爬跪着到了箫逸身边。但到了箫逸跟前却瘫坐在地上,拍打着箫逸的双腿哭道:“是你杀了我儿子,你们还我儿子…”箫逸怜悯之心早起,站着一动未动任她拍打。
百里孤行在房上看到这种情景,从房顶落到箫逸身后,心中也是阵阵隐痛,这种争夺江山的游戏,所给百姓带的灾难是多么地残痛,如今伤亡的历史仍在上演,何时才是个尽头?
程清见师父站在那儿,忙抽身过来请安,百进孤行看一眼未理。赵雪雅也过来和百里孤行问好,百里孤行初次见赵雪雅,料定她便是徒儿的心上人,也没心情细看她的端庄稳雅,只微微一笑,向箫逸和那老妪看去。
箫逸直瞅着老妪,却起了负罪之心。程清也看得明白,赵雪雅忙过来扶起老妪,老妪早已瘫在地上,哪能拉得起,便从怀中掏出二锭金子递给老妪,但老妪如未看见一般,仍喊着:“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百里孤行走近,道:“任何争夺、仇恨都需要血的代价、家的破碎,甚至是生命的灭亡,种族的毁灭,而这些牺牲却往往只是为了少数人的私欲。这些少数人用他们的精明去驾驭多数人的愚蠢与无奈,而那多数人却总能用愚蠢和无奈,甚至鲜血和生命去为那些少数人的精明白白葬送。退出仇视,便拯救了很多生灵的滋长啊!何时才得一片乐土啊?”说罢,仰天长叹。
箫逸并未吃惊于百里孤行的到来,也未去想要不要打个招呼,好象他本就在身边一样,但对于百里孤行的这一番话却细细地思量,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似乎有所感悟,好象豁然开朗,忙高声道:“都住手了!”他这一声令下,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停下来,但也不多问只好退到箫逸周围面面相舰。
蒙古兵也不再进攻,谁也不想去白白送命。忽然西边有人高喊道:“大汗口谕,立即撤兵!”此音一落,正中士兵心意,都向西匆匆撤去。百里孤行知道这是忽必烈所承诺的,不再追究了。
箫逸道:“就此作罢!杀文大人的曹图利已死,此仇已报。至于忽必烈,先让他多活几天。大家都到南城外休息。”众人不知因何故而停下,但都不支声。早有赵雪雅和柳玉烛把那老妪架到了街边的一个破木架上,劝说无用,只好又留下些银子,任她哭了。
箫逸正要走,有个药店的门开了,一男子走过来:“请问这里有丐帮的人吗?”因为他从门缝里看了半天,见这些人是救文天祥的,还有好几个乞丐,虽然那几个乞丐都已死了,但这些人是定有认识丐帮的人。
吴雨楼道:“干什么?这可是丐帮帮主。”说着指指箫逸。那人笑道:“太好了,你就是丐帮帮主?我的朋友是狱卒。文大人托他想法把这信交给丐帮的人再转交给帮主的,他不方便就让我替他做的,你是帮主就更好了,给。”箫逸接过信,说了声谢谢,要给他掏银子。那男子看了出来,忙道:“你可千万别!能给文大人办点事,我已万分高兴的。”那男子推辞着回去了。
箫逸打开信,上面的字却一个也不认得,只有下面有几小字却认得:“湖南江永女书贴”。不明此意,只好交给百里孤行看。百里孤行接过一看道::“这是女书。”众人哑然,从来没听说过女书。
百里孤行道:“女书源于湖南江永县上江坪乡流传的二个传说:一个是说古时候荆田村有一个美女被选进皇宫,做了妃子,她在宫中受到冷遇,心里十分忧伤,想把自己的痛苦写信告诉亲人,又怕被太监发现,就创了一种文字。在托人带信时交待了识别这些字的秘诀,即用土话读,要斜着看;另一个是说,古时候上江坪一带的女子都不能上学,于是在纺纱织布或绣花时喜欢聚在一块,为了把自己的心思和苦难经历记载下来,她们便在织布或绣花的图案的基础上创造了这种文字。她们相信阴间,在临死时都要嘱咐亲人将自己所有的女书统统焚化,以便在阴间继续读书,读自己的心思。文大人所书的正是第一种传说的文字。”众人都暗自佩服百里孤行的学问。
箫逸问信上说了什么。百里孤行念道:“逸儿,见信之时,我已不在人世。历尽苦难却不能使国运得以逆转,现成为他国俘虏,岂能苟且偷生,认贼作父?我辗转万里至此,已死不足惜。大宋已尽矣,你也无须再扛大旗。而你年轻有为,望能继承我之志向,可为国为民,不忍凌辱。可悲大好河山失于汉人奸贼!身为七尺男儿难尽心中之志,真有愧于天地!此番劝勉,盼你谨之记之。切!切!切!文天祥书于牢内。已卯年腊月初五。”
箫逸听罢,也知文大人的意思。百里孤行道:“受辱自当反抗,竖起大旗和蒙古人争斗,不易啊!”箫逸看看百里孤行,微微点点头。百里孤行要到文天祥的坟前祭拜。箫逸便和众人出南市门到了文天祥的坟前。
一行人来到文天祥坟前,百里孤行站在坟前含首沉默了片刻,弯腰给坟上添了把土,道:“文先生乃汉人的骄傲!也是大宋的骄傲!可惜壮志未酬,让人痛憾!不过先生以己之榜样,将永照青册激励后人!正所如先生所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他人都跪下磕了头。百里孤行问箫逸道:“逸儿,以后你准备怎么办?”箫逸道:“我想一个月后将文大人的遗体运回文大人的老家,然后,到丐帮总坛看一下,再去断情谷。”百里孤行道:“你既然这样打算,那我就先去找你伯母。她离开临安回了山东老家。鸿儿有什么消息就让丐帮弟子告诉我,或者明年冬天冰雪时告诉我也行。”箫逸道:“好吧。”百里孤行:“冰雪谈剑,你一定不要耽误了。”箫逸点头。百里孤行和各位告辞,大家恭送百里孤行走了。
程清对箫逸道:“箫兄,这次大都之会真乃人生快事!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们就此别过!”箫逸依依不舍,道:“程大哥何必急于一时?”赵雪雅道:“我们准备去西域天下城看看婷婷。”程清道:“然后我们就浪迹天涯,箫兄弟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的。”箫逸道:“那好吧。只可惜二位的喜酒,小弟是喝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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