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回 双双爱相连 (第1/2页)
六月,文天祥挥“枢密使同都督诸路军马”的大旗,发动对雩都的进功。不到一个时辰,江西大捷胜利。此消息不胫而走,轰动天下。文天祥稿赏三军,特向箫逸等众丐帮弟子摆宴庆贺。文天祥节节胜利,使得忽必烈及元朝上下大为震惊。
八月忽必烈派宋降将李恒到翰南阻击文天祥。文天祥率兵去往永丰。李恒扑空,又追往永丰。老将巩信请命留在方石岭,掩护大军撤退。文天祥见他再三请求便同意了。文天祥率主力转移。巩信仅领九十九人敢死队阻击李恒十万追兵。敢死队义士奋力拼杀,杀死杀伤大批元军后,全部牺牲,巩信背部中箭,满身是血,立而不倒,问躺在地上将死的义士道:“几个时辰了?”那义士道:“四个时辰了。”巩信道:“文大人已走出百十里了,哈……”笑声一停,倒地而亡。
李恒一路追赶,此时天色已晚,忽见前面有一队二百余人的宋军,队中军士抬着一大轿。再看旗帜上面是“文”或“宋”字,于是大叫道:“快,抓住坐轿之人!”元兵冲了过去。义军拼力与元军厮杀。李恒走近轿子,轿内走出一人,那人道:“文某以死报国,今日落到你的手上,此乃天亡我也。”
李恒不识文天祥,现文天祥落入自己之手,将是大功一件,哈哈大笑,而手下却道:“文天祥率大军跑了,怎么会坐着轿子回来了?此人定是假冒。”李恒觉得有道理,后面过来一士兵道:“我认识他,他叫走时赏。”李恒道:“当真?”那士兵道:“绝对错不了。他是个参军,我以前跟着他干过。”
走时赏见他推了推帽子,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的部下,但一时想不起来他是名字,骂道:“你这卖国小贼,是走时赏爷爷又如何?”李恒道:“来啊,把它压到隆兴再处死。”命令一下,过来五六个人把走时赏绑了。李恒派人把走时赏压往到隆兴,然后继续追赶文天祥。
文天祥达到空坑后,欲以潮阳、惠州为依托,收复附近失地。元军水陆两路进功潮阳。文天祥无奈只好移师海丰。到海丰后,文天祥已提前派人去给故人—颜庄大户颜正立送信,说故人随即来拜访,希望接见并容义军在村周围驻扎。文天祥大队人马离颜庄还有五六里地便收到回信,说颜庄主在村外亲自等候。
果然,文天祥见村口立了十几个人,中间一人年纪四十岁,身着华丽长衫,认出是颜正立来。颜正立一看见文天祥,快步过来迎接。二人寒喧后,颜正立道:“文兄弟真乃英雄豪杰!让天下人无不佩服,实是汉人之中无愧于宗祖的堂堂男子!”文天祥笑着谦虚了一番,和颜正立商量把大队人马安排在村外山脚下,随时等候调遣。箫逸等十余人随颜正立到庄了上。
颜正立派管家给文天祥、箫逸等几位安排好住处,并拿出庄上的银子和粗草为士兵犒赏。文天祥很是感激,极力推辞。颜正立说自己没斗志,只留恋于书画,真愧对于天地,愧对于天下百姓,今日能为文天祥大军做事,乃是人生快事,也可抚慰心中愧疚。
文天祥只好接受钱粮,并劝他不必自责,有爱国爱民之心便已难得,总比卖国求荣可贵。颜正立叹道:“只好如此了!”颜正立设宴为文天祥接风洗尘。二人在酒席上谈笑风生,谈及的无不是国事天下事,也感叹于人生之悲喜忧愁。箫逸等人也为二人的这般投机和气慨所赞服。
次日夜,文天祥和颜正立促膝谈至半夜,从颜正立房间回来,见箫逸在院中仰头望着星空,就走过来道:“怎么?干吗一个人发呆?”箫逸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文天祥见他如此入神,笑道:“在想心上人吧?”箫逸微笑着不答。
文天祥道:“自古英雄爱美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哎,是哪家的闺秀?”箫逸对这个却不知如何回答,鸿儿虽是百里先生的女儿,但身在妓院,听了就让人不悦,只好不说。文天祥见箫逸笑而不答,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说也罢,早日带她来见我,我可要给我的英雄的心上人准备一份最贵重的见面礼啊!哈…好了,别想坏了身体!早点休息。”
箫逸心中颇为高兴,见文天祥要走,但身子晃了一下,可能是喝多了,忙上去搀扶。文天祥忙阻止他道:“没事,喝了一点点而已。你在这儿等吧,或许月下老人一会儿就把她给你送来,让你们到广寒宫相会呢?哈…”说罢笑着走了。箫逸望着他的背影,细品着他的话,心中不禁自喜,抬头望了望月亮,似乎真的希望如他所说,鸿儿真的从天缓缓而降。
文天祥确实没多喝,稍稍有些醉意而已,他推开门,反手关上门,灯还亮着,把长衫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洗了脸,擦干后从包裹中取出地图铺在桌子上,将灯拔亮,用手在地图上来回指点着,思虑下一步行动路线。
文天祥看着看着似乎产生了不解之感,边轻轻捻须,边在屋里踱来踱去,不时摇摇头。转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门去找箫逸,但箫逸已不在院中。见他的房门还开着,走到房门口叫道:“逸儿,逸儿。”无人答应。迈步进去,屋内无人。
匆忙走出来,念道:“不会真的去了广寒宫吧?”在院中叫了几声,也没人回应。进了另一道院,见赵义青房内的灯还亮着,一笑道:“原来在这儿。”快步走到赵义青的房门口轻轻敲了门。
赵义青把门打开,文天祥先道:“怎么?还关着门呢?让箫逸来一下。”赵义青有点摸不着头脑,道是:“帮主,他不在这儿。”文天祥脸色一变,惊道:“不在?刚才他还在院中观月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赵义青也有些慌张道:“啊?那快找一找吧。”文天祥点点头,道:“把大家都叫起来,去营中看看。”赵义青领命。文天祥忙去找颜正立,在庄中寻找起来。赵义青派丐帮弟子到营中去找。寻至五更,均不见箫逸踪影,大家都慌了,开始乱七八糟的猜侧。
文天祥想了半天,道:“对了,他一定是去找那个欧阳婷婷了。”众人也都承认他的推测。文天祥道:“我当时忘了那个婷婷,就问逸儿的心上人是哪家女子,他却不答,可能有难言之隐。或许我这一问触及了他的伤心之处,他便找他的心上人去了。”颜正立道:“可也得打个招呼吧?”文天祥道:“按说逸儿不是冲动鲁莽之人。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嘛,逸儿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为爱所痴也是有的。”颜正立道:“此言不假!”文天祥道:“好了,大家都折腾了一夜,都回去休息吧。别丢了精神,咱们可是在打仗,明日我们便出发。”
第二日,文天祥昨晚虽那样说,但仍不放心,这事也太过蹊跷,有不祥的预感,于是让赵义青亲自带丐帮弟子,去打听箫逸的下落。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找个人也容易得多,再说找的又是帮主。赵义青也是担心之极,可也担心文天祥的安危。
文天祥猜出赵义青的心思道:“箫逸对你们丐帮,对于天下百姓来说也很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再说逸儿要是出什么事,我能安心打仗吗?”赵义青这才向文天祥深深躹了一躬,说了声“文大人保重”,转身出了庄院,到营中带了五命弟子去找箫逸的下落。由丁海涯照顾文大人。丁海涯让他放心,无论如何也要誓死保护文大人的安危。
那日,欧阳婷婷甚是伤心和失落,悲痛难止,上了岸,雇了马车往北走。过了长江,买了匹马往西域去了,并决定不再来中原。到了大漠边上,欧阳婷婷换坐骆驼赶往天下城。骆驼驼着无精打采、难以坐稳的欧阳婷婷,穿过了沙漠来到绿洲,穿过一大片胡杨林从高大的城门进去,进了天下城。
一路上虽有不少人向小公主请安,但都不知公主今日是怎么了,没了往日的欢笑,欧阳婷婷不愿去理睬。欧阳婷婷走过繁华的大街,来到了府门口。家仆过来请安,牵了骆驼。欧阳停婷恍若未闻,直接向自己的房里去了。
家仆告诉前日回来的欧阳纵横,说小姐回来了。欧阳纵横觉得奇怪,她和箫逸好好的在一起,怎么会这么快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家仆还说她一副失落的样子。欧阳纵横马上想到了莫非是受箫逸欺负,也不知怎么会这样,想到这儿忙过来看看。
欧阳婷婷的房门从里边上紧了门闩,欧阳纵横怎么也喊不开。欧阳纵横见窗户开了一扇,忙唤来奶妈,让奶妈从窗口爬进去问问是怎么了。奶妈进去来到床边,坐在床沿上,道:“小姐呀,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问了好半天,欧阳婷婷婷侧身向里躺着,只一味哭泣,毫不理会。
奶妈见她不理,猜知她是真的伤心了。因为欧阳婷婷的娘死得早,奶妈从她两岁便开始带她,是吃奶妈的奶长大的,很了解欧阳婷婷的心思。虽然从小没了娘的,幸亏没对她产生太大的影响,仍是活泼机灵、聪明可爱。通常她都是一副笑脸,即使欧阳纵横训她,等欧阳纵横一走便又欢笑起来,不高兴的事从不在心里多放。她最爱和奶妈说话,有什么都和奶妈说。但今日这么伤心,奶妈也从未见过,真是悲痛之极啦。
奶妈自是懂得女孩的心思,猜到她定是为情所伤,像小姐这样单纯的女孩子,又那么天真烂漫,必是为情所困。奶妈也涌出泪来,又喊了二声,见她不理,只好叹了一口气,把门打开出去。
欧阳纵横道:“怎么样?”奶妈不好随便说自己的判断,只道:“她一句话也不说。”欧阳纵横道:“你好好守着她,劝劝她陪她说说话,别把身子弄跨了。”奶妈道:“你放心吧。”
三天来,欧阳婷婷仍不言语,不吃不喝,对谁也不理,家人无不着急。欧阳纵横在城西望风亭练“鬼谷神功”也静不下心来。欧阳婷婷的二哥欧阳平沙在城外治沙,以防止沙漠的侵犯,扩大绿洲的面积。欧阳平沙听说妹妹回来了,忙回城来看望,但妹妹却不理,不知何故。
傍晚时分,欧阳纵横练功回来。奶妈说欧阳婷婷身上好烫,发烧了,忙请来了大夫。大夫按了脉,道:“小姐得的是心病。”奶妈惊道:“心病?”大夫道:“相思之病。”奶妈见正如自己所料,看看欧阳纵横。
欧阳纵横知这定是箫逸伤了她,心中十分恼怒,道:“怎样能治好?”大夫道:“我开个方子,先退了热,缓解体力,但要想痊愈的话…”大夫不便说,因为欧阳婷婷为情而受伤,岂能是大夫所能救得了的。
欧阳纵横见大夫犹豫着不说,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道:“说。”大夫只好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欧阳纵横这才不再多问,道:“你先开药吧。”大夫答应转身去开药取药了。欧阳纵横对奶妈道:“你好生照料小姐。”奶妈哎了一声。欧阳纵横说完出去了。
欧阳纵横十分生气,第二日离开天下城,一路直奔江南。一打听文天祥在海丰,就连夜到了颜庄,正好见箫逸一个人在院中发呆,就从房上飞下,从身后点了策逸的穴道,掳到了天下城,囚在天牢之中。
欧阳纵横命人将箫逸从袋中放出来,解开双手。箫逸在袋中一路上既坐马车,坐船,又坐骆驼的,不知怎么回事。现见欧阳纵横站在跟前,道:“这是哪里?前辈为何将我掳来?”欧阳纵横道:“天下城!婷婷呢?”
箫逸知他是因为婷婷将自己掳来的,道:“婷婷在光明岛不告而别,不知她现在何处。”欧阳纵横道:“不知何处?我女儿为你卧床不起,你却若无其事。你是不是不娶我女儿?”箫逸听他说婷婷卧床不起,敢情是在家了,道:“婷婷怎么样了?”欧阳纵横道:“我让你回答我的问题。”箫逸顿了一下,脸转往一旁道:“是的,最起码现在我不能答应。”欧阳纵横道:“告诉你,你不娶我女儿,婷婷要是有个三长二短,你休想活着,你好好想想吧!”说罢气冲冲地走了。
欧阳纵横出去后把铁门关上,对守门的低声道:“看好了,给他好吃好喝,不许让他受苦。”守门仆人不明白,刚才对这少年那么凶,还这么客气,但不敢多问,只连连点头。欧阳纵横道:“记住,不准对任何人说起!”守门的连忙答应。
这牢房虽漆黑却又不怎么潮湿,只有一个窗户,能望见月亮和星星,牢门是厚铁皮所做。箫逸撑断了绳子,一摸靴子,匕首不见了。拍拍墙,是用石块砌成、很厚,察看完,叹了口气,这恐怕是出不去了。既然是欧阳婷婷的家,推了牢墙出去也是不妥,只好认命,遇到欧阳纵横这样的怪人有什么办法,也不知欧阳婷婷到底怎么样了,可最担心的还是文大人。
第二日清晨,欧阳纵横叫来奶妈,问欧阳婷婷这一个多月来怎样了。奶妈道:“小姐下床了,也不怎么哭了,多少也吃点东西,每天总到后院抚弄那些花草,可还是谁也不理,一句话也不多说,总是闷闷不乐,可把人急死了。”欧阳纵横道:“能吃饭就好,你给她。”说罢递过匕首。奶妈不懂要干什么,睁大眼睛。欧阳纵横道:“她见了这,会高兴些的。”
奶妈接了匕首仍有些疑惑,来到欧阳婷婷的房内,将匕首贴在胸口,怕会出什么事,慢慢走到欧阳婷婷跟前。欧阳婷婷正在挂纱帐,刚转过身来,见奶妈把一把匕首递过来,一看一惊之下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忙夺过匕首,仔细看着抚摸着,道:“这是哪来的?”她这一问,奶妈高兴道:“小姐终于笑了,这是老爷给的。”欧阳婷婷质疑爹爹怎么会有箫逸哥哥的匕首,可又想起箫逸说不爱她的那句话,竟把匕首给了奶妈,转身出去了。奶妈有点傻了,喊了二声,欧阳婷婷理也不理。
欧阳婷婷出来直往后院,也没看见欧阳纵横站在那儿。欧阳纵横见女儿还是闷闷不乐,心中也无计可施。箫逸虽可杀,却也杀不得,关天数多了看他敢不答应,心中一横去望风亭练功了。欧阳婷婷俨然是变了个人,吃也吃,睡也睡,就是不乐不笑。整天一个人在花园中给花浇水、锄草,干完了望着花儿发呆。奶妈总是站在花园门口看着她暗自叹气、抹泪。
每隔七八天,欧阳纵横便去问箫逸答不答应,娶不娶欧阳婷婷。箫逸不能答应,要不然,不是对不起鸿儿就是对不起欧阳婷婷。欧阳纵横也不多说,一转身就走。欧阳纵横让奶妈多陪陪婷婷,他仍要练功去。箫逸见饮食也不坏,该吃便吃,没事就在牢中练功。歇时就望着窗外的天空,想想鸿儿,挂念一下文大人,也会想一想婷婷到底是怎么样了。每日就是这么度过的。
秋将尽,冬将至,花草凋谢。欧阳婷婷便不怎么去花园,竟自行到城外走走转转,看看风沙,或到林子中闲逛。只让一个丫环陪着,仍不多说话,偶尔会说上几句,那都是非说不可的。箫逸心中始终着急万分,但只得耐住性子,默默地为文大人祝福。圆月透入窗内之时,会不由得想起文大人的那句话,不禁一笑,而后又是思念百里鸿。
那夜箫逸失踪后,第三日文天祥谢别颜正立率大军向北出发。大将陆懿叛变,作了元军的耳目和向导,当文天祥到达海丰以北五岭坡时被元军包围,双方激烈交战。文天祥见难以突围,从怀中掏出二两冰片自尽,可饭后腹痛不止,头昏目眩,却不能死,怀疑冰片失了效力。义军死伤无数,文天祥也被缚,被元军装入囚车,往北行去。
正行间,忽见前面有一队人马,双方一碰头,为首的士兵高声喝道:“你们是谁的部下的?快闪开,我们要压文天祥回大都。”押文天祥的大将韩辉笑道:“笑话,天下竟有两个文天祥,来啊,将那冒充之人捉了。”韩辉一下命令,将士过去厮杀一番,将那边囚车内之人抓来。韩辉道:“你胆子可不小,敢冒充是文天祥,你看看这是谁。”说罢一摆手,手下将文天祥的囚车拦过来。
文天祥一看是刘子俊,哭涩道:“你又何必如此?我死了你们还可以继续战斗嘛。”刘子俊哭道:“文大人,我随你为国征战,你没了我们跟谁去?”韩辉不容二人多说道:“来啊,将这假文天祥煮了。”过来几名士兵将刘子俊拉出来,拖往后边,要用热锅的开水将他烹死。刘子俊被拉出囚车就高声叫着“文大人”,直到“啊”着死去。残不忍睹。文天祥心如刀绞。
祥兴二年正月,张弘范压文天祥从潮阳到崖山。正月十二日,要过零丁洋,被张弘范囚于船内。文天祥在船舱上写道:“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潦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飘摇雨打萍,皇恐滩头说皇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尽丹心照汗青。”
二月六日,元军张弘范、李恒与张世杰在崖山海战。张世杰战败往南而去。十月初一,文天祥被压到大都关进天牢。忽必烈亲自到天牢劝说文天祥投降,若同意,就请他做宰相。文天祥大骂。忽必烈悻悻而回。
四年多来,欧阳纵横每月来问一次,但箫逸仍不松口。欧阳纵横以为欧阳婷婷是被她抛弃的,这是很耻辱的事,最主要是害得她天天一副忧愁的样子,连对他也不多说话。要么箫逸回心转移,要么欧阳婷婷能快乐起来,否则,决不放箫逸出来。
已是深秋,欧阳婷婷经过四年多的煎熬,已开口说话,能找到一些以前的影子了,但那灿烂的笑容、矫捷的身形一去不复返。家中所有的人都无能为力,无法使欧阳婷婷重新回到从前。
欧阳纵横正要去练功,家仆来报,说在地窖里发现二个偷酒的老酒鬼,都已烂醉如泥了。白酒被偷喝一空,葡萄酒也所剩无几。欧阳纵横一听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把他给我抓来。”
不多时,七八个家仆抬着二人进来,往地上一放。欧阳纵横哭笑不得,原来是骆伯峰和邱剑清。欧阳纵横让家仆端来二盆水,冲二人头上泼去,然后让家仆下去。
过了一碗茶工夫,骆伯峰清醒过来,睁开眼,用手抹把脸,眼珠转几转,看看屋顶,知道这是在哪儿了,笑道:“这个澡洗的好。”忽地坐起来,故作不知,嬉笑道:“哎呀,城主咋在这儿呐。这是哪啊?”欧阳纵横把脸迈过去,气得不知所措。骆伯峰拍醒邱剑清,邱剑清甩几甩头,望望骆伯峰与欧阳纵横不言语。
欧阳纵横道:“你个臭叫化,又来偷我的酒!爱喝酒你自己酿去!”骆伯峰起来道:“哦,好你个老铁公鸡,我要是会酿还来喝你的?喝你几坛酒,就气成这个样子,都像你这样,南宋皇帝就不用投降了,早被我气死了!得明儿我偷了忽必烈的酒,他也气死了,省得大伙起来抗元。不过,你这儿的葡萄美酒,忽必烈那臭小子是酿不出来的。把他气死了,你也别做什么城主,接他的位儿坐,到时候你送酒给我吃,还用我偷吗?”
骆伯峰乱七八糟的说了一番。欧阳纵横越听越气,道:“还剩多少?”骆伯峰笑道:“酒是没了,葡萄酒嘛,还有四五坛。不过,你还会再酿嘛,干吗斤斤计较?”欧阳纵横一听,总共三十多坛却只剩下四五坛,难以容忍,但拿他们又有什么办法,道:“哼,你满意了?”
骆伯峰道:“不如把我们晚抬出来一天,也好弄个一清二白。”欧阳纵横道:“你们来了,难道我还不让你们喝不成?干吗偷偷到人家家里来偷?”骆伯峰道:“哎呀,这你就不懂了。让不如偷,偷来的酒会多香三分。再说,你热情招待和我们自行做主不都是让我喝了,有什么分别?哎这酒是喝过瘾了,可就是没吃的。”
欧阳纵横一听,道:“还想再吃一倾?没门!”转而又想到了什么,道:“既然喝了也就算了。你们千里迢迢来我这儿,也是上客,你们想吃点什么?”骆伯峰一听,惊喜道:“哎呀,这次可真不白来!我可真是佩服你的慷概。不过,你一向可不是这样主动的。”欧阳纵横道:“想吃什么尽管说罢。”骆伯峰道:“烤鸭一只。”
欧阳纵横唤来仆人,来听骆伯峰点菜,然后照着去做。骆伯峰先为邱剑清点了烤鸭,得先把他打发了,要不就会和自己争狗肉吃。
欧阳纵横请二人围桌而坐,道:“丐兄来了几日了?”骆伯峰不停地瞅着门外,等候美食上桌,听他一问才道:“也就七八日。”欧阳纵横道:“一直呆在地窖里吗?也不来见我。”骆伯峰道:“当然一直呆在里面的,要是出来,还不被你抓了?”
欧阳纵横忖道:“看来他没查找箫逸的意思。难道他不是来要人的?”想罢又道:“丐兄的高徒可否功成名就?”骆伯峰听他问箫逸,对他一笑道:“别提了,什么功成名就?文天祥被忽必烈抓走。臭小子不知被谁抓走了。他不要你女儿,可把我给气坏了。嗯?不是被你抓走了吧?”欧阳纵横一惊,忙道:“丐兄真会说笑,我怎会?”骆伯峰道:“哎,他不去帮文天祥却去找那个臭妓女?气死我了。”
待肉菜端来,骆伯峰抢先到门口迎接,抢了狗腿过来,不管别的,坐下就吃。邱剑清等欧阳纵横一让,才拿了那只烤鸭子。邱剑清拿到手后,看看骆伯峰吃的狗腿,看看自己手中的鸭子,似乎觉得骆伯峰的更好吃,但那是属于人家的,只好吃自己的了。欧阳纵横吩咐上了茶,让二人喝。
欧阳纵横道:“文天祥正需要箫逸,他却要美人不要江山。你也不找一找他,教训教训。”欧阳纵横想多说一些关于箫逸的事,好探出骆伯峰到底是不是为箫逸而来,要是真为箫逸而来,那是瞒不过他的。骆伯峰能在他家偷酒,暗住好多天不被所知,那他找起箫逸来还不容易吗?只要他不是为箫逸而来,那也不必担心。
骆伯峰道:“哎,他把我气成这个样子,我找他干吗?不过,我这不是找来了吗?对了,你那宝贝女儿呢?”欧阳纵横听最后一句又是一惊,骆伯峰这般似是而非的说,让他根本探不明白。欧阳纵横不想告诉女儿在家,却道:“哎,小女无福,佩不上丐兄的高徒,攀不上丐帮的帮主。如今被令徒嫌弃,不知将来如何。”骆伯蜂道:“找到那个臭小子非揍他一顿不可!替丫头出气。”
欧阳纵横趁热打铁道:“揍一顿?那他不是照样不要婷婷?”骆伯峰肉到嘴边停住,瞪眼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至于让我杀了他吧?哎呀,男女之事可是麻烦的很,你爱我了,我却爱别人了,别人又爱另一个人,这可是迷魂阵啊。用这个阵来破蒙古大军一定管用…”
欧阳纵横听骆伯峰所说,知他也生箫逸的气,素知骆伯峰要是恨起一个人来,那可不得了,于是就想用话来激他,若让他和箫逸断了师徒关系,或罢了箫逸的帮主之位,那就最好不过了。但骆伯峰不上这个当,只好作罢。
骆伯峰和邱剑清吃饱后,要到大街上蹓跶蹓跶,说今日便离开天下城回中原,冰雪谈剑再见。骆伯峰和欧阳纵横说起冰雪仙翁一事。欧阳纵横说见过秦拍岸,但由于寻找家传神功秘笈未能到冰雪岛去。而骆伯峰说去过冰雪岛,但已有人把冰雪仙翁埋在了岛边的崖下,却不知是谁所为。欧阳纵横送走二人,去了望风亭练功。骆伯峰和邱剑清欲回中原。
五日后,欧阳纵横在望风亭练功,家仆来报,说百里先生和萧先生求见。不多时,百里孤行和萧诚泽来到望风亭。三人寒喧后,欧阳纵横请二人到亭内就坐。百里孤行直接问欧阳纵横要人。
欧阳纵横道:“他不要婷婷,使得婷婷整日闷闷不乐,整个换了个人似的,我不找他侮气也就算了。你们倒先问我要人了,岂有此理?”萧诚泽道:“两年前,在光明岛婷婷不告而别,逸儿追至大陆,不见婷婷的踪影,想毕是担心文天祥的安危才没再找。是他娘怕婷婷出事,让他一定要找到婷婷,而箫逸悄悄离开文天祥,难道不是来找婷婷了吗?”欧阳纵横道:“你不知你孙子爱的是谁吗?”萧诚泽道:“不是婷婷吗?”欧阳纵横道:“哼,一个妓女!”萧诚泽不禁一楞,实没想到。
百里孤行道:“那是我女儿。”此言一出,欧阳纵横和萧诚泽也都不知所以。欧阳纵横道:“你和柳恒何时有个女儿?”百里孤行道:“我原来有妻子也有女儿,只是一家人失散多年。女儿从小被卖到妓院,前几年才找到,是箫逸最先知道的。而且箫逸也深深地爱着她。我女儿叫百里鸿。她没得到过父母的爱,她唯一爱的是箫逸。她可以没有父母,但不可以没有策逸,因此,箫逸是她活着的唯一希望。”说到此处已是眼眶噙泪。转而又道:“谁要是为难箫逸,我百里孤行决与他过不去!”
三人沉默了一阵,萧诚泽道:“逸儿爱谁当有他去决择,无论他选择百里先生的爱女还是是城主的千金,我都高兴。但他若只爱其中一个,却把另一个强加于他,那又有何益处?虽然现在受点伤害,但那也只是暂时的,总比一生受冷落的好。”欧阳纵横却忖道:“嗯,反正我的女儿已受了伤害,那谁也别想快乐。除非我女儿还和以前一样快乐起来。”
萧诚泽见欧阳纵横不答,道:“城主,如果逸儿爱令千金,那很好,若不是,还请城主放了逸儿。再说文天祥被捕,还得箫逸去救呢?”欧阳纵横道:“你这话是说箫逸在我这儿了?”百里孤行道:“不在你这儿,还会在哪儿呢?”欧阳纵横愤愤道:“我说没有便没有!”百里孤行道:“哪可容我搜上一搜?”欧阳纵横站起来道:“这是天下城,岂容你胡来!”
百里孤行也站起来道:“天下城被称为再世挑源,没想到竟出了你这样的城主?我百里孤行行走江湖几十年,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欧阳纵横道:“你别以为这是金国、南宋、蒙古的皇宫,任你来去?”百里孤行哈哈一笑道:“我倒要看看,这天下城我走不走得。”欧阳纵横道:“那你先问我铁杖同意不同意。”百里孤行道:“好,我倒要问问。”欧阳纵横起身,将铁杖往地上重重一磕,铁杖没入脚旁石块一尺来深。
萧诚泽见二人为了争女婿要打斗,知百里孤行平素行为古怪,但性情还是较随和的。欧阳纵横却不懂得爱是不可勉强的这个理儿,也只好任二人打斗。
欧阳纵横道:“你最好还是出剑,否则,你可没机会了。”百里孤行冷冷一笑道:“你要杀了我吗?你还是要懂得天下城这‘天下’二字,最好心胸宽阔些,否则,你不但杀不了我,还会气炸肺腹的。”欧阳纵横气愤道:“休再哆嗦!今日便打败了你!”百里孤行道:“打不败怎么办?”欧阳纵横道:“那你赢了再说。”百里孤行道:“争与不争逸儿都不会爱婷婷的。你若输了,快放箫逸出来。”
百里孤行其实哪有把握打败欧阳纵横,只是想用话来打探箫逸在不在天下城。若在这儿,总有办法找到的。可欧阳纵横不中其计,忖道:“我就不信箫逸想不通,不会重新喜爱我的女儿?”不理百里孤行的话,急道:“不必多说!”虽然他这么说,但百里孤行还是相信箫逸是在这儿的,心中略有放心,便向欧阳纵横请战。
百里孤行和欧阳纵横相斗,仍是老俗套的游戏。二人也是半斤八两,若想胜对方一筹,须有创新的武功,或有突飞猛进的提高。可武功境界达到足够高的水平,想要太大的进步却难上又难。武功不进则退,要想有所增进,唯有坚持研练不可。百里孤行自是难以打败欧阳纵横,除非把剑抽出来,或许会伤了欧阳纵横,但这规距这不能破的。既然如此,就只好打持久战了。
欧阳纵横唯一的绝技便是使用铁杖,他使起一人多高的铁杖可以如匕首般灵活自如,似长剑般轻盈洒脱。这也是他家传的绝学。当年幼童时,父亲让他和哥哥欧阳捭阖爬在地上,去选放在地上的一本书和一根铁杖。结果哥哥爬去拿书,父亲便传了“鬼谷神功”。他去抚弄铁杖,长大后父亲教了他铁杖杖法。欧阳捭阖在冰雪岛用“鬼谷神功”得了天下第一,而他凭一根铁杖也纵横天下,名扬四海。
转眼间百十个回合已过。萧诚泽看二人的打斗招式也是老俗套了,早看得困了,坐在亭里却向远处的沙漠和树林望去。仆人给三人送来饭菜、酒肉。吃过饭又接着打。就这样打到第二天清晨,都无休战之意。
欧阳纵横往后一退,道:“我累了,不用铁杖,只用双手。”百里孤行觉得奇怪,道:“城主何时学了掌法?”欧阳纵横道:“哪就不必知道了。”百里孤行微笑着,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
欧阳纵横立直身子,双手放在膝前,右手心向上,左手向心下,两手相平,中指相对,两手分别在身前画圆向上,至头顶,再左手向下,右手向上,然后再画圆下至丹田,两手齐向上。
百里孤行一看,惊道:“‘天地守神’,你何时练了鬼谷神功?”欧阳纵横不理。百里孤行道:“下一招是‘神化归身’,第三招是‘心气不惶’。”暗道:“不好!”欧阳纵横用前三招将心、神、气调好,挥动双掌,双脚踩空而起,直劈百里孤行。
百里孤行忙迅速闪躲,闪在一侧。欧阳纵横扑空,双掌就地一按,倒空翻转起,再劈百里孤行。百里孤行忙又闪开,道:“这一招叫什么名字?”欧阳纵横道:“开闭有善。”一招又过,百里孤行又问,欧阳纵横道:“阳动阴止。”
欧阳纵横五招扑空,右手按地,一按之下身子平着在空中旋转,用双脚来踢百里孤行。无论百里孤行往何处,欧阳纵横双手轮换按地,只要双手一提,身子便转动,或正转或侧转,而且脚的方向也随之而转,把百里孤行弄得不知所措。上次冰雪谈剑,百里孤行就是这般被欧阳捭阖打败的。
百里孤行几次险些被击中,甚是被动,无奈之下只好使出“落英飘花剑”来应对,其实他这套剑法在创立之时也想到了“鬼谷神功”,因此自有对付它的招式。百里孤行虽不出剑,但用剑鞘已能扭转战况,只是不抽出剑来难以使剑法达到最高的境界。
萧诚泽见欧阳纵横用上了“鬼谷神功”,不禁一惊,也不知他何时开始练的。萧诚泽知道这“鬼谷神功”和“傲行神掌”可以说是并驾齐驱,但各有所长,前者贵在怪辟奇异,后者重在威猛无比。“萧门九剑”以柔克刚可以讨些“傲行神掌”的便宜,但对付“鬼谷神功”却也不易。萧诚泽又见百里孤行也使出一些新招式,而这剑法远在“一字剑”和“飞花碎玉剑”之上,料想这是百里孤行又新创的创法。看来冰雪谈剑要热闹了。
百里孤行用“落英飘花剑”能保不败,但剑不出鞘扰如隔靴搔痒,难以琳漓尽致地发挥剑法的威力。
二人从清晨打到傍晚,又从夜晚打到清晨。匆匆三天三夜已过。这已是第四天了,早饭罢,二人又打起来,百里孤行总处于劣势,但仍能支持得了,毕竟是武林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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