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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回 莫说封往事

正文 第九回 莫说封往事 (第1/2页)

正议论间,有人来报说文天祥文大人到。箫在天忙快步要到门口迎接。文天祥已迈步进来。箫在天上前抱拳道:“文大人又临寒地,箫某万喜万喜!”文天祥笑道:“箫兄总爱客气!”文天祥被箫在天让着前走,边走边和各位寒暄。文天祥走上前去先与左丞相王爚、赵普方打招呼,然后与百里孤行、方智大师互相认识,坐下来。
  
  箫在天上前对众人道:“文天祥文大人乃状元出身,一心忧国忧民,为国家奔走效劳。可惜不得重用,屡任屡免,无奈之下也去稳迹遁世,但国家有需之时,仍为国而出。可谓隐则无奈,出则有为啊!”文天祥笑道:“哪里哪里,你这不是让我不自在吗?”
  
  箫在天对众人道:“箫某无能,不能使家业发扬光大,今日有众位大人、各位英雄作证,特向江湖和朝廷宣布封镖。镖局上下与箫某有得罪武林同道之处,请得以恩怨化解,从此一笔勾销,以后仍不失为亲朋好友!倘若伤及哪位有过深之处,难以包涵,请讲出来,不必客气,箫某自当给以满意的答复。”
  
  众人相互议论,称赞箫在天光明磊落。其实箫在天一向谨慎,与武林同道未曾有过大的过节,既是如此谁又能出来搅乱场面呢?百里孤行却道:“你呀,就别这么客套了!有方智大师在这儿,谁敢说个‘不’字?”众人朝这边看来。方智大师一听,微笑道:“先生何须拿贫僧出丑?你的意思分明是说,有你‘从不出剑’在此谁敢乱来?你又何必绕个弯子说话?”百里孤行哈哈大笑。
  
  他二人这一对,无疑把二人的辈分和威慑力摆了出来。下面众人都暗自小责他们自恃武功高强,目中无人,而愤愤不平,但谁也不出声说话。百里孤行对箫在天:“你接着说,你接着说。”
  
  箫在天一笑接着道:“既然大家有如此博大的宽容胸怀,箫某不胜感激!那么,从此江湖上不再有‘风速镖局’了,以前的恩怨就此化作烟云消散。大家请看!”他伸手让大家朝大门内两根高大的旗杆看,只见绣着“风速镖局”四个大字的两面旗帜正缓缓地落将下来。众人中不少人摇头小声道:“可惜啊!可惜!”
  
  镖师将旗解下,叠好,拿过来,放在箫在天旁边已准备好的小木箱内,将箱子锁上。这便意味着封镖已毕,风速镖局已成为过去。箫在天举起酒杯道:“各位,请满饮此杯,以谢旧怨!”众人都举起杯,一饮而尽。方智大师从不饮酒,只以茶代酒,喝了一口。百里孤行则端起便喝了,没和别人相敬,嫌啰嗦。
  
  箫在天道:“谢谢各位!以后请不必再以总镖头相称了。另外,我宣布,将镖局七成的家产拿出来充作军资,也算在国难之际为国出些棉力。”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大声称赞。虽在都城,但江湖中人言语不忌,海沙行道:“给那个不中用的皇帝吗?”箫在天道:“不,我将把这些银子交给文天祥文大人。”说完对文天祥相视一笑,又对赵普方道:“赵庄主。”赵普方站起道:“赵某也拿出‘八方钱庄’六成家底交于文大人。”
  
  众人对文天祥的事耳闻不少,但却没想到二人会这么相信文天祥,纷纷议论。箫在天道:“下面请文大人给我们讲几句话。”文天祥起身上前几步道:“各位英雄,请允许文某说几句。”
  
  众人静下来,文天祥环视一周道:“如今蒙古军两路兵马正对大宋虎视眈眈,一路以伯颜、阿术为首,以吕文焕为先锋,由襄阳经汉水入长江;另一路以格尔特为首,以刘整为先锋,趋淮西直取扬州向临安而来,对大宋已成合围之势,而且阿术军已攻下鄂州。太皇太后下了‘哀痛令’,希望各地官民组织起来拯救国家于危难之际。文某这次来京,便是应诏而来。能得到箫兄和赵兄的资助便感到国家有望。同时,文某抖胆,还请在坐的各位英雄豪杰伸出援助之手,或派些门人与文某一同抗击蒙古,挽救大宋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有哪位英雄能义勇当先的话,我定当盛情接纳,共同抗敌入侵。”
  
  大伙又是一阵议论。海沙行心直口快道:“请问文大人,你何时中得状元?”文天祥道:“理宗天祐四年。”海沙行道:“都做了什么官?”文天祥不知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也只好答应道:“理宗开庆元年任承事郎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公事。”
  
  海沙行道:“你能否把你的官场经历详细地说给大家听吗?”文天祥道:“当然可以。理宗景定元年改任为签书镇南军节度判官公事。但在下没赴任,请求祠禄,主管筑建昌军仙都观。”海沙行插嘴笑道:“文大人在仙都观过得可是神仙日子?”文天祥微微一笑道:“如同遁世。景定二年,任景献太子府教授。景定四年升著作右郎兼权邢部郎官。因上书董宋臣之罪被贬为知瑞州。景定十年,被召回临安,任礼部郎官,但因受阻未能就任。甲子年任江西提刑,但未上任。度宗元年到瑞州,被御史黄万石弹劾丢官,后居于文山山庄。”
  
  海沙行道:“又一次遁世。”文天祥道:“是。度宗三年,任尚书左司郎官。一个月后又被弹劾。那年冬天又任福州提邢,还未上任又被奏免。咸淳五年,任知宁国府。第二年六月得罪贾似道,罢免一切职务又回庐陵。咸淳九年元月,任湖南提邢,五月就任。不足一年回江西服侍祖母和母亲并作知赣至今。”文天祥一口气说完,不觉也感慨万千。
  
  众人都为他的经历感到凄惨。海沙行道:“文大人二次过着遁世生活,也未必真的脱离红尘,仍然心存社稷,爱国之心让人敬仰!但是,文大人八次被贬,屡遭朝廷奸臣的阻挠与陷害,空有满腔报国之心,却得不到施展才华的境遇。为何?还不是因为皇帝无能昏庸,乱臣当道,使得良臣不得重用,上下乱作一团,你说这样的皇帝保他何用?难道文大人只想图个忠君之臣吗?”
  
  文天祥道:“海帮主此言不无道理。昔者晏婴见齐庄公,枕尸股而哭,三踊而出,岂非以忠否而论?愚也以为国乃民之国,而非君之国。若君以民为先,则百姓安居乐业,心中有君。若君以国为先,则疲于百姓,百姓自然无君。然则,有志之士当为民为百姓而立足于君臣之侧,然则也须奔走于天下,此乃为俊杰仁忍之士。为百姓可以随天子施政,若不得其志,则可以以自己的七尺之躯另谋他途。在下有心为国为民,是终生之志,但在下依从朝廷才是实现志向的最佳途径,然而,在下决不向邪恶奸宦低头。在下好生羡慕各位英雄豪杰,练就一身高深功夫,可以行走天下打抱不平,为民除害。像百里先生等前辈们那样到蒙古大营打他一个落花流水,方解心头之恨。可话又说回来,天下恶人岂是侠士所能除治得完的?其实鸡鸣狗盗之徒也多是被生计所迫啊。因此,欲保天下安宁,还得靠官府来整理,还得朝廷来为社稷为百姓谋福利。当然,逢得乱世,朝廷衰败,自是不能随之堕落。如今元人大军南下,不久将攻克大宋,我们汉人就要被蒙古人骑在头上遭受凌辱,民族存亡危在旦夕。朝廷无力,奸臣当道,固然可恨,但身为男儿,当显英雄本色,绝不容外族来犯,我辈当誓死与外族共存亡!…”
  
  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让众人佩服不已,都使劲地拍手称赞。唯有百里孤行和方智大师未动,但他们也从心赞佩文天祥的豪气。方智大师是以“阿弥陀佛”来表达,而百里孤行却故意装作不能苟同的样子。其实也没人注意到他。
  
  文天祥又道:“大家安静一下,我想请百里先生给我们大家讲讲他们是怎样在蒙古大营杀退元军的。不知大家乐听否?”文天祥是想请出一位最能代表众英雄的人出来说一说,好鼓动大家参与救国。众人都高声叫“好”。
  
  等众人静下来,文天祥道:“百里先生,文某非常敬佩先生的博学,就请先生对国事指点一二。愿听赐教!”说时,躬身抱拳。文天祥此次来参加封镖大会,目的是说服天下英雄团结起来,奋起抗元。适才这番肺腑之言显然已有成效,若身为一代宗师的百里孤行能说上几句鼓舞士气的话,会比文天祥的话更有分量,更能激起众豪杰的斗志。
  
  百里孤行拿起碗喝了几口茶,然后放下,动作极为缓慢,并不抬眼看文天祥。文天祥仍在躬身等他说话。百里孤行咳嗽了一声,缓缓道:“这盘棋输了重新再下,这个游戏尽了可以再耍。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在这块土地上强抢豪夺,又有多少人在这里耀武扬威。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三国、十六国南北朝、五代十国、大唐南北宋,辽金西夏元,个个都想高高在上,俯视一切。你挤我扛,你凶我残,有多少人因这些治心之人失了家园离了亲人丢了性命。可是,有谁能做个长久?有哪个朝代能永恒昌盛?又有哪个不是被另一个推下宝座?没有一个皇帝不想占有更多的土地,更多的金银财宝,更多的养他们的人。这个天下,成了他们游戏的乐园,他们最拿手的好戏便是愚弄百姓,驾驭平民,什么儒子百家,什么风俗礼教,什么三纲五常,全是那些皇帝们和给皇帝们吹捧的人编来的害人把戏。‘笑抚琴箫拭长剑,静听风雨盼明月’。既然又出来一个想坐天下的人,他自有他的新把戏,不如坐下来看他怎样玩耍,或许他有新花样也说不定。”
  
  百里孤行这番话和文天祥的志向恰恰相反,分明是对蒙古人的侵略坐视不管,让众人大感不悦。其实百里孤行考考文天祥之意,故意说些偏移的话,看他怎么说。
  
  文天祥及众人其初听他讲的句句在理,都佩服于他的博学才华,但到最后却说些不思进取的论道,把国家大事看成了游戏。文天祥也甚是尴尬。方智大师听了却道:“先生俯视通古,纵览一切,老衲佩服!”百里孤行哈哈一笑道:“我可不是四大皆空啊,哈…”方智大师知他在玩心眼,笑而不语。
  
  文天祥又一抱拳道:“百里先生真乃旷世奇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听了此言,先生如同踏历史于足下,步行于千年长卷之中,俯视古今,佩服之至啊!晚辈很欣赏先生超凡脱俗,笑看人间世事,胸怀千古的境界。请恕在下冒犯!前辈虽有神仙之心境,但仍难摆脱凡人凡事的纠缠。先生有博大的心境、深邃的思想,还有高深的武功,这是他人无所乞及的,但还需食凡人之食,穿凡人之衣,卧凡人之榻,用的是凡人的钱财,走的是凡人踩出的路。而先生既在世间行走,吃穿住行又取之于百姓之手,难道不该为百姓做些什么吗?若先生只知取之而不知图报,纵然再渊博的才识,也只会自个儿欣赏,不知与他人共享,又有何乐趣呢?或许仅仅是个人极度狭小之趣罢了。我羡慕先生才华横溢,愿学先生的独来独往、无拘无束,但我不敢弃父母子女于不顾,不敢弃天下百姓而逃遁。”百里孤行一听站了起来,怒道:“你责我弃妻女于不顾吗?”
  
  文天祥没想到百里孤行会大怒,忙道:“请先生息怒!请先生息怒!”百里孤行看看文天祥,又看看众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罢,百里孤行道:“我是金国人,你们蒙宋合力灭了我们金国,你让我去给你们宋室打天下吗?”文天祥又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他竟是金国人,又惹恼了他,自己也窘极了。
  
  百里孤行连番使文天祥难堪,这也有失一代宗师的风度,想到这儿当下一笑道:“玩笑而已!玩笑而已!虽说我是金国人,但也是金国的通缉犯。什么金国银国的,宋国元国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敢阻挡?不管他是皇帝小子还是天王儿子,统统地教训他一番。”文天祥这略松了一口气。
  
  百里孤行又道:“文大人。”文天祥见他坐下,口气缓和了不少,道:“不敢。”百里孤行道:“适才分明是我输了。”说时声音较低。百里孤行这话是不想别人听见,他是从不肯认输之人。文天祥欲说“不”。百里孤行举手拦住道:“适才纯属戏言!其实我恨蒙古人之极,真想取了忽必烈首稽以告天下。但本人生性淡泊,不想这样,有违性情。说实在的,我十分佩服文大人的精神与气魄,倘若有助于你之时,我自会去找你。这样,我让我的大徒弟为你护驾,如何?”文天祥大感过望,满脸笑容道:“能有百里先生支持,真是三生有幸!多谢!多谢!”
  
  方智大师贴近百里孤行的耳际低声道:“你还是喜欢捉弄别人。”百里孤行又是哈哈一笑。笑罢,对众人道:“你们各派都要派人跟随文大人,就算给我一个面子。若哪个门派不派人的话,那我可就上门要人了。”文天祥怕生出纠葛,忙道:“百里先生不必担心,大家都是一代英豪,在国难之际,必会尽力抵抗外族侵略,维护汉人尊严的。”百里孤行道:“那就好,那就好。”众人也都纷纷响应。
  
  正在这时,大门来了许多皇宫侍卫,守住大门,然后走来一官员。那官员整整官服,欲迈步往里进。一匹马过来,从马上下来一人,身着华丽。二人一齐朝里走,后面尾随八名官兵。箫在天、文天祥、王爚等在场的官兵也都认得,为那位官员乃御前太监赵保三赵公公,那少年乃留守郡王之子赵炫。箫在天忙上前迎接。
  
  赵公公见箫在天走过来,文天祥、王爚等人也过来,道:“总镖头,给你添乱了不是!哟,文大人王大人也都在这儿。”箫在天道:“赵公公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罪有罪!”赵公公道:“干吗客气?”然后把文天祥和王爚拉到一边压低声道:“太皇太后急诏二位,叫你们速速进宫去见她老人家。这里没什么事的话,要快!她正等着呢,你们也知她的脾气。”文天祥、王爚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和箫在天等众人暂且告辞,然后出去走了。
  
  赵炫上前一步,道:“好玩儿,风速镖局当真威震武林,有这么多武林高手云集于此,必有什么天下大事要商议吧?啊,总镖头?哈…”他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甚是有气。这分明是说他们要图谋不轨。百里孤行见这小子如此无礼,心中不悦。
  
  赵公公道:“小王爷,正事要紧。”一伸左手,后边一官兵将一黄色绸卷递上。赵公公道:“风速镖局总镖箫在天接旨。”箫在天一惊一楞,众人也都不明何故。但不容置疑,得跪下听旨。在场的人除箫在天及众镖师和所有官员外,其他人都坐着未动。
  
  赵公公展开圣旨,偷眼一瞧眼前这些人,知道这些都是江湖粗人,都有武功,惹不得,也没与理会。但赵炫却心中兴奋,特不愿意,道:“你们怎么不跪?敢目无皇上,目无王法吗?”话刚一出口,一支筷子以极快之速插在他头发上,却没伤到头皮。赵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根本不知是谁所为,但能感到筷子来自前方。当然,除了他自己,没人注意到他被筷子插了。赵炫忙拔下筷子,不敢再言语,心中气愤异常。
  
  其实,这是百里孤行所为。百里孤行一直盯着他,看他极不顺眼,等他这么一说,顺手操起一根筷子朝他弹去,只是教训他而已,否则非死即伤。
  
  赵公公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元军过江而踞,围攻我大宋都城,使我巍巍江山岌岌可危,为缓和危机,使社稷得以图存,特命风速镖局总镖头箫在天亲率部下于明日随朝廷亲使带贡求和。不得有误!钦此。”念完将圣旨合上,等箫在天叩头领旨。箫在天怕的就是再惹上此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赶上这差事。已在众英雄面前宣布封镖,岂能再做?可违背圣旨乃是死罪。
  
  箫在天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接旨,道:“赵公公,箫某已在列位大人和英雄面前封了镖,而且镖局已经解散,众镖师已打发走了,恐难从命啊!这…”赵公公道:“总镖头,你早不封镖晚不封镖,偏偏这个时候封镖,不接旨便是抗旨不遵,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均知又要向蒙古人屈膝乞饶,又要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去求得苟且偷安,心中愤然怒火。海沙行早恨此事,幸好箫在天还没答应,一时没有发火。此时,正一教天正道长道:“箫总镖头不妨接了圣旨。”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出乎意料。箫在天抬头看了看天正道长,从他眼中得知他话中有话。
  
  箫在天正在犹豫间,全真教龙门派掌门人张建明走过来道:“胡说八道!眼看兵临城下,蒙古人要残杀生灵,还要送他银子?哼,你还佩是个掌门人吗?”天正道长知道他龙门派和自己正一教向来有隙,就不理睬他,转向旁边。张建明一挥拂尘将圣旨卷过来,顺势把圣旨抛到空中,再挥动拂尘,倾刻间圣旨被削得只剩下二根棍儿了,片片帛屑在空中飞舞。
  
  赵公公还未还过神来,圣旨已化为碎末,见这道士有此武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对箫在天道:“箫在天,你…这让我回去如何向皇上交待?”还未等箫在天说话,赵建明道:“交待?你们这些喝百姓血的衣冠禽兽,我给你个交待!”话还未落拂尘又起。箫在天忙伸手拦住,道:“道长手下留情!赵公公,事已至此,您请回吧!”赵炫也过来护住赵公公道:“公公快走!”搀着赵公公直往外走。官兵也随其出去走了。
  
  众人见赵建明撕了圣旨不说,还要打御前太监,这岂是闹着玩的。有人替箫在天担心,但也有称快的。海沙行道:“好!这就对了,对这些狗官就得这样。”张建明见一部分人眼神不对,似乎对自己所做不甚满意,而海沙行这么一嚷嚷,倒少不了一分尴尬。
  
  天正道长道:“你太冒失了!你撕了圣旨,还要打朝廷官员,朝廷会愿意吗?”张建明道:“不愿意又怎样?”天正道长道:“是,朝廷拿你不住,不能怎么样。可你这不是给总镖头惹祸吗?你走了倒清闲,让总镖头来为你的所作所为担当后果?”张建明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还会跑了不成?”天正道长道:“这是风速镖局,官府会去龙门山找你吗?”张建明道:“找了又怎样?难道我们龙门派还会怕吗?只要不上你武当就行,免得把你们正一教大大小小吓得不敢下山?”
  
  以天正道长为首的正一教和以张建明为掌门的全真教龙门派同属道教。道教推奉老子为祖师,由张道陵所创。后来,王重阳创立全真教,于是道教一分为二,南方为正一教,北方为全真教。二派以淮水为界。虽说同属道教,遵循道家思想,但双方并不相和,时常出现争斗。全真教在王重阳和全真七子时期最为鼎胜,后来,丘处机欲通过蒙古势力在北方扩大发展,就在龙门山另创龙门派,仍属全真教。此时,全真七子已各自分散四处传教。唯丘处机有所发展。如今,全真教基本上只剩下龙门派一支了。可龙门派和正一教仍互不往来,并不相让,还时常争执。今日,龙门派掌门张建明与正一教天正道长又走到一块,在这件事上争吵不休。天正道长有意不与他发生争执,但张建明出口不逊,故意激怒,天正道长无奈只好与之反驳。
  
  天下道长道:“我武当虽说不敢耀武扬威,但也决非贪生怕死之辈。好歹是也道教正宗。”张建明道:“哼,什么道教正宗?只会搞歪门邪道,修丹炼药,害人害已。我们全真教虽说只有五代任教,也是以内丹为根基,以修身养性为本。哪比得上人家,五花八门?”天正道长道:“修身养性?我看是依附朝廷,阿谀奉承。若没有这个本领,全真教恐怕会厉害?”张建明道:“何时依附朝廷?你说!”天正道长道:“‘重阳全真开化真君’是怎么回事?‘重阳全真开化辅极帝君’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张建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不能说。
  
  天正道长道:“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呀。前者是元世祖所封,后者是元武宗所封。难道这和朝廷没有关系吗?”张建明“嗯”一声不说话。但仍是一副不服的样子。天正道长道:“还在万宁宫侧建了玉虚观,王处一被金世宗召见,丘处机也被召见,还有,丘处机千里迢迢赴西域见成吉思汗又为何事?”
  
  张建明一听此问,便来了精神,道:“那是金世宗和成吉思汗向祖师求养生之道。再说丘师爷深感连年战争,民不聊生,也可趁此机会劝说成吉思汗减少杀戮,这乃是有利于百姓的豪情壮举,难道也算错吗?”
  
  箫在天见二人争执不休,忙道:“二位都是得道高人,何必有门户之见呢?既已得罪朝廷,这里非久留之地,还是商量个对策才行。”张建明和天正道长见箫在天劝说,不便再争,但气愤未消。张建明道:“明年八月初八,约齐天下各大门派,龙门派要和正一教在天下英雄面前一决高下。让天下英雄看看是全真教厉害还是正一教高明。你敢吗?”天正道长伸手一示方智大师道:“有何不敢?就由方智大师主持公道,你我在嵩山少林寺相见。”
  
  箫在天道:“二位又何必大动干戈呢?”箫在天见二人都不言语,神情气愤,劝说无用,只好不再劝解,回至上首道:“各位朋友,箫某约各位来此,招待不周,现封镖已毕,就请各位在临安多住些日子,也好观赏一下西湖美景。以后,有机会定再邀各位到寒舍盛情款待。”
  
  大伙一听,这分明是下了逐客令。海沙行道:“哎,总镖头怎么撵我们走啊?”赵建明道:“总镖头,这个祸是我惹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若官兵来了,我绝不会连累总镖头和各位。”箫在天道:“道长哪里话来?大家既是我箫某的客人,我岂能让大家受到牵连或有所伤害呢?还请大家尽早离去的好。”天山派掌门人雪山道人道:“总镖头义薄云天,我们岂能弃你而不顾。我们是不会走的,你就不用再说了。”昆仑派掌门林震山道:“对,只要总镖头不怪我们给贵镖局惹下了大祸,我们死也不惧!今日来多少官兵,就杀多少个!”
  
  众人都一般地嚷起来。箫在天颇为感动,抱拳道:“承蒙各位侠肝义胆。既然如此,箫某便豁出去了,誓与众位同仇敌忾。”赵普方道:“箫兄,为了防止事态严重,请先将家眷安置好,情急之下也可走之。箫在天觉得有礼,便和大家暂别,去后边安顿家人了。
  
  箫在天刚一走,方智大师道:“事已至此,总镖头自然难脱干系,这镖局也难保了。依老衲之见,大家不如护送总镖头先离开此地。”百里孤行道:“有理!”话刚说完,见大门口站着三人黑衣人,都是年轻人,潇洒高俊,颇有风度。只见三人大踏步走进来,方智大师认得,对百里孤行道:“欧阳纵横也来江南了?”百里孤行道:“你有所不知,这三个在中原好几年了,而且名声响遍中原和江南武林了。江湖称为‘三名剑’。”百里孤行说时心中清楚,这“三名剑”是来找他的。
  
  “三名剑”便是欧阳纵横的三个徒弟,三人分别名为名天、名地、名人。因为五年前百里孤行走访天下城,三招便将三人长剑夺了。待他走后,欧阳纵横大发脾气,把三人痛骂一顿,并让他们挽回这个面子,否则永不要再回来见他。于是三人便一齐来到中土,开始在江湖上行走。他们是初次来到中原,因此,三人一方面要拭剑江湖,一方面寻找百里孤行,非要寻他挑战。他们和百里孤行打过三次,都败了,而且败得很惨。由于百里孤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飘忽不定,三人想要寻他也不容易。但三人不死心,还要再打,打败为止。三人四下打听百里孤行的下落,不停追寻,今日便追到这儿了。百里孤行看在欧阳纵横的面子上不想为难他们,但三人死缠硬磨,也没办法,只好接受他们的挑战。别人都不知三人是何来头,而且这三人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很是古怪。“三名剑”走到中间站定,直盯住百里孤行。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冲着百里孤行来的。
  
  正在此时,大门口叽叽喳喳传来一群女子的叫嚷声,都喊着:“士郞,士郞…”乱七八槽,也听不分明。众人往外望,却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敢情外面的女子是冲着这三个黑衣小伙子来的,嘴里叫得甚是热乎。那些女子言行举止颇为轻浮,原是一群妓女。
  
  原来“三名剑”从一个妓院门口经过,见几个小混混调戏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漂亮女子,看不过去,便把几个小混混教训了一番。妓院门口的七八个妓女也看不惯这个,但也没办法,现见“三名剑”出手相救,也拍手叫快。可众妓女们又见三人英俊潇洒,很有个性,打跑小混混后,便上前拉拉扯扯。三人有事,忙躲开快步离去。众妓女追三人而来,便追到了风速镖局,因不敢往里进,只在门外吆喝不休。
  
  “三名剑”一齐把长剑抽出,一指百里孤行,上前便刺。众人尚未明白究竟是何故,不知双方有何仇隙,也不晓得该不该管。但一想百里孤行的武功,也是担心有余了。别说三人,再来三百个,百里孤行也轻而易举地对付下来。故此,众人均不言语,静观其变。
  
  百里孤行见三柄剑一齐刺来,坐着未动,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盘子,从二柄剑中间向左右两柄身各击一下,中间那一柄剑身被击往右边,正好撞到右边的剑上,将左边的剑向左打去。三柄剑被分向两边。百里孤行已使上内力,三人的手被剑身传过来的劲道震得虎口发麻。三人顺势剑招一变,又从不同方向朝百里孤行剌来。
  
  百里孤行转动椅子,转动着向后面的空处转去。待停下来后,三人便从三个方向与百里孤行展开搏击。百里孤行手持宝剑来化解他们的招式。百里孤行的剑从不出鞘,从没人见他抽出过剑来,因此有人怀疑他这柄剑许根本没有剑身。但不管怎么说,他“从不出剑”便可以打遍天下。
  
  百里孤行或转或行,或起或落,但始终坐在椅子上。百里孤行今日不宜和这三人纠缠,要早点解决他们。百里孤行欲不出二十招便将三人宝剑挑去,但没有做到,道:“三人剑法进步不小!”三人不言语。百里孤行不离座椅是有意在众人面前显示他的武功,好叫别人看着他如何坐着便将三人打败。
  
  那些妓女在门口叫嚷,直夸帅哥真厉害,很威武。院中众人都一心观战,把什么都给忘了,妓女们的嚷叫虽说也进入耳际,但也恍若未闻。
  
  百里孤行一心想击落三人长剑,但由于行动不便,十招已过却没击落一把,有点后悔没离开椅子来,可坐已坐了,再起来会让人笑话的,道:“你们师父在哪?还是让他来跟我斗,别放三个臭小子出来找老夫晦气。”此话一落,传来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这笑声越来越强,有深厚的内功含在笑声中。
  
  “三名剑”忙停下来运气相护。在场的其他人也忙运功相抗,而功力弱的或抱头叫痛或二人对掌合力相护。最苦的是那些妓女,她们摇的摇,晃的晃,跌的跌,撞的撞,乱成一团并喊叫不停。而百里孤行和方智大师功力深不可测,暗算运力抵抗,若无其事。
  
  一阵笑声过后,只见墙上站着一个人,手持一柄铁杖。那铁杖杖头乃一狮头,杖尾乃铁铲状。此人正是天下城城主欧阳纵横。欧阳纵横一跃至人群中间,还未等众人还过神来,道:“哼,谁人这么大胆,敢把我徒弟当成狗来者?”百里孤行早知是他,听他这么一说道:“我何时说过?你来就来吧,还大喊大叫,卖弄什么?”欧阳纵横道:“你说‘放三个臭小子出来’,岂不是分明这样说吗?”
  
  百里孤行哈哈一笑道:“你可真会找茬儿,我可没那个意思。”欧阳纵横道:“我虽粗人,玩不过你这等天下第一聪明之人,但也听得出来。”说罢走上前去向方智大师道:“大师,好多年不见,一向可好?”方智大师道:“今日又见一故人,贫僧不胜欢喜。”欧阳纵横微微一笑,飞身到了百里孤行身旁,“三名剑”忙过来给师父请安。
  
  欧阳纵横道:“三个笨蛋!不知天高地厚,目无尊长,休要再对先生纠缠不休!”“三名剑”低头不语,以示默许。百里孤行道:“什么样的师父什么样的徒弟。你这教法可有点欠缺。”欧阳纵横一笑道:“是吗?那也比让徒弟当淫贼的好!我到要向淫贼的师父讨教讨教。”说着举杖打来,力道刚猛。
  
  欧阳纵横自不知百里孤行让程清假办吴雨楼的真正用意,只知程清以吴雨楼的面目闹得江湖不安。百里孤行也不与之多辩,见欧阳纵横动了手,也不可大意。他素知欧阳纵横只要一出手,从来不是小打小闹。百里孤行离开椅子,用剑招架。他即使和欧阳纵横等高手过招也从不出剑。他们也未曾见过他的剑是利是钝,是亮是暗,即使不出剑百里孤行也让他们无可奈何。为此,他们也很生气,但也明白:在不出剑的情况下就和他们打成平手,若他抽出剑来或许更胜一筹,因此他们对百里孤行也不敢小瞧。何况几人已不像当年那样争强好胜了。
  
  其实,除冰雪仙翁外,方智大师、欧阳纵横、萧诚泽、百里孤行、骆伯峰、邱剑清六人时常相约比试。虽都意在武学造诣上超出众人,也想在冰雪谈剑之时能得到天下第一的名号,但时间久了,六人之间的情谊倒加深不少,彼此更多的是相互惦念,不断来往。欧阳纵横虽出手狠猛,也只是想在武功上击败百里孤行,并非要取对方性命。二人这番打斗,真让在场的观者开了眼界。
  
  当年,欧阳捭阖,及万俟寒心、百里孤行等九人在冰雪岛上打了七天七夜,在场的观看者并没有几个,以后相邀比武也多在无人之处。江湖上会武功的人都耳闻这几位武林泰斗的大名,可见过他们武功的人也没几个,而见他们几个打斗的更是寥寥无几。
  
  二人越打越酣,众人都睁大眼睛。那群妓女被震得天昏地暗,刚一清醒,早跑得无影无踪。她们对男人的笑声熟悉得很,但欧阳纵横的笑声,从未听到过,也不愿再听到。欧阳纵横与百里孤行对对方的武功是了如指掌,即使有破解之法,但因功力相差无几,也难以取胜。百十个回合已过,百里孤行知道镖局所发生的事情,官兵随时就会到,无心和欧阳纵横打下去。但欧阳纵横不知此事,也不考虑自个儿一来便打是不是失礼,一向我行我素,从不顾及别人的想法。
  
  箫在天先前听到欧阳纵横的笑声,知道又来了高人,但抽不开身,等安排几位镖师带着家眷从后门走了,这才匆忙来到前院。一眼认出欧阳纵横,正和百里孤行打得激烈。可到了近前也不便打扰,只好在一旁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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