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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回 但得情意添

正文 第八回 但得情意添 (第2/2页)

柳玉烛不管柳恒和众姐妹怎么看她,反正这番经历了生死离别。虽说心中也早已打算把吴雨楼给忘了,可现在见了他,知道这是如何也做不到的,还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柳玉烛先拉起吴雨楼的手道:“你到哪里去了?”吴雨楼道:“那天我一气之下,下了山,喝了十几天的酒,哪儿也没去。”柳玉烛道:“我知道师父不是被你害的。”
  
  吴雨楼有二次上山,第一次上山时,见寒灯门大门紧闭,也不便进入,便围在寒灯门的四周转悠。蓦然发现寒灯门的人频频往后山去,而且身披孝衣,不知是何故,也没见着柳玉烛,就跟了去。遥见她们在一座新坟前祭奠,哭喊着师父,知是柳诒之墓无疑,十分吃惊,也不知柳诒是如何故去的。但听到寒灯门弟子口口声声说要找吴雨楼报仇,被骂一顿不说,还把柳诒说成是自己杀的,甚是不悦。吴雨楼明白是他人冒自己之名杀的,可吴雨楼对于这种误会和歪曲听得多了见得多了,也懒得去计较。吴雨楼上山来是要见柳玉烛,第一次没见着柳玉烛,今日便又上山来,谁知一上山却撞见了在他背后扮他模样用他名号坏他名声的假吴雨楼程清。二人不由分说就打了起来。
  
  柳恒眼睛有些湿润。百里孤行心中也有些淡淡的冲动,却还是抑制住了。百里孤行见到柳恒后,心中起了愧歉。毕竟十几年前是他果断地和柳恒分离的。柳恒也说不出话来,不知是激动,还是难过。他二人在这儿僵持着。那边柳玉烛和吴雨楼早已双手拉在一起,亲热地说起情话来。
  
  百里孤行先打破沉默道:“啊,你近来可好?”柳恒见他终于说了话,心中也是一热,口中却道:“好啊,好啊,断情谷底为断情,孤苦面壁载十余,你说不好吗?”她心中应是高兴的,但说出的却是充满报怨、伤痛和无奈。百里孤行听出话中之意,不知该说些什么,再说又有这么多寒灯门的弟子看着。
  
  百里孤行感到甚是不自在,不说又不行,道:“我今儿个是来向贵派赔罪的。愚徒这几年来多次打扰寒灯门,且致使柳诒掌门自杀而亡,深表歉意!”说罢微微弯腰以礼。
  
  柳恒不听此话之时,心中想的全是她二人之事,听了这话便气愤道:“‘愚徒’?我看天下没有像你这样能干的徒弟。对我寒灯门搔扰这么多年,还说什么‘打扰’?而道一个歉就算完了?师妹的命谁来偿还?”其实她这话并不因为心中气愤此事,而是把百里孤行当年一走了之,让她孤孤单单在谷底呆了十几年的恼火借此发挥出来。当然,如果不说一说气话,弟子们也不会愿意。
  
  百里孤行道:“那你说怎么办?”柳恒道:“‘徒之错,师之过’,我要取你首稽!”说罢抽剑便刺,只有这样才可以把心中的难过得以排遣。百里孤行见她剑来,心道:“那就让你消消气吧。”只一味避让。
  
  柳恒一剑刺出。柳恒哪有心杀他,只是分别这么多年了,这一见总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和他打上几百几千回合,远比想说什么而又说不出来痛快得多。这历来是二人的见面之法。柳恒对百里孤行崇拜不已,对他的剑法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二人在一起时天天都要比剑。何况二人当着众人的面不能说出任何情话,柳诒的事也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的向众门人交待。
  
  百里孤行一生“从不出剑”,现下也不例外,只闪躲或用剑鞘来挡。柳恒知道他从不出剑,而且从未得知“从不出剑”是何原因。她自然不去强求。柳恒在谷底自创了一套剑法,十几年来虽不断练习,但终赶不上百里孤行。
  
  百里孤行见她武功大增,所使剑法甚是精妙,是以前所未见过的,道:“好剑法!这是你自创的吧?叫什么名字?”柳恒道:“飘影飞旋剑。”百里孤行道:“好名字!我喜欢!”柳恒听到“我喜欢”三个字时,心中兴奋不已,拼力舞剑,要把每一招使得最好。
  
  柳恒身形飘动、旋转,时左时右,忽上忽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这套剑法,在谷底所创,在峭壁上演练,故身形需变化百般,剑招也独特异常。百里孤行见她剑法独到,暗自佩服,若典型示范把自己的得意之作怀起来有些不忍,便要使出他的“落英飘花剑”。
  
  这“落英飘花剑”,百里孤行还从未对人使过,今日见了她“飘影飞旋剑”的精妙,好使出来和她珠连璧合。柳恒见百里孤行剑法与昔日不同,不是“一字剑”也不是“飞花碎玉剑”,感到这剑法的威力在那两种剑法之上,是她未见过的,料想是他这十几年又新创的剑法,道:“这是何剑法?如此洒脱飘逸?”
  
  百里孤行听她问起,博得了她的赏识,心中欣喜,道:“我这剑法也有一个‘飘’字,但‘飘’的是花,而不是‘影’,名为‘落英飘花’。”柳恒笑道:“你还是你,永远都文诌诌的。”百里孤行微微一笑小声道:“我看你跟以前也差不多。”柳恒一听,停了下来“哼”了一声道:“谁说的?”心道:“我十几年来避开尘世,追求心静无思,相信已不是以前争强好胜的自己,今儿个还这么说我。”
  
  百里孤行见她生了气,道:“你看看,又起了不服不接受别人言语之念吧?”柳恒道:“我…”已无话可说,心中这才明白自己又争执起来。柳恒停了片刻,不想再辩论这个,道:“你派弟子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到底是何用意?”
  
  百里孤行听程清说鸿儿已跳崖,一定不能幸存,几年来的心血岂不白费?事已至此,何必再隐瞒?轻叹道:“说来话长,八年前我连做奇梦,总梦见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我也说不清长得是什么样子。她却总在梦中叫我爹爹,让我救救她,让我找她。我感到奇怪。十九年前我和妻子被迫分离,后来寻她三年,见了她一面,她说我有个女儿,但被抢道的抢走。我便根据内人所说去找那些抢道的,最后只找到一个活着的,说女儿早已被别人抢走。内人说女儿长着双眼皮,小嘴,无耳垂,而且脖后右下方有一块红痣。由于常梦见女儿对我喊,让我找她救她,我想女儿一定还活着,这是女儿托梦给我。我就让徒弟走遍天下寻找和女儿长相相似的女子。好不容易在贵派见到,却又跳崖…”说到此处已是眼含泪水。
  
  众人也都被他的这番话所动,均起了同情之心。柳恒知他有妻女,但都早已各自飘零。也正因为这,百里孤行才和她相处。柳恒想到百里鸿一定是他的女儿,她的玉观音背面不是有“百里”二字嘛,深深为他父女的遭遇而同情。柳恒也很喜欢百里鸿,却不想告诉他鸿儿还活着,在断情谷底,因为她向百里鸿讲了她和百里孤行的那段感情,让百里鸿知道了岂不是无比的尴尬。若是上天有眼,总会让他们父女相见的。
  
  百里孤行道:“你可呆在那个谷底吗?”柳恒道:“那叫断情谷。”百里孤行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下谷去找。”柳恒道:“落入谷底早被水冲走了。”百里孤行道:“下面有水?”柳恒哼了一声。柳玉烛听了,不知师伯为什么要骗百里孤行。
  
  百里孤行仰天长叹,眼睛含泪道:“鸿儿呀,爹爹还是没能救了你啊…”吴雨楼听他这一说问柳玉烛道:“鸿儿是谁?”柳玉烛道:“就是思思。”她把程清飞过树林,进了寒灯门见了鸿儿并一路追赶,及百里鸿跳崖等简述了一遍。
  
  只听百里孤行道:“罢罢罢,恒儿,我们就此别过。”他竟叫起“恒儿”来,格外亲切,让柳恒又喜又窘。众寒灯门弟子大都看出百里孤行和师父伯分明是认识的,而且还不那么一般。而一女子却道:“师伯,就这样让假吴雨楼走了吗?”柳恒此时也没心思理会柳诒的死因,道:“你我是他二人的对手吗?”转而对百里孤行:“虽然师妹不是你们亲手所杀,但也因你们而死,就这样走了,那也太便宜了吧?弟子们受你爱徒欺侮,哪能就此了事?”
  
  百里孤行听她此说,才又想起徒儿对她们伤害的确不小,道:“你准备怎样处置?”柳恒道:“第一,让他在师妹坟前叩头谢罪;第二,向众弟子当面道歉;第三,以后永不再来寒灯门闹事。”
  
  还没等百里孤行说话,程清微笑道:“好,我理应如此。”说罢快步走到柳诒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道:“柳前辈,在下向您赔不是了。希望,您能见谅!”低头肃穆片刻,起身回来,走到大家面前鞠了一躬,抱拳道:“众姐妹们,师命难违。除了柳前辈外,在下虽说对大家不够敬重,但并未伤到谁,也无故意伤害之心,那些不伦不类的言语纯属信口胡说,希望大家莫再生气。寒灯门若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或众姐妹们有难之时,我程清会誓死以助!”说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而众女弟子,真见程清这般道歉,那些火气竟消失殆尽。
  
  其实,程清借吴雨楼的名字搞得吴雨楼臭名远扬,人人俱畏,但程清确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对寒灯门的女子虽言行轻浮,但并无欺骗、伤害之意。有很多人对他的浪荡言行恨之入骨,但有的女子倒也暗着喜欢他的这副坏相。正如程清所言,除了程清外还有不少真的好色之徒借吴雨楼的名号去干坏事。江湖所传某某女子被强暴、被奸杀,自是那些坏人所为。偏偏吴雨楼性情太直,别人说他怎样他从不过于放在心上,天不怕地不怕,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再臭的名声到他这儿也无所谓了。
  
  百里孤行道:“你接任掌门之位吗?”柳恒道:“不接又怎样?”百里孤行道:“那寒灯门必将重新傲视武林了。”柳恒有些不悦道:“你又要讽刺于我吗,哼!”说罢,转身走了。众弟子也都随其后朝寒灯而去。吴雨楼对百里孤行和程清一抱拳,和柳玉烛随众人身后也去了。只剩下百里孤行师徒二人,在断情谷边呆立好久。
  
  柳恒坐在大堂之上,轻声自言道:“好你个‘从不出剑’,想与女儿相见,休想!”而她这话却被柳玉烛听见,道:“鸿儿还活着?”柳恒一听道:“啊,是的。是我在谷底救了她,我已收她为徒了。”柳玉烛一听,心喜不已。柳恒看了看柳玉烛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柳玉烛知她问的是和吴雨楼之事,现下真相大白,吴雨楼和寒灯门并无过节,应该没人反对此事。可柳玉烛经过这一番变故,竟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和寒灯门难以割舍,又不愿离开吴雨楼,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柳恒猜出她的心思道:“你先留下,待你师父百日之后,再下山吧。不过他留在这儿多有不便。”柳玉烛道:“是,师伯。”柳恒道:“你送他下山吧,快去快回。”
  
  柳玉烛走出门,见到在门口等候的吴雨楼,道:“雨楼,等师父过了百日之期,你便上山来接我。”吴雨楼明白柳恒已答应了让柳玉烛跟着他走,心中高兴,也知柳玉烛还挂念师父,点了点头。
  
  柳玉烛又道:“对了,鸿儿还活着。是不是告诉箫少爷?”吴雨楼道:“真的?在哪儿?”柳玉烛道:“断情谷底。师伯救了她,还教她习武呢?”吴雨楼道:“对了,你师伯不是说谷底下有水,早被水冲跑了吗?”柳玉烛道:“哎呀,我跳过崖,哪有水?你还是快去找箫少爷吧。”吴雨楼点头答应。柳玉烛送至大门外,见吴雨楼不见了才微笑在着关了门。
  
  这一日,箫逸与李威在丐帮总坛谈论帮中之事,箫逸道:“李兄,现下大宋仍在抗争,我们当先扶宋灭元才是。”李威道:“我也正有此意,岂能让蒙古人欺我汉人?但不知该如何去做?”箫逸道:“如今大宋满朝上下没几个人为国家奔波的,唯有文天祥文大人才是救国的希望,想必李兄也有耳闻。”李威道:“是的,是的,那文大人几番上任离任,为的就是找到为国报忠的机会,可惜屡次不得重用,当真可气!”箫逸道:“那日文大人来我镖局做客,家父曾让我随文大人左右,为国为民效力。”李威甚喜道:“真有此事?那太好了。”箫逸道:“因此,我想让功夫好的丐帮弟子随文大人效命。你意下如何?”李威赞道:“太好了!就这样。”箫逸道:“那我先带部分丐帮弟子跟随文大人,若需要可以再增派人数。而这帮中之事就全有李兄掌管,不知李兄意下如何?”李威道:“也好。只可惜我不能随文大人争战沙场。但箫兄尽可放心,帮中之事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让你有后顾之忧。也希望你和丐帮弟子能随文大人捷报频传。”
  
  正说时一乞丐来报,说有位姓吴的来找箫帮主。箫逸立即想到是吴雨楼,便起身来到门口迎接。吴雨楼一见箫逸就道:“真是喜上加喜。先祝箫兄荣任帮主之位!”箫逸道:“哪里哪里!”吴雨楼道:“啊呀,这一路可是让我费了力气了。”箫逸道:“此话怎讲?”吴雨楼道:“你不知道,正让我遇上蒙古大军,我能不喊上一声吗?只可惜我只身一人,也不能挥洒自如。当真痛快!你看我这番忙活把你的事也耽搁了。”箫逸笑道:“吴兄可真是了得!凭你的身法,在蒙古军营中也是来去自如啊!对了,你怎知我在这儿的?”吴雨楼道:“我是在途中听叫化们说的。”
  
  箫逸道:“噢,柳姑娘呢?”吴雨楼道:“说来话长,先不提她。风速镖局已被官府查封了。我问临安的人,都说那天很多武林人物和御林军大打了一场,令尊和镖局的人不知下落。”箫逸一震道:“怎会这样?”吴雨楼接着道:“到底发生什么样的变故,我也不清楚。你还是赶快回去看看吧。”
  
  箫逸呆了片刻道:“你匆匆忙忙就是来告诉我这个的?”吴雨楼道:“不是。思思,不,鸿儿找到了。”箫逸惊道:“在哪儿?”吴雨楼道:“黄山,寒灯门后山的断情谷底。”箫逸道:“快带我去找她。”说着拉着吴雨楼便要走。
  
  吴雨楼道:“这没事儿了吗?”箫逸这才道:“对了对了,来我给你们认识一下。”说着拉着吴雨楼进到屋里,给李威介绍。李威一听是吴雨楼,知他是“采花大盗”,却怀疑箫逸怎会和他结识的,可又不能说什么,只好以笑而视。
  
  箫逸心中着急,介绍完毕对李威道:“李兄,我有点急事得下山一趟,暂且别过。”李威道:“箫兄尽可放心地去吧,帮中之事你不必挂念。”箫逸和李威说几句客套话,和吴雨楼往外走。吴雨楼道:“你还是先回家一趟,再去寒灯门也不迟。”箫逸道:“还是先找到鸿儿再说吧。”二人边说边往西直奔黄山寒灯门。
  
  却说风速镖局总镖头箫在天原定的封镖之日一再推迟,只因众镖师们及佣人都不愿离开,等把大多数都做了安置,这才在向天下宣布封镖,给武林各大帮派及重要人物下了请帖,当然少不了一些在朝高官。此举引起朝廷、武林二道的关注。武林各大门派都派了代表出席封镖大会。朝廷也有与箫在天关系密切的大臣前往。
  
  这一日清晨,二十多位没能打发走的镖师家仆都在忙着布置封镖大会的会场。箫在天早饭刚罢,坐在客厅喝早茶,忽然总管来报说百里孤行到。百里孤行从黄山下来直奔风速镖局。箫在天忙放下茶杯起身迎接,即刻见百里孤行轻步走入客厅。
  
  箫在天笑道:“百里先生有失远迎,还望见谅!”百里孤行道:“来你这儿我还用客气吗?再说接到总镖头的邀函,我岂能不来?这可是武林大事。”二人哈哈大笑。百里孤行道:“不过,今日不能与阁下切磋音律书画倒让人不能尽兴。”箫在天笑道:“百里先生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天文地理无所不熟,上可通古下可通今,在下能向先生讨教一二才是难得之至。”百里孤行笑道:“总镖头总爱取笑。”
  
  箫在天待家人给百里孤行上了茶,道:“今日等封镖已毕,还请百里先生在敝府小住几日,也好向百里先生多多讨教。”百里孤行道:“如此甚好!”箫在天突然道:“不知先生这几日可曾见过家父?你说封镖这么大的事,也没能跟他说一说。”百里孤行道:“半月前在铜陵相遇,后又在蒙古大营戏耍一番,在摘星楼一别便没再见。这事在江湖上反响强烈,我想他也要知道的。他不回来也可说明他一定知道这封镖也是无可奈何的。”箫在天道:“但愿如此。家父亲手所创的家业要毁在我的手里,真无颜去见家父。”百里孤行道:“国将亡矣,家岂有安稳之理?城门失火,殃及鱼池,难过又有何用?”
  
  说话间,管家又来,说大门外有一个名叫赵孟頫的年轻人求见百里先生。如若不见,他便在门外一直等到百里先生出去。百里孤行一听,有些生气,道:“这个臭小子,缠得紧啊。”箫在天道:“此乃何人?”百里孤行道:“这小子一直缠着让我指点书画之道,可我看他甚不投机,不予理会。他倒穷追不舍?我本可二三步走得无影无踪,可…”箫在天笑道:“有失宗师气度。既然年轻人有如此志向,实属难得,先生略指点一二又何尝不可?”
  
  百里孤行欲说什么,道:“这…”但被箫在天拦断道:“哎,先生乃世外书画高人,从不在世间扬名,既遇有为有求之人,收个徒弟也是可喜可贺吗。”百里孤行道:“收徒讲究投缘,也得有天份嘛。指点他一二就已让他受益匪浅,岂敢让他占尽便宜?”箫在天道:“好,我倒想见见这个年轻人。”让管家传他进来。
  
  不多时一年轻人走进来,这人身穿长衫,衣衫陈旧,但很干净,甚是精神,双眼中透出一种坚毅之力。他走近二人躬身施礼道:“晚辈拜见总镖头和百里先生。”百里孤行不正眼看他。
  
  箫在天笑道:“不用客气,请问年轻人姓名?”赵孟頫道:“晚辈姓赵名孟頫。浙江吴兴人,宋太祖第十一世孙。”百里孤行却道:“什么宋太祖世孙?马上要忘了祖宗做蒙古人的高官了。”言语中全是小瞧的语气。箫在天不明白其意,诧异道:“先生何以言之?”百里孤行道:“他的命我已算过,以后是个高官的料。你想,这宋朝有何高高的官位等着他去做呢?而且他写的字恐怕还要胜我一筹。”
  
  百里孤行说到最后一句时压低了声音。箫在天这才明白他这话中含有大宋将要灭亡,取而代之的是蒙古人,那这年轻人仕途生辉的话自是为蒙古人当官,而百里孤行是不想给未来的蒙古官指点学识。暗称百里孤行真乃异人。
  
  赵孟頫微微一笑道:“前辈精通算术周易,更是武林一代宗师,晚辈崇拜之至。而晚辈以爱书画为甚,其他为末,至于今后当不当官却从未想过,或许会如前辈所说。”百里孤行一听道:“‘或许’?难道你怀疑我算的不准吗?”赵孟頫见他有些生气,忙道:“岂敢岂敢!晚辈酷爱写写画画,无心他求。”百里孤行道:“国将亡,不思报国,玩物丧志!”赵孟頫见多说无益,只好点头说是。
  
  静了片刻,赵孟頫眼珠一动,抱拳道:“前辈,我有几样宝贝,想请前辈鉴赏一下,并欲献给前辈。”百里孤行听他说了这话,想到是书画之类的,马上来了兴趣,但仍是一副不喜之色,道:“何物?”赵孟頫从背上把包裹取下来,走到百里孤行近前,放在桌上,把包裹打开,只见里面有五卷画。赵孟頫请百里孤行打开观看。
  
  百里孤行来了劲儿,忙打开来看。第一幅是《五色鹦鹉图卷》、第二幅是《祥龙石图卷》、第三幅是《雪江归棹图》、第四幅是《御鹰图》,均是宋徽宗所作。而最让百里孤行吃惊的是第五幅,乃是《清明上河图》。箫在天也忙帮百里孤行拉着一端,把画打开来看。百里孤行兴奋道:“看,这便是《清明上河图》,今日才得已相见,真是相见恨晚啊!”
  
  这《清明上河图》乃北宋张择端所画。此画高约六寸,长约丈余,主要展现了东京城郊、汴河河道和热闹繁华的街道,店铺,酒楼。中段以“虹桥”为中心。全图共画了官吏、农夫、商贩、医生、卜士、僧道、胥吏、妇女、船夫、纤夫等各色人物五千五百五十多人;驴、马、牛、骆驼等各类牲畜五六十匹;有赶集的,买卖的、闲逛的、饮酒的、闲谈的、拉纤的、牵牛的、乘轿的、骑马的等等;景物有茅屋农舍,高大城门,官府宅第,店铺酒楼,各类船只车轿等等。规模宏大,结构严谨,人物造型生动,街巷、屋宇、车辆、货船等景物的布局错落有致。画面的远近、疏密、动静、繁简,安排得当,全画浑然一体。
  
  百里孤行问赵孟頫是从哪里得来的,赵孟頫说是一个人卖给他的。想必是那人偷来的,也不知从何处偷来的。百里孤行把图铺在长桌上,仔仔细细地品味着这幅名誉天下的绝佳之作,并不停地点头。
  
  足足欣赏了一顿饭工夫,然后又拿起《五色鹦鹉图卷》细看一番,道:“这不是赵佶的手笔。”摇了摇头,然后又拿起《祥龙石图卷》,看罢仍道:“这也不是赵佶之作。”赵孟頫不解道:“前辈何以知之?”百里孤行道:“他那两下了我还不知道吗?”赵孟頫不敢再问,但也不会怀疑他的判断。百里孤行看了剩余二幅画后,道:“这《雪江归棹图》和《御鹰图》倒是道君皇帝所作。”
  
  赵孟頫见引起了他的兴致,笑道:“前辈,还有一件宝贝不知前辈是否见过?”百里孤行道:“什么?”赵孟頫道:“针灸铜人。”百里孤行又是一惊道:“此物在何处?这可是人间奇物。”箫在天道:“何为针灸铜人?”百里孤行道:“它是一个用精铜制成的人形,铜人中间空空,针灸穴位是可以穿透的小孔。铜人外面涂蜡,盖住穴位,里面注入水银,以针刺其穴位,刺对针进则蜡破水银出,然则针不能刺入,可以练习针灸之术,也可用来学习拿人穴位。此物乃北宋名医王惟一于天圣年间所制,精妙无比啊!”转而问道:“现在何处?”赵孟頫道:“我知道前辈精通医道,故特意来向您禀告它的所在。”百里孤行道:“你休要绕圈子,快说!在哪里?”赵孟頫道:“翠微山贾相府。”百里孤行道:“贾似道这个败类也佩享有这个宝贝?!”
  
  赵孟頫心知他武功绝顶,去丞相府偷这个东西也如囊中取物,但也得激他一激道:“恰恰在丞相府,说不定他还会双手拱给元人,得之难矣!”百里孤行哈哈一笑道:“我半日之内便可将他的相府上下杀得不留一个活口,你不信吗?”赵孟頫笑道:“信!当然信了!您乃一代宗师,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百里孤行不识激将,却讨厌奉承,道:“我最讨厌阿谀奉承!半月之内我定取了针灸铜人!”看了赵孟頫一眼道:“你如此讨好于我,有何意图?”赵孟頫抱拳道:“不敢,只希望能得师父指点一二。”百里孤行阻止道:“别叫我师父。这样吧,指点一下也行,不过有个条件。”赵孟頫道:“这五幅画本就是要送给您的,还望笑纳。”百里孤行道:“你这小子倒聪明。好,赵佶的真迹我就收下,另外还有《清明上河图》我得再看看。”
  
  百里孤行手捻颌下之须,略思片刻道:“你可听说过我所使的剑法?”赵孟頫脱口而出道:“一字剑。”百里孤行道:“这个字便是‘永’字。”赵孟頫似有所悟道:“是根据‘永’字八法所创。”百里孤行赞道:“悟性不错!这套剑法源于书法,实则一分为八。书法与剑法均随意而行,随意而止,随意而虚,随意而实,随意而重,随意而轻…”赵孟頫细细品着百里孤行的话,有豁然开朗之感道:“那么也就是说此物与彼物有同理之处,书画同源同蕴。”
  
  箫在天也钦佩他的悟性,不禁赞许。赵孟頫倒也谦虚。百里孤行道:“这可是价值连城啊。不过,见你难得有求知之心,再指点你一下:古乃文之源,古乃武之源,唯从源从根才可牢固。纵然你创造之力有多强,也当以古为基为内,方可守得深蕴,耐人寻味。你可明白?”赵孟頫顿觉收益非浅,有胜读十年书之感,忙点头示意明白。
  
  百里孤行道:“我再吃一点亏,算作对你略有慧根的宠爱。我这儿有一幅画,如果你审得此画意,我便将此画送于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幅画,递给赵孟頫。赵孟頫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画上画着五头牛。百里孤行道:“此乃唐代画家韩滉所作,名为《五牛图》。”
  
  赵孟頫细细端祥上面的五头牛。此画自右至左画着五头牛,第一头似把路旁的一丛小草咬了一口,正津津有味地细细咀嚼,低侧着头向画外看,露出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第二头牛则昂头前瞻,似乎在加快步伐往前赶上前面的伙伴;第三头牛却端端正正在站在画中央不动,面向观画者张着口,好象在哞哞叫,好象在呼唤同伴,又好象在发出什么疑问;第四头牛却正举步踯躅,回首顾盼,半伸着舌头舐着嘴,喘息着,犹豫着,眼里露出惊奇的神色;第五头牛穿着鼻环,带着红色缨络,神色异常严肃庄重,缓缓地向画外的天地迈步走去。
  
  赵孟頫细看罢《五牛图》,凝思了片刻道:“昔梁武帝欲用陶弘景。弘景便画了二牛,一牛以金络首,一牛自放于水草之际。梁武帝赞叹其画高致,便不加勉强。此图殆写其意为‘去’。而这《五牛图》画的是梁代陶弘景辞谢梁武帝征聘的典故。变一牛为五牛。否则,第三牛何以仰首向外,而第五牛则何欲走出画来。”
  
  百里孤行拍手称妙道:“我竟然没能想到。真乃后生可畏啊!此画送予你,这可是上乘之作,当善待之。”说完欲转身过去,又道:“呐,再送你一句话,你是赵氏后代,而你书画必将不凡,朝代更替是天意,你须谨慎于作为与身世之间,免得落个千古麻烦!你好自为知吧!”说完走到桌前再看《清明上河图》,不再理会赵孟頫。
  
  赵孟頫想问清百里孤行的最后一句话是何意思,但见百里孤行不再理会,只好告辞。箫在天送赵孟頫至门口。
  
  管家来说已有不少客人在前院等候。箫在天见百里孤行观画如此专注,暂时不语。百里孤行没有听见管家的话,只一心品画,突然一拍桌子,道:“这个臭小子,竟敢戏弄于我!”箫在天道:“怎么回事?”百里孤行道:“这分明是赝品!你看,从这人衣着上看分明是江南人,而这人衣衫上的饰品分明是中京人才有的…”箫在天觉得他说的有理,佩服百里孤行的眼力,但已无心来欣赏此画,前院客人已在等候。
  
  百里孤行道:“不过,也不能怪这小子。他岂能知道这是赝品?而这幅画也是赝品中的极品。”箫在天对百里孤行佩服不已,道:“凭先生的文才武略不去求个高官实在可惜之极啊。”百里孤行把画卷起放入怀中,道:“箫兄差矣!属不知这官位是做不得的。”箫在天笑道:“噢?”百里孤行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人人愿做劳心之人,做人上之人。而朝廷之官无非于治人。而治人无非有二:一者治人以治事;二者,治人以治人。以箫兄之见,为治事还是治人?”
  
  箫在天笑道:“你这可问得我难以答辩,我也只能说当‘修身、齐家、平天下’。”百里孤行道:“甚是。而自古以来,有如此志而不屈节况长久者有几人?当你一心为国一心要尽展宏图而挤进朝野之后,同心同德同路者又能有几人?且不说自己会不会‘出污泥而不染’。如果心怀天下之人都能在朝廷如愿以偿,陶渊明、李白便不能写出感慨壮志难酬、避世独清之佳作。只要进得官场便须能官场之道,但这官场之中与人诈术足以让你倍感疲惫,力不从心,除非委屈求全改变初衷。与其进而再出,不如不入,有心为天下谋福未必非得做官。”箫在天似有同感,道:“先生说得甚是!甚是!”
  
  百里孤行笑道:“说又说回来,人个有志吗?”略静了片刻,百里孤行道:“该到前院热闹了吧?”箫在天道:“请!”百里孤行手提宝剑随箫在天往前院而来。二人约定封镖之后,再同曲、对弈、共书画、畅谈世事。
  
  箫在天走过二道门,见不少帮派、官职人员已在桌前就坐。箫在天让百里孤行坐于主人位左首,先行饮茶。然后箫在天下去与众客人一一相见。众人纷纷向箫在天问好。
  
  在坐的有左丞相王爚等五名朝中大臣、江南第一大帮盐帮帮主海沙行、全真教龙门派掌门张那建明、武当正一教掌门人天正道长、八方钱庄庄主赵普方、昆仑派掌门人林震山、天山派掌门人雪山道人等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另外还有洛阳龙门镖局、伊阙成名山庄、福州顺意镖局等门派的代表参加,有一百多人。箫在天一一见过。
  
  有人吆喝道:“少林寺方丈方智大师到!”箫在天忙去门口迎接。箫在天迎上去道:“方智大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罪过啊。”方智大师双手合什道:“贫僧乃不速之客,受此欢迎实不敢当。阿弥陀佛。”箫在天道:“大师乃得道高僧,与家父乃是世交,晚辈岂敢怠慢?百里先生也在,您里请!”说着把方智大师往里让。
  
  方智大师看见百里孤行坐在上首,便举步过去。百里孤行已听见吆喝,等方智大师走近道:“大师别来无恙?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方智大师笑道:“故人必定在此,自然过来看望一下。百里先生一向可好?”百里孤行笑道:“大师无意‘天下第一’,自是盼望我好了。别人见了,必然希望我早遭绝命?”边说边请方智大师坐下。
  
  方智大师道:“先生最会取笑。”说完二人哈哈大笑。笑罢二人攀谈起来。方智大师问及萧诚泽,百里孤行把蒙古大营、摘星楼之事简要说了一下,此后便没再见过,可能今日不回来。方智大师说见到百里孤行也不枉过江一趟。
  
  箫在天见过众客人之后,回到上首让众人落座,等众人静下来抱拳道:“今日能邀得各位至此,实乃万幸!请到的有各路绿林好汉、江湖高手、在朝高官。特别让箫某高兴的是请到了王爚王丞相,还有二位武林宗师‘从不出剑’百里先生和少林寺方丈方智大师。在此特向各位的光临表示感谢!”顿了顿道:“家父创建风速镖局至今已有三十多年,在他老人家呕心沥血的经营下,才使风速镖局成为大宋乃至中原、江南或者不谦虚地说,是天下第一大镖局,之所以能有今日之成就,更离不开各位官员特别是众位武林朋友的宽容和支持。本镖局多次受朝廷委托,给金国、蒙古送过金银布帛,曾惹得武林同道义愤填膺。若非各位豪杰的理解和手下留情,恐怕早已将镖银劫去。可是大家没有这么做,都是看在家父的面子和箫某的薄面上。按说劫去也罢,也可用这些百姓的血汗钱用之于百姓。箫某也不忍把这来之于民的银子拱手送给外国人,但明知不义箫某却还是做了,想来真是愧对大宋子民!箫某在此向大家表示最深的歉意!”说完向众人深深地躹了一躬。盐帮帮主海沙行道:“给金狗元人岁币一事,我们确实心中有气,但为了给萧老爷子面子还是忍住了。”他这么一说,便有很多人相应附合。海沙行又道:“不过这事都已过去,再说也非贵镖局的意愿。这是朝廷无能,受人其凌而不敢反抗,也怪不得别人。”众人也都齐声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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