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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回 何计身外事

正文 第七回 何计身外事 (第2/2页)

箫逸顿了顿道:“对帮中的大事,我先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如果有不到之处,丐帮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指教,我都洗耳恭听。”然后道:“南北两帮由一个副帮主统一指挥,不再南北分离。天下可分,而我们要饭的最终还是向人家讨要吃喝,还分什么南北东西吗?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吗?丐帮属于武林帮派,可以不管他是大宋还是蒙古,我们当永远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来决定与谁为敌,与谁为友,那就是说,谁为百姓谋福,我们就拥护谁,谁欺负百姓残害百姓我们就与之决斗到底…我想推荐一人为丐帮副帮主,负责处理南北帮的统一事宜,此人就是在比武之时谦让于我的李威李兄。”转而对九长老道:“不知前辈们意下如何?”九长老都高兴点头。又对台下道:“我还想请陈岩前辈任‘缴乞台’主事。”
  
  李威在比武中大家看得清楚,陈岩为人也无人不知,因此,箫逸这一番安排博得大家的认可与钦佩,众乞丐不住地鼓掌。
  
  安排完毕,大家散去。箫逸让伍伯正把年迈的乞丐重新统计,让他们留在总坛,不必再去乞讨。李威和刘明常也上台来,随着往后走。
  
  箫逸对刘明常道:“刘前辈,晚辈的安排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前辈不吝赐教!”刘明常对箫逸十分佩服,没想到他能有如此才能,道:“哪里哪里,真是年轻有为啊。能让年长着安住在总坛,这安排真是…深得人心啊!好好!”箫逸笑道:“前辈要是过多抬爱晚辈,那晚辈可是要犯错的呀!”刘明常笑道:“帮主所作所为错不了,我对帮主十分信任。”箫逸道:“既是如此,我还得请前辈为丐帮出谋划策。”刘明常道:“帮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箫逸道:“那好,我们到里面再说。”
  
  箫逸和李威并肩而行,刘明常看在眼里,心中也高兴。李威表示全力以赴地干,并要和箫逸决定结义金兰。几人到客房后,箫逸向骆伯峰求教帮中事宜。骆伯峰责他骗了帮主之位,大权在握何必再问。其实骆伯峰还是随口说出了不少经验。众人更知帮主的脾气,明白这是骆伯峰在说笑。
  
  箫逸告诉师父,他和李威一见如故,欲结金兰,共同掌管丐帮。骆伯峰说丐帮帮主非他们二人莫属,这样更妙,丐帮可要乱世出英雄了。其实骆伯峰也早就看好李威,但却未有收徒的想法,也没有传帮主之位的想法,直到见了箫逸。
  
  于是,箫逸和李威当着骆伯峰、邱剑清、九长老、刘明常等人跪拜天地,结为异姓兄弟。箫逸幼李威三岁,居弟位。然后众人共席午饭,酒菜自是不少,但并不奢侈。
  
  那天西湖相遇,欧阳婷婷和赵雪雅共住一宿,可谓彻夜长谈。第二日,二人分手,欧阳婷婷恰好又遇见了骆伯峰,便问三问四,缠着要跟着他玩,这便来了丐帮总坛。一路上欢天喜地,也合了骆伯峰的脾性。骆伯峰多次去天下城,对欧阳婷婷早就喜欢。欧阳婷婷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箫逸,心中高兴万分。李威更欣赏欧阳婷婷天真纯洁、活泼机灵的样子,不时瞟她几眼。而欧阳婷婷即便和他对视几眼也视若未见,全没放在心上,只关注着箫逸的一举一动。
  
  一伙人又提起蒙古与南宋的事,骆伯峰来了火气,说蒙古鞑子欺人太甚,所到之处无不是对百姓一片杀戮,可恶之极。丐帮起于唐,兴于宋,但自从蒙古军南下,也把丐帮搞得南北而裂,欲杀之而后快。最可恨的是,如果有一天南宋玩完了,不知该到哪儿偷酒喝。说到偷酒一事,知道的想笑却忍住不敢笑,不知道的自然莫名其妙。
  
  骆伯峰和众乞丐谈天,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而在他心中,坚定地站在大宋的立场上,对蒙古恨之入骨。这更坚定了丐帮众首领的立场。有时就是这样,该说的话不说出来,而通过行动去表示,往往缺乏力度。李威及九长老、刘明常等都是在江湖上走动的,当然阻止了不少元军的杀戮。现听帮主说出如此气愤的话,这才把他们埋在心底的恼火给拔开了,都表示赞同骆帮主的意思。
  
  骆伯峰兴头之上,突然想到什么,转而对箫逸道:“哎,我说臭小子!你在台上说什么不分大宋和蒙古吗?你不想跟大宋玩了?跟蒙古玩?不过,跟百姓玩,倒说的没错。算了算子。”箫逸听此一说,还真想起当时是如此说的,便担心帮众以为自己不助大宋了,心中竟觉不妥。但师父后面的话也算缓和了,没予计较,也略有宽心。
  
  箫逸看师父开饮起来,便低头和李威和商议起来。李威也以为,身为大宋子民,当誓死保国。但战事焦灼,倘若大宋轮陷,又该何去何从。而朝代更替,唯百姓遭罪,应当以百姓为本。二人所想如此巧合,心有灵犀,也是心中畅快,频频推杯。
  
  箫逸和李威大事已谈定,不由得就放开畅饮。箫逸也不时和师父及各位在座碰饮畅欢。也跟这边刘明常不时谈论帮中之事,也多次邀请刘明常多多出力,刘明常欣然接受。
  
  众人饭罢,骆伯峰让箫逸用半天时间处理一下帮中大事,明早到山下见,并嘱托李威当为丐帮尽力。李威应允。欧阳婷婷不愿离开箫逸,骆伯峰看了出来,笑道:“小丫头,你走不走,我可要走了,啊…”欧阳婷婷很难为情而不好说“不”,只好道:“走,我…我也走。”骆伯峰边仰头大笑,边迈步往外走。欧阳婷婷斜眼看一眼箫逸,跟着走了出去。邱剑清已夺门而去。忙了半天,箫逸和李威也都未问及欧阳婷婷的名字。欧阳婷婷已得知二人的名字,特别是箫逸。
  
  箫逸和李威及刘明常、九长老商议帮中大事。骆伯峰一行三人便下山去,走过缴乞台。欧阳婷婷这才追上骆伯峰和邱剑清二人,怒道:“你们干吗不等我?”骆伯峰笑道:“小丫头,你不是舍不得走吗?啊,你喜欢哪个小子呢?是箫逸还是李威?”此话问得欧阳婷婷面色绯红,羞道:“谁说我喜欢他们啦?”骆伯峰道:“不喜欢才怪!”扭头见欧阳婷婷不说话,道:“那好,若不喜欢,我可不管了,我告诉他们不许理你,怎么样?”欧阳婷婷道:“不…”骆伯峰仰头一笑道:“哪一个?”欧阳婷婷却道:“萧爷爷是箫逸哥哥的爷爷吗?”骆伯峰道:“哈哈,你想攀亲吗?”欧阳婷婷不懂他的意思,道:“攀什么亲?”骆伯峰道:“喜欢箫逸不用找他爷爷,找我就行了。”欧阳婷婷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怒道:“不跟你说了。”而言语中却喜欢之极。三人下山而去。
  
  次日清晨,箫逸从山上下来,到山下找骆伯峰,却不见人影。正在四处寻找,便见了一人。那人躺在一枝弯曲平伸的树枝上,正是骆伯峰。骆伯峰早已听到动静,一翻身,欲往下落,但刚离开树枝之即,用脚尖勾住树枝,便绕住树枝转了一圈。然后,飞速地向箫逸横空划过来,双手成双掌。箫逸见这情景,知师父要试探自己武功,忙全力招架。骆伯峰双掌齐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一招快似一招,避得箫逸连连退步。骆伯峰乃是武林泰斗,箫逸怎能相提并论,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骆伯峰道:“用你的‘萧门九剑掌’。”当箫逸在争夺帮主之位之时,骆伯峰早已来到山上,而就坐在一棵树上,从远处观察比武情况。他见箫逸使的掌法和“萧门九剑”同属一路,知这套掌法就是从“萧门九剑”剑法中演变出来的。“萧门九剑”的剑法天下无双,岂是李威、赵义青所能及的。
  
  不过,骆伯峰从没见过萧诚泽用过此掌法,箫在天也决计不会有这个本事。这掌法虽不纯熟,但也像那么回事,心中便对徒儿颇为赞许。因此,他要好好看看,也可指点指点。箫逸知道,即使使出来,也无济于事,和师父武功相比,那真是天壤之别。同样一种剑法,一种武功,在高手用来一个样,在平庸之辈用来却是又一个样。箫逸用此掌法和师父打来可要捉襟见肘了。
  
  骆伯峰深知“萧门九剑”所蕴含的境界,也没小瞧箫逸,实际上就引他活用此掌法,并不时出言指点。一番较量,骆伯峰往后一跃道:“‘萧门九剑’让你化为掌法,不错!但还得不断练习。今日师父传你‘游龙神形’和‘游龙神形掌’。”说完边讲解边练给箫逸看。“游龙神形”是骆伯峰独创的快行身法。“游龙神形掌”是在此步法上创立的掌法。二者配合使用,讲究快、神、猛。
  
  骆伯峰传完步法和掌法,并告诫这身法和掌法应以内功为基础,因此必须兼修内力,道:“可惜这‘游龙神形’与《九易真经》无缘,否则二者合一,必将无敌于天下。”言语之中带有遗憾。箫逸从没听过《九易真经》,道:“《九易真经》是什么?”骆伯峰道:“当年陈抟老祖对易经颇有研究,他便将对道家学说的灵悟和参透,写成一本书,名为《九易真经》。其实也就是道家修身养性的书,也可以做练习高深内功的心法。里面也有武功,但并不多,听说最厉害的,就是‘九转乾坤’,可这也没人见过,只是道听途说。陈抟老祖将其传于徒弟。后来道君皇帝下令收集天下道教书籍,其徒不忍将《九易真经》交出。但此书早已被人所知,官府便四处追找。其徒难以躲开官府的追查,无奈只好根据《九易真经》另写了一本。为了不便让官府看出破绽,改动之时把他自己的灵悟加了进去。老祖的徒弟也是个高人,否则他也不会篡改得那么象。真的《九易真经》总算保住了。一个叫黄裳的人,受皇帝之命的来整理各种道教著作,并写了一本《万卷道藏》。后来这黄裳以那本假的《九易真经》为根本,融会别的道家著作创了一套武功书籍,名为《九阴真经》。后来他的《九阴真经》流传于世,引来不少杀戮。如今还有一些武功在江湖上耀武扬威。再后来,一位官员从武林朋友那里得知《九阴真经》中记载的武功源于《万卷道藏》而又始于《九易真经》,而这《九易真经》才是陈抟老祖所创。那位官员请他的朋友去验证那本假的《九易真经》。他的朋友是个道士,而且武功极高,仔细通读二遍后,发现书里记载的内功心法及武功招式都有不少漏洞,便一口咬定是假的。那官员就请来圣旨,四处捉拿老祖的徒弟。老祖的徒弟怕再生事端,便在江湖上消失了。那官员捉不到人,便不了了之。我想这本《九易真经》还在世上,不过消失也好,免得像《九阴真经》那样引来杀戮一片。”
  
  骆伯峰道:“来,你再练一遍。”箫逸又练了一遍。骆伯峰道:“这‘游龙神形’随着内功的增强而增强,若内功稀松平常,那学了也只能用来逃跑。因此,你得不断练习内功,不得荒废。你爷爷教你的内功心法也是他多年积攒的武功精华,足可以用,不用我再来教你。”箫逸疑道:“师父,您怎知我爷爷传我功夫?”骆伯峰道:“你出上几招,我便看出来了。他那两下了我难道还不知?”说完席地而坐。箫逸也坐下来。骆伯峰喝了几口酒,道:“我的武功呢,太多了,什么‘巧取手’、‘打狗棒’呀的,我就只喜欢这‘游龙神形’,只传你这一样就够了,而你家传的剑法练好了就可以走遍天下了。”
  
  突然,骆伯峰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根棍子,迎头一挥,只听“啪”地一下,把飞来的一块石子击落在地。箫逸吃了一惊,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待见石子落地,才明白过来,暗道:“师父连看也不看,仅凭耳朵便能听准石子的方位,听力可谓强矣。倘若是自己,只要能听到后避开也就不错了,更别说去击落石子。师父真是高明啊!”骆伯峰一笑道:“臭道士来了,你好好练功,给我管好丐帮,否则,小心我揍你!哈…”起身来,眨眼间展开“游龙神形”便无影无踪了。
  
  箫逸呆呆地望着师父远去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似乎弄不明白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什么,糊里糊涂地就成为丐帮帮主。以自己之能能胜任帮主之位吗?其实,如师父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何尝不是快事?箫逸又想到鸿儿,心中阵阵隐痛。过了好长一阵子,才清醒过来,信步走上山去。
  
  吴雨楼和柳玉烛双双向安徽黄山寒灯门而去。这一行程,柳玉烛这才发现吴雨楼虽生性狂荡,但并无凶恶狠毒之心,并无任何欺负他人之心,还打抱不平,替弱者声张正义,也总是等弄明白孰是孰非才出手相助。对自己照顾得也是无微不至,千般呵护,和其初所见到的吴雨楼俨然是换了个人,从心里已接纳了他。更令柳玉烛敬慕的是对蒙古人的憎恨,每遇到蒙古兵霸道残暴,便毫不质疑地打他个落花流水。
  
  这一日,来到黄山脚下,吴雨楼扶柳玉烛下了马车,付了车钱,让柳玉烛坐在大石头上歇息,以解一路颠簸的劳累。柳玉烛道:“雨楼,我师父师姐妹对你恨之入骨。她们见到你一定要杀了你,我会求她们的。若真的杀你,那我也不活了。不过,不许你伤害她们,她们要打要骂,你都要忍一忍。若真是这样,我陪你挨打挨骂。”这番话颇为伤感和忧虑。柳玉烛望着吴雨楼,双目充满乞盼的神情。
  
  吴雨楼道:“我在江湖上被视为十恶不赦的淫贼,但我从来未伤害过一个女子,也不知淫贼大名如何这般响亮?我曾经前后喜欢过五个女子,但都没成。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子的父母不同意我们来往,我们就在她家暗自约会,结果被她父亲抓住,把我送入官府。我不忍伤害她的父母和家人,才任他把我总交给官府。到县衙后,那个恨心的臭官却要先打我二百大板,还说把我打入死牢。我一怒之下,杀了那狗官。从此官府通缉我,要捉拿采花大盗吴雨楼,大概这个名号是从那时开始传开的,可也不至于闻名天下,让人胆颤心惊啊?我虽在江湖上臭名远扬,可从来没有欺负过一个无辜的人。你得相信我。”柳玉烛道:“我相信你。那女子呢?”
  
  吴雨楼道:“官府通缉我,我也不在乎,来多少官兵我就对付多少。后来,我累了,就躲了一阵子。过了几天,我去找那女子,深夜到她家,上到绣楼上,却见房门紧闭,还上了锁,我就抓了个家丁询问。那家丁说我被官府拿了以后,她经常受后娘的辱骂,生不如死,便悬梁而死。我一气之下,把她家闹了个天翻地覆,杀了她后娘,放把火烧了她家。”柳玉烛道:“你不该烧了人家家嘛,不过,她后娘也太可恶了!”
  
  二人静了一会儿,柳玉烛突然想到什么道:“老鸨说你卖到妓院一个女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吴雨楼道:“那女子,心如蛇蝎。她丈夫有点傻,便对丈夫非打即骂,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竟敢把别的男人引到家里,而让丈夫睡到草房里去。我一怒之下,非要杀了那淫妇不可。但又一想: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好,我就把你弄到妓院。于是,就把她弄到了‘忆君苑’。”柳玉烛对那妇人也厌恶之极,而对他的所作所为深感赞同,道:“不过,这也拆散了人家一家啊。”
  
  吴雨楼道:“随后,我给她丈夫送了一百两银子。她丈夫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他妻子?”柳玉烛道:“他还挺爱他的妻子。”吴雨楼道:“是的,当时我就有点后悔。其实也只是想教训她一下,让她改邪归正就行。我就劝他,说他妻子出远门了,没来得及告诉他,过几天就回来。他竟傻乎乎地信了。后来我隔几天就去看望他一回。一次,也就是我第三次去看他时,见他妻子竟回来了。我当时没弄明白她是怎么回来的。”柳玉烛道:“是老鸨给她钱让她回来的。”
  
  吴雨楼道:“当时我并不知晓,还想再教训她一下,却见她正在洗衣。我便停下来,看看再说。她洗完衣服就打扫院子,烧火做饭,见丈夫回来了,还帮丈夫接下锄头,让丈夫坐下,倒上洗脸水,递上扇子,去给丈夫端饭了。”柳玉烛心中一喜道:“她真是换个人似的。”
  
  吴雨楼道:“看到这些,我心中也甚是高兴,便离开了。再后来,我又去了二次,见她对丈夫很关心,我才彻底放了心。每次我都往他们院子里留下些银子,他们还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老天爷给的呢?”说完二人笑成一团。
  
  柳玉烛本不敢问吴雨楼何以被称为“采花大盗”,听了他这番经历,才知道都是误传。吴雨楼认真道:“是有人用我的名字胡作非为,要不然,我这个名头也不会这么响。”柳玉烛吃了一惊,但也觉不无情理,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和屡次到寒灯门捣乱的吴雨楼安在一起。
  
  吴雨楼道:“可我呢也赖得去管。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要是大喉一声,倒可以摆脱不少麻烦。说实在的,我不怕别人误解,现在只担心你会把我想坏了。”柳玉烛道:“我相信你。”说罢便扑在吴雨楼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吴雨楼欲推开她,柳玉烛却抱得更紧,吴雨楼只好作罢。吴雨楼手抚摸着柳玉烛的长发,心中却一片空白,只因孤独、寂寞都一扫而空,有心爱的人在怀,便觉踏实得多了。
  
  过了一会儿,二人起身朝山上走去。柳玉烛多次嘱咐吴雨楼一定要忍耐,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师父和师姐妹们的原谅,她也会尽力为他辩护。二人几经周折,便来到山腰,拐了个弯,抬起头就看见面前有上百级青石台阶,台阶最上方有一排高墙,中间屹立一扇大门大门紧闭,门上匾额上写着“寒灯门”三个大字。
  
  二人上至台阶中间的缓步台时,柳玉烛道:“雨楼,你就不上去了,在这儿等着。”吴雨楼明白她是担心寒灯门的人见他后又要发生冲突,便答应下来。柳玉烛又道:“你千万忍住,为了…为了咱们能在一块,啊。”柳玉烛并无多大把握,但相信心诚则灵。吴雨楼点了点头。
  
  柳玉烛看了吴雨楼几眼,转身朝上面走去。来到大门前,并没叫门,而是“扑嗵”跪了下来,开始等待。吴雨楼万没想到她会这样做,顿时一惊,但并未说什么,晓得她要以此来感动师父,可至少得喊一声,要不里面的人怎会知道?
  
  说来也巧,大门“吱”地开了,一个女子欲从里面出来。柳玉烛一看,正是柳绯红。柳绯红一开门便见师姐跪在门外,大吃一惊,忙惊喜着上前要去扶起她,并道:“师姐,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怎么回来的?”柳玉烛挣扎一下,不起,道:“师妹,你去叫师父来,去!”柳绯红不明白怎么一回事,道:“你起来,我们去见师父啊。”柳玉烛竟双眼含泪道:“不!我就在这里等师父,你快去!”
  
  柳绯红见她执意不起,道:“师姐,你这是怎么了?”说时猛得抬头,这才留意下面还站着一个人,一见这人心中就起了愤恨,当即大声道:“吴雨楼,你这淫贼,又来寒灯门作恶!”柳玉烛忙拉住她衣襟,乞求道:“师妹,你快去叫师父,去啊!”柳绯红还是疑惑不解。
  
  吴雨楼站立不动,任她责骂。柳绯红见吴雨楼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丝毫不动声色,搞不清师姐和吴雨楼到底都怎么了。她不敢过去和吴雨楼斗,也拉不起师姐,只好去叫师父了。
  
  柳玉烛转过头,看了吴雨楼片刻,又注视着大门。既盼着门开,又害怕真得开了。过了好大一会儿,门终于开了,柳玉烛心中一惊。柳诒从里面迈步出来,后面跟着柳绯红、柳步摇、柳双影等数十位弟子。
  
  柳诒已知此情景,一出门立定,便问道:“玉烛,你这是怎么了?这淫贼欺负你了?你快起来,我今日定要杀了这淫贼,绯红、步摇扶起你师姐。”说着抽出佩剑,便要下台去杀吴雨楼。柳绯红、柳步摇上前去搀扶柳玉烛,柳玉烛挣脱,转头道:“师父!”柳诒停住脚步,转身道:“玉烛,到底是怎么回事?”柳玉烛哭泣道:“师父,雨楼他没有伤害我。你们错怪他了。”
  
  柳诒一听,顿时火起,大叫道:“什么?我错怪他了!玉烛,你这是怎么了,啊?”柳诒怒火难抑,脚下乱转,道:“这淫贼三天二头到寒灯门来,不是窥探便是欺辱大家,这五六年来,哪个月他不来上二三次,伤过多少姐妹,惹得多少姐妹痛不欲生。你难道都忘了?”朝吴雨楼道:“淫贼,你今日休想逃走!”
  
  柳绯红拉不起师姐,也持剑走上前与师父并肩,喊道:“淫贼,你三番五次到寒灯门捣乱,伤我多少姐妹,气得姐妹们欲寻短见,你还是人吗?你强迫良家妇女,害过多少人家的姑娘,你无恶不作,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畜生也不如…”柳绯红还真来了劲儿,越骂声越大,越骂越激烈,自然越骂越难听。她这番大骂,让柳玉烛也感到伤心欲裂,坐在腿上哭得更厉害了。
  
  若在平常,吴雨楼一副笑脸,任你怎么骂,骂得有多难听,也从不往心里去,还会和你嬉戏。可现下柳玉烛在此,还是在向人乞求。起初,吴雨楼还愿意忍耐,但听柳绯红越骂越凶,便忍无可忍,“唰”地一声抽出弯刀。
  
  柳绯红道:“怎么?想杀人吗?来呀!来呀!”柳玉烛听见吴雨楼抽出了刀,知他起了火,忙道:“雨楼!”吴雨楼听柳玉烛一喊,晓得这是让他还刀入鞘,便气冲冲地把刀往刀鞘里狠狠一送,转身走了。
  
  柳诒见吴雨楼走了,此时此景使她完全明白柳玉烛为何跪地不起,道:“你是中了什么邪还是着了什么魔?雨楼,叫得那么亲切?你赶快跟他走吧,从此别再叫我师父!别再进寒灯门一步!”说完大步进了大门。
  
  众姐妹看了看柳玉烛也都跟着师父进去了。只有柳双影没动,站了片刻,走到柳玉烛身边半蹲下道:“师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师父和姐妹们都接受不了,你不要太难过,你还是先下山吧,时间长了,吴雨楼不再来生事,我想师父会想开的。”柳玉烛抽泣了一声道:“我不走,师父不听我说,我就跪死在这儿。”柳双影见劝不住,只好轻轻起身进门,把门关上了。
  
  柳玉烛此刻心乱如麻,更多的却是伤心。是师父把自己养大,教自己武功,师父不同意,自己是不敢违背师父的,可也觉得自己早已离不开吴雨楼了。若师父不赞同和吴雨楼在一块,那不如死了算了。她期望师父能听她解释清楚,因为他相信吴雨楼并不坏,而来寒灯门捣乱的吴雨楼一定是另有其人,是嫁祸于吴雨楼的。
  
  柳玉烛心中难过,想这想那,竟也不知都想了些什么。不知不觉已是第二天天色大亮。柳玉烛一夜未合眼,双眼仍挂着泪珠,似开似合。坐得双腿早酸了,什么时候坐在地上也不知,精神恍惚、迷蒙。
  
  突然,一人从左边的树顶上空极快地飞向右边的树顶上空,然后不见了。柳玉烛听见动静,抬起头,刚看了一眼,那人便不见了踪影,但她看得出正是吴雨楼,忙道:“雨楼,雨楼。”她已有气无力,声音很小,哪里能听得到。柳玉烛轻叹一声,双目无神地看着大门,但却不知自己看到的是寒灯门的大门,是自己在这儿长大的开了无数次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柳双影从里面走出来,递给柳玉烛二个馒头,道:“师姐,你吃点东西吧。你,你别饿坏了身子。”柳玉烛一动情,竟又流出眼泪来,道:“谢谢师妹,我不想吃。你别来我这儿,师父知道了会责怪的。”柳双影道:“她们不会知道的,你要保重身子,过二天,师父定会见你的,毕竟师徒一场。”柳玉烛一抹泪道:“好吧,你快回去吧!”柳双影“嗯”了一声,把馒头放在柳玉烛的手里,转身回去了。
  
  再说吴雨楼,他踏着树顶,绕到寒灯门的北院,翻身入院。见院中无人,轻身落在一房间的窗外。用口水湿透了窗纸,见里面坐一女子,正好面对着他,仔细一瞧,见这女子不认识,却长得美如天仙,双眼皮,无耳垂,心中高兴。
  
  “淫贼,干什么?淫贼来了!淫贼来了!捉淫贼了!”一女子在吴雨楼背后喊上了。吴雨楼忙回头,已有十几名女子朝这边奔来。吴雨楼哈哈一笑,道:“小会,干吗那么大声地喊?哟,好几日不见了,都想我了吧。”那喊叫的女子名叫柳小会,小会道:“闭嘴!”持剑便刺。吴雨楼道:“几日不见,小会的剑法长进不少!”
  
  吴雨楼经常到这儿,对寒灯门的弟子全都熟识。吴雨楼顺势抓住柳小会的右臂,死死不放,小声道:“里面那女子是不是刚来的?她叫什么?”柳小会没能挣开,急了道:“让我杀了你,再告诉你。”刚说完,又是一女子一剑刺来。吴雨楼忙放开柳小会,躲开这一剑,又有几个攻上,把吴雨楼围在当中。吴雨楼未拔刀,仍是嬉皮笑脸。
  
  不多时,柳诒和几十名弟子赶到。柳小会上前道:“师父,这淫贼又打鸿姐姐的主意。”吴雨楼来这闹得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吴雨楼总爱找新来的姑娘的麻烦。柳诒道:“步摇,小会,你二人带十几名弟子,护送她到后山躲避一下。其他人捉拿淫贼。”二人命令,护住门口,柳小会进屋让那姑娘出来,然后十几个掩护着,绕开人群,急往后院奔去。
  
  这新来的姑娘正是百里鸿。她那日离开客栈,无处可去,听说寒灯门虽是个武林帮派,但全是女子,更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于是来到黄山,投奔寒灯门。柳诒很同情她,就收留了她。
  
  柳诒也抽出剑与弟子们一同大战吴雨楼。吴雨楼并无杀心,见那新来的姑娘被人送往后山走了,现又被她们缠住,心中起了急。众人伤不着吴雨楼,却要让他走不脱。吴雨楼急得不耐烦了,生气道:“柳掌门,再不让开,我可要不客气了。”柳诒道:“你客气过了吗?”
  
  吴雨楼心急如焚,这才抽出弯刀,和柳诒打上了。吴雨楼刀法精妙,柳诒岂是对手?不多时,柳诒的臂上、背上、腿上的衣服被吴雨楼划破不少,并露出的雪白的肌肤。而其他人却到不了近前。柳诒心中着实恼了,感到无比的耻辱。当下恨不得立刻杀了吴雨楼,好挽回掌门人的面子。何况她又是女子,让别人看见她的肌肤,还有脸面吗?但仍伤不着吴雨楼。其实吴雨楼还从没闹得这么厉害过。那新来的女子岂能任她走了?要尽快摆脱柳诒,可也不想伤她性命,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又一番纠缠,吴雨楼道:“你快闪开,否则,我可要下杀手了!”柳诒身为掌门人,却武功不济,护不了全门弟子,现又遭羞辱,死了也好。想罢,痛下杀手,要以死相拼。吴雨楼见她仍无让开之意,便欲速战速决。乘机挥刀从下往上直划柳诒的胸部。柳诒忙用剑来挡,哪里还来得急,只听“呲”地一声,胸前的衣服被划破。
  
  此时,二名弟子仗剑来砍,随即又有几人攻上。柳诒得以脱身,可往胸口看去,风一动,把衣服掀起,胸部的半个里侧已露了出来。柳诒脸一热,忙用衣服把胸部盖上。衣服被划破,并未伤及皮肤,可这已足令她无地自容。在场的众弟子大都看见,柳诒眼睛一红,心中急得欲涌出血来,当即挥剑抹颈,自刎而死。众弟子欲阻止已是晚矣。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大叫师父。有的扑上去抱住痛哭。围功吴雨楼的弟子们见师父死了,心中伤恨不已,更加了把劲儿。吴雨楼也没想到会是如此,也是一惊,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一刀只是想让她无法再动手,没想到她竟寻了短见。吴雨楼知闯了祸事,不得久留,趁势躲开,道:“柳前辈,对不住了!”飞身跃开,去追百里鸿了。众弟子没再去追吴雨楼,哭成了一团。
  
  吴雨楼快步向后山追去。不多时,已出了寒灯门的院落,上了山。追了一阵子,才远远看见十几个女子护着百里鸿,急忙往前走。转眼间,吴雨楼便追上了。十几个女子停下来,截住吴雨楼,由柳小会和柳双影护着百里鸿继续往前跑。
  
  吴雨楼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而十几个女子却死缠住不放。吴雨楼平划一刀,逼开前面三名女子,轻身跃开包围圈,快步追去,几个闪身已到了三人身后。柳小会和柳双影举剑便挑。吴雨楼一招递出,二人急忙闪开。吴雨楼却是虚招,借她二人闪开之即,已到了百里鸿身旁,伸手点了她的穴道,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抓开她右侧的衣领子,一看,只见百里鸿的右肩上长着一个黄豆大的红痣,大为惊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柳双影拿剑刺向吴雨楼的右臂,而柳小会却趁机到百里鸿身边,解开她的穴道,护着她继续走。吴雨楼避开柳双影的来剑,也见柳小会解了百里鸿的穴道,却没过去夺百里鸿,道:“好了!八年了。双影,我就和好好玩玩儿。”说罢和柳双影打在一块,不过只是随便过过招而已,至于百里鸿,也任她和柳小会逃去。柳双影有些纳闷,不懂他为何不追,但这样更好,以便鸿姐姐安全。
  
  百里鸿认识吴雨楼,在“忆君苑”见过,而且还和箫逸去王府救过她,却不知为何视她为不识,还这般瞎闹。百里鸿和柳小会跑着跑着被一条深谷拦住了去路,二人相视不知所措。
  
  吴雨楼和柳双影打了一会儿,回头再看,见柳小会和百里鸿跑得远了,于是道:“双影,不和你玩了。”一抽身向百里鸿和柳小会而来。走到二人近前,柳小会上前仗剑道:“别过来,你想怎样?”吴雨楼身形一晃,到了柳小会身旁点了她的穴道。
  
  吴雨楼对百里鸿道:“你听我说,我不是要害你的。我找了你八年,今日终于找到你了…”百里鸿只听了他第一句话,心想:“这从客栈离开一个月还不到,哪来得八年?你究竟是个‘采花大盗’,救我是假,我岂能再受你欺辱?”于是她想起了箫逸,想到了王府的一幕一幕,既然在寒灯门呆不下去,不如一死了之。于是,转身看看了深谷。
  
  吴雨楼见她对自己的话犹如未闻,而向谷中看,怕她想不开,就边说边向她挪去。百里鸿朝寒灯门的方向望了望,看了看站立不动又不说话的柳小会,转身跳崖而去。吴雨楼“啊”了一声,跑到谷边,只见百里鸿向下面坠去,消失在云雾迷蒙之中,哪里看得见底。他呆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柳小会和跑过来的柳双影,大声“啊”着顺谷向东而去。
  
  再说寒灯门内哭声一片,柳玉烛也听到了,心道:“师父出了什么事了?”忙起身来拍门,门没上,一推便开了。前院空无一人,她急忙走至中院,见众姐妹都跪在地上围在一起,想必中间躺着的师父了。柳玉烛失了魂似的急跑过去,穿过众人,果见师父躺在地上,被白布盖着。柳玉烛爬到柳诒的尸体上放声痛哭。
  
  她已一整天伤心不停,没多少力气,哭声沙哑而低沉。柳玉烛哭了一阵,向身旁的姐妹问师父的死因。大家都不理她,都在怪她,可她又是大师姐,不便直言。柳玉烛问对面的柳绯红。柳绯红道:“还问?还不是你带来的好人?”柳玉烛道:“雨楼,怎么会呢?”心却道:“是啊,自己亲眼见他从树林上空飞过。雨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柳绯红哭上几声又道:“怎么会?那淫贼,剥了皮也认得他的骨头,还会有错吗?”众人又是一阵大哭。柳绯红是个真性子,故此,平时除了她敢和柳玉烛顶撞外,其他人都不和柳玉烛争嘴。柳玉烛心中顿时起愤恨之心,吴雨楼千不该万不该杀了师父,师父被他害死,还和他在一起,那还是个人吗?
  
  柳步摇解开柳小会的穴道,二人回来竟发现师父死了,也都抱头痛哭。众人为师父准备后事。柳玉烛虽为大师姐,但除了柳双影和她说上几句话外,无人理她。柳玉烛守在师父灵前,哭一阵晕迷一阵,稍有清醒便接着哭。当日便在后山下葬。
  
  “烛影摇红”四大姐妹在柳怡坟前守了三日,四人都不言语,柳玉烛也不敢理三位妹妹。满三日,只有柳玉烛不愿回去,也无颜回去,想一直在师父坟前守下去,也好赎罪。第七日,众姐妹几十号人前来祭拜,也没人理柳玉烛。自始至终只有柳双影给她带来些吃的,也不和她多说话。
  
  直到“二七”之日早晨,柳玉烛精神恍惚,知道今日姐妹们要来祭拜,总想到师父因自己而死,不愿再见到姐妹们。也发誓决不再见吴雨楼,不如去地下向师父陪罪,任打任骂也要侍候师父。下定了决心,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一步步朝远处挪去。
  
  她不知走到了哪儿,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反正去找一个可以死的地方。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条峡谷,她呆立了片刻,回身向师父坟墓的方向和寒灯门的方向看了看,道:“师父,姐妹们,我对不起你们,我向你们赔罪了。”闭上眼睛,向前缓缓挪着脚步,走了几步,身子往前一倾,坠入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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