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 眷守喜笑颜 (第1/2页)
四更天已过,三人也都没有睡意。箫逸的眼似乎有些朦胧,慌乎间,觉得思思的动了二下,忙揉揉眼,再看,见思思缓缓地睁开双眼。箫逸惊喜道:“思思,思思,你醒了。”不觉眼中盈着泪水。
思思看见是箫逸,眼神中显出一丝笑意,又见过来一女子,正是那天吴雨楼拉扯的那个女子。不明白她怎会在此地,轻声道:“我这是在哪儿?”箫逸道:“我和吴雨楼大哥把你从王府救了出来。这是客栈。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苦。”说到最后,竟有无限的歉意。
思思听了这话,心中难受之极,泪水涌出双眼,往两鬓流去。思思闭上眼把头转向里边,不停地流着泪水,不再说话了。柳玉烛见她这样,安慰道:“没事了,你不要再伤心了。你这一出事可把箫兄弟吓坏了。现在好了,大家都放心了。大夫说了,抓二付药一吃就会好的。”思思不理。
箫逸倒为柳玉烛的话而高兴,但看着思思却束手无策。可以想像到,她在王府一定受到了赵炫的欺辱。
过了好大会儿,思思道:“我想见见妈妈。”说时头仍未转过来。箫逸听了,道:“好,我这就去请她来。你别再伤心了。”说完起来,对柳玉烛道:“烦劳你照顾一下思思。”柳玉烛道:“你放心好了。”
箫逸对吴雨楼道:“吴兄,不如请你到灵芝堂等着,一开门便拿药,要不就叫他们起来,说是我要的就行了。”吴雨楼道:“这是小事,不行我自己进去把药抓了。”箫逸知他的意思,道:“劳驾了!”说完二人出去了。
出了客栈,吴雨楼按箫逸说的方向去找“灵芝堂”抓药,箫逸去“忆君苑”见老鸨。箫逸着急,脚步加快,不多时就到了“忆君苑”。
箫逸敲了敲门,随即有人道:“谁呀?”正是老鸨。箫逸应了一声,老鸨听出是箫逸的声音,忙出来开门。老鸨一见箫逸道:“箫少爷快进来!”箫逸道:“不了,思思已被我从王府救了出来,现正在客栈,她想马上见你。你还是去见见她吧。”老鸨道:“好好,走,我们这就走吧。”箫逸出来,老鸨把门关上,二人直奔客栈。
老鸨一夜未眠,身形疲惫,又不如箫逸般身怀武功,虽是着了急往前走,但还是快不了,而且离客栈隔着二条街,有一段路程。二人一到客栈,便直接上了楼。
箫逸走过来,却见门开着,门口站一人,正是柳玉烛。箫逸以为她是等得着急了。柳玉烛见箫逸走过来,迎上道:“箫兄弟,不好了,思思不见了。”箫逸一楞,然后闯进屋去,见床上的被子被卷在床里面,但没了思思。
箫逸走到柳玉烛跟前道:“到底怎么回事?”柳玉烛道:“思思姑娘说她饿得厉害,让我去给她找东西吃,我就去向掌柜要,没别的吃的,只好弄了二个馒头。等我回到房内,她就不见。”
“噔、噔、噔”传来一人上楼的脚步声,可能是吴雨楼回来了。柳玉烛直到门口,正是吴雨楼。吴雨楼也没理柳玉烛,抢着进了屋,笑着道:“药来了。”可进来后,却见老鸨也来了,和箫逸都站在那儿不说话,觉得不对劲儿,再一看床,思思不见了。
柳玉烛走过来,道:“思思,不见了。”柳玉烛又把经过说了一遍。箫逸道:“被子放得不乱,是她自己下了床的。她身子虚弱,走不远的,我们赶快出去找一找。”对柳玉烛道:“你在客栈找一找,看她是不是去茅房了。我和吴大哥到外面找。”对老鸨道:“请妈妈先在这等一下。”说完一看吴雨楼。吴雨楼把药往桌子上一放和箫逸出去了。
原来,思思见到箫逸后,自是高兴,但更多是伤痛欲绝。她被掳到王府,全不知道。当她醒过来,却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旁边还站了二个丫环,忙问道:“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儿?”一丫环道:“这是留守郡王府,小王爷的书房。”
思思一听,头嗡地一下晕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已是中午。赵炫早已站在床前,笑道:“请思思姑娘见谅,这样把你请来是有些不恭,但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吃不香睡不着,丢了魂似的。你就从了我,以后就不用再受别人欺负了。跟着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且我敢保证以后绝不娶二房,绝不碰别的女子的手。”说时,确有几分激动,也似有诚意。
而思思每听他说一句话,都好似一把得刀子深深地插在心里。赵炫央求道:“思思,你就答应我吧,没有你我会活不成的。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我发誓:除了你我终生不娶。好不好?你答应我吧?”
思思哪能听得进去,她自从和箫逸这些天来的相处,早已爱上了箫逸,也早把自己的心交给了箫逸,就算箫逸父母不同意,不能和他在一起,也决不再爱他人。
赵炫望着思思,不停地乞求。赵炫看着被子所显现的思思的身形,心中竟越来越感到心快、炽热,难以抑制。一边求道:“答应我好吗?”一边不由得伸手要去拉被子。
思思感到被子动了,知他在拉,有气无力道:“不,不要,不要这样。”想把被子裹得紧些,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心里便没了反抗的勇气,只盼着早点死了的好,知道被子快被拉开,但又有什么办法,也只有任他凌辱了。
思思只顾流泪,但这对于阻止赵炫却起不到任何作用。赵炫也不顾思思的伤楚,拉开了被子,把思思的衣服给退了,嘴里还道:“你出身妓女,我并不嫌弃。你是过来人了,让我先与你亲热亲热也没什么,不用等到洞房花烛之时了。”
思思想起这一幕,自是恨赵炫。从见到箫逸那一刻起,她已决定把她的一切要好好地交给箫逸,决不辜负他。可万没想到被赵炫给玷污了,这怎对得起箫逸?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箫逸?去实现那些承诺?
故此,她见柳玉烛出去了,就勉强着坐起来,撩开被子,穿鞋下床,扶着墙往外走。还好,没见一人,下了楼走到楼梯下的一个房门前,一推,门开了,原来是个柴房。思思便进去,又把门关上。希望不要见到箫逸。
思思坐下来,偎依在柴堆旁。呆呆地坐着,思绪万千,泪流不止。既然无法把自己的纯洁献给箫逸,为什么还要活着呢?自己受辱的一幕一幕,怎能苟且偷生?要是在认识箫逸以前,在把自己交给箫逸以前,发生了这事,那可能没什么,可这是在那之后…思思想到箫逸的音容笑貌,想到和他相处的那些美好情景,再想起受到赵炫的欺辱,越是痛不欲生。
忽见旁边放着一把砍柴刀,呆呆地看了一阵,伸手拿起了刀。可拿起刀,仍然是思绪连翩:自己生无父母,孤苦伶仃,死了也没有一个伴儿。从小被人卖来卖去,在妓院受尽屈辱,终于爱上一个人,却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们家是大户人家,肯要我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吗?不会的,还是死的好。想罢,把刀放在了手腕上,然后闭上了眼。
一阵尖痛,随即又忖道:“我虽命苦,无脸见他,但他是我永远的思念。我要是死了,怎会再想着他呢?我的心中不能没有他。宁愿一辈子伤心地思念他,只要能时时刻刻记着他,即使见不着他,也是高兴的。不能死,我不能死。”想罢把刀扔到了地上,忙从身上扯下一片布,把流血的手腕包住了。然后躺在柴上,闭上眼,流着伤心的泪水,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姑娘,姑娘。”一阵叫声。思思睁开眼,见面前蹲着一个年纪约二十岁的汉子,黑黝黝的,略有些胖,一副诚实憨厚的样子。那汉子道:“姑娘,你怎么会躺在这儿?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是箫少爷找的那个女子吧?那我去告诉他吧。”思思忙道:“不是,不是。我是想住店,但钱却丢了,只好悄悄地躲进柴房里来的。”
那汉子“啊”了一声,却红着脸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思思道:“你能给我个馒头吃吗?我饿了。”那汉子喜道:“好啊,好啊,我这就去给你拿。”说着起身就要出去。思思道:“哎,你不要告诉任何人。”那汉子道:“啊,我知道了。你先在这儿坐着,别乱动,我一会儿就来。”那汉子去拿馒头了。
不多时那汉子推开门,一手拿着一个布包,一手拎着一壶茶进来了。汉子把门关上过来道:“姑娘,给。”思思接过馒头,汉子从包里拿出碗,再把茶倒上。然后,傻乎乎地看着思思吃。
思思见他看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只低头慢慢嚼着。思思见他这副模样,便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那汉子这才道:“啊,我在这里干了三四年了,专管这些干柴的,把客栈买来的柴劈好送到厨房,有时也去山上砍。这个屋子除了我,没人会到这儿来的。嗯,姑娘你家在哪里?”思思见他忠厚老实,道:“我,我没有家。”
那汉子有些吃惊,道:“没有家,那你怎么到这儿来的?是不是和朋友走散了?”顿了顿道:“现在坏人这么多,蒙古人又那么狠,你一个人是很危险的。再说,你…你又像仙女一样漂亮,更有坏人惹你了。”说到这儿,他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那汉子万没想到在自己的柴房里竟有一位仙女一样的姑娘。刚见,还真认为是仙女下凡,但又想那都是听人说的,哪有什么仙女?但不管怎样,大概这是老天爷长眼,送给他一个仙女一样的女子。她又没有家,或许还会做他的老婆。他心中是这般高兴,却不知该如何去说,总之这是天大的好事。
思思道:“我没有朋友。”那汉子道:“你可真可怜。其实我也没有家,是老板看我身子结实就收留了我,他对我可好了,这儿就是我的家了。老板还说,要…要给我找个老婆呢?”思思道:“那你比我要强得多了。”那汉子满脸憨笑。
那汉子见思思吃完了馒头,忙端起碗道:“姑娘,你喝点茶水吧,要不喉咙会干的。”思思竟有些感动,忍不住眼含泪花。从小到大,真心待她的人真是屈指可数。
思思接过碗道:“谢谢你!”那汉子心中高兴,道:“姑娘要是无处可去,就留下来。我会跟老板说说求他让你留下,或者去给老板娘做个佣人,老板娘也是个大好人啊。而且,我还可以…可以照顾你的。”汉子终于鼓足了勇气把最后面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思思喝了几口,看看他,心中也是感激万分,也明白这话的意思,心道:“是呀,自己该往何处去呢?‘忆君苑’是不想再回去了,又无颜去见箫逸,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想罢道:“如果你不嫌弃,我先呆两天等身子好了再说,行吗?”
那汉子满脸欢笑,激动地双手直颤抖,心中有难以抑制的兴奋,道:“好!好!好!”忙又拿起馒头递给思思。只要现在不走,对于那汉子来说都是高兴的。
忽听有人叫道:“柱子,柱子。”那汉子应了一声,对思思道:“姑娘,你自己先呆着。老板叫我。我去一下待会儿再来。”思思点点头,这才知他叫柱子。柱子出去了。
思思又躺在柴堆上,心中仍是杂乱一团。想到柱子的照顾,又觉得人间确有真情在。其实老鸨对自己也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而箫逸也真心地爱着自己。该怎么办呢?的确无面目再见箫逸,但能像柱子说的那样,和他呆在这儿吗?刚才为什么不死呢?还不是为了想着箫逸。但要是从了柱子,还想箫逸,能对得起柱子吗…
中午时分,柱子推开门进来。手里拎了一个饭盒,道:“姑娘,你饿了吧?该吃饭了。你看,我出去了大半天,也没个人照顾你一下。”边说边打开饭盒,把米饭盛在碗里端给思思吃。思思问他吃了吗,柱子道:“还没呢,不要紧,你吃完了我再吃也不晚。老板让我去找风速镖局的箫少爷了。他可真是个好人,富家子弟像他这样的好人,还真没几个。他从来都不嫌弃我们这些下人,还帮我们这些穷人…”
思思打断他,道:“你告诉他们我在这儿吗?”柱子道:“哪能呢?你不是说过不让我说的吗?我在妓院门口见了他,他和那个妓院的老鸨在一起。老板让我告诉他,他要找的人根本没回来。”
思思从他的话觉得柱子也太实在了点,竟觉不出箫逸要找的就是自己,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见了箫逸。
思思饱之后,柱子又问了一番,思思什么也不吃也不喝了,道:“你快去吃饭吧?”柱子收拾好餐具走了。约过了一顿饭工夫,柱子来抱了一捆柴火又出去了。
直到晚上,晚饭后柱子让思思去他的房里住,他睡在柴房里。思思不去。柱子便把自己的被褥拿来让思思用。虽然这比不上在妓院所用的被褥,但这也胜似那些绸缎锦被。
柱子走后,思思躺在“床”上,看着从窗户透射过来的月光,却难以入眠。一天来,身子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一夜她想得最多的还是箫逸,下定决心这一辈子是属于箫逸的。但柱子呢?如果呆在这儿,心里对箫逸还是难以割舍,岂不是害了柱子。柱子固然对自己很好,但终究是要对不住他,真不应该认识他,还是乞求上天好好照顾他吧。
思思听见四更敲响,起身用棍子在地上写道:“柱子,很对不起你,我不能留下来。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会终生难忘。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你不要难过,多保重!鸿儿。”
思思写完后把被褥整好推开门,见院中无人,大门也是开着的,门口的大红灯笼还亮着,轻步向外走去。
柱子早早起来,打了一盆水,让思思洗脸。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便推开了门。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人不见了。低头看见地上的字。他跟着掌柜的学了些字,这些字都认得。看了这些字,知道思思走了。顿时楞住了,嘴里念着“鸿儿,鸿儿”,端的一盆水也掉在了地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醒过来,忙转身朝大门跑去。走到大街上,往东奔跑几步,往西奔跑几步,街上的行人虽不多,但怎么也寻不到思思的影子。然后,双手高高举起大声“啊”了一长声,低着头含着泪走进了客栈。
柱子也不管街上行人是不是在看自己,客栈小二问他怎么了,也不理。走进柴房,走到那些字旁,“扑嗵”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那些字傻了。泪水不止,伤心不止。
对于柱子来说,这个短暂的美好的梦的出现足以令他欢喜若狂,但这个瞬间即逝的梦的破灭也足以让他痛不欲生。是该还是不该?有谁能说得清。
思思不见后,箫逸与吴雨楼分向而寻。街上行人由少到多,天色由暗至明,哪里见得思思的人影。箫逸想到这是她故意支开自己,还说什么想见老鸨。可这是为什么呢?有什么不能说一说呢?难道是因为受到了赵炫的伤害?那又有什么呢…箫逸也没停一刻地胡思乱想,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转了半天,带着失望住足,怀着伤痛回了客栈。上了楼,吴雨楼一看箫逸的神情,知道也没找到,道:“箫兄不必恢心,咱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二人进了屋,老鸨和柳玉烛忙从座上起来,一见箫逸这个样子,都猜出一二。老鸨却流出泪来。
等箫逸失魂落魄地坐到凳上,老鸨才道:“她会去哪儿呢?她在这儿既无亲人又无朋友。哎!”说时神情黯然,语气沮丧。她的这一问,有谁能告诉她呢?没有人说话。
突然,老鸨道:“箫少爷,思思的衣物还在‘忆君苑’,她定会回去拿的。我看我们还是回去等吧。”箫逸一听,道:“是啊,她还会有许多重要的东西要带上的。我们这就去。”一起身,对吴雨楼道:“吴兄,谢谢你帮了这个忙。你们还是先上黄山吧,不再打扰你们了。见到柳诒前辈后,替我向她道个歉。改天有空,我定当亲自上山谢罪。”吴雨楼道:“那好吧。这个我一定办到。你无论如何可要找到思思姑娘。”箫逸点点头。四人出了客栈,分了手。
箫逸随老鸨刚跨进“忆君苑”大门,便听见一人哈哈大笑的声音。这声音较为耳熟,寻声望去,见那人正是昨夜在王府所见的蒙古人,一副宋人打扮。那人正在那儿喝酒,两只胳膊各搂一妓女,嬉笑不止。
箫逸顿时怒起,心道:“蒙古人也欺人太甚,竟敢在大宋国土上大胆妄为、肆无忌惮,便欲上去教训他一番。正要过去,老鸨道:“箫少爷,到这儿来。”箫逸被老鸨这一叫,只好暂且作罢,狠狠瞪了那蒙古人一眼,随老鸨上了楼,进了思思房内。
老鸨欲泣无泪的样子显得更加苍老,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希望着女儿还活着,盼望着能见到女儿,可这些都只能寄托在梦里。自从思思出了事,老鸨心中总是把思思的遭遇和女儿联系在了一起,总觉是女儿出了这事。她自己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箫逸走到琴前,盘膝坐下,手指轻轻地在琴弦上抚摸着,并未发出声来,只是回忆着和思思同曲琴箫的那一刻。老鸨走到床前给思思整理被褥,在掂起枕头时忽然发现枕下有一物,定睛一看,乃是个观音像,而且是白玉所做。老鸨“啊”了一声,惊得呆住了。
箫逸一听,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老鸨,却又回过头来看着琴。老鸨这时才涌出泪来,老泪纵横道:“作孽啊!作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箫逸这才再回头,见老鸨呆住了,呆得可怕,便起得身来。箫逸走近老鸨,拿过玉观音,翻转过来一看,背面果然上刻着一只飞鸿,飞鸿下面刻着“百里”二字。
箫逸看罢,也是心头一震,望着老鸨伤心的样子,心中也甚是不安。实没想到思思,不,百里鸿在娘的身边。可母女俩儿竟互不相识?老鸨坐在床上哭诉道:“我苦命的孩子呀,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这么多年来,所受的苦该有多少呀!没爹,没娘,而如今,万万没有想到,却让孩子在娘的眼皮底下去受罪,娘对不起你呀!娘对不起我那苦命的孩儿啊!…”
箫逸看着老鸨,还能说些什么,无论谁遇到这样的遭遇能不想大哭一场?他们一家人该有多么的不幸?鸿儿这么多年来受的伤与痛,岂能数得清?
老鸨早已瘫坐在了床沿上。过了好大一阵子,老鸨也哭得没了力气,歪着头含着泪,双眼无光。好半天才轻叹一声道:“箫少爷啊,鸿儿走了也好,我还有什么面目见她,我怎佩做她的亲娘?”箫逸无言以语。
老鸨又道:“我真是愧对女儿了,也没脸见她,但我怎能再看着她四处流落,受苦受罪?箫少爷,你一定要找到她,你一定要找到她!啊?你才是鸿儿唯一的依靠啊。虽然她有意避开你,但我相信她是喜欢你的,我想她已将心交给了你。可,她只是受到赵炫的欺负,会觉得对不起你而一时不想见你的。你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你能吗?你能吗?”
箫逸也想到鸿儿是这样的,也知道鸿儿对自己是真心的,当即果断道:“您就放心吧,我一定要找到她!我不能再让她受什么伤害!”老鸨道:“那就烦劳箫少爷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她爹吧,告诉他鸿儿还活着,他会和你一块找的。过几天鸿儿不回来,我便回山东老家。我真是无颜再见她,你找到她,不要告诉她有我这个娘最好了,只要她和你在一起能幸福就行了。如果真的她能原谅我和她爹,那自是更…哎,还是不让她知道得好。偏偏她爹也真把人气死了,连个面也不见,整天东跑西窜的都干些什么?这么大的天下,我一个老太婆到哪里去找我那可怜的鸿儿?”说到最后,又是一排泪水直涌出来。
箫逸心里也是伤悲之极,道:“大娘。”老鸨听他这一声称呼,倒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也没太在意。现在到了这个份儿上,老鸨既然是鸿儿的亲娘,箫逸自该叫她一声大娘才对。接着道:“大娘您尽管放心,我定会将鸿儿找回来的,到时我会带她来见你们的。”老鸨轻叹道:“哎,那自是更好,可我这当娘的却没尽到当娘的本份,对她还有什么渴求的?有我这个娘还不如没的好。只要少爷能对她真心真意的,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也就放心了。有没有我这个娘也就不重要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箫逸道:“大娘,那我先回家一趟,好几天都没回家了。”老鸨答应一声便送箫逸下了楼,并送出了“忆君苑”。
箫逸心中牵挂着鸿儿,走在大街上也不住地四处张望,试图在人群中发现鸿儿。
到了风速镖局的门口,仍不由得最后往大街上望了一望,真的看不到鸿儿,才举步进了镖局。管家早迎上来道:“二少爷,你可回来了。总镖头和夫人都急坏了。”箫逸也不答,竟自往里走。
杨瑞已听到信儿,到门口来,见到箫逸道:“逸儿,你这几天是去哪儿了?也没说一声。你吃早饭了吧?”箫逸道:“还没呢?”杨瑞吩咐侍女去准备早饭,对箫逸道:“走,去见赵大伯。”
箫逸随母亲进了客厅,见前面坐着二人,正在品茶。一是爹爹,另一人正是“八方钱庄”的赵庄主赵普方。箫逸先去给爹爹请安,然后给赵普方躹躬施礼。赵普方和箫在天相视一笑道:“免了免了,还是快去吃饭,可别饿坏了!去吧!”箫逸道:“赵伯伯多坐会儿,我去吃饭了。”赵普方笑道:“好好好,好孩子!”箫逸抱拳一礼转身过去,走到母亲身边。
杨瑞把箫逸拉到内屋,道:“逸儿呀,这几天你都干什么去了?”箫逸便把怎么和吴雨楼打斗,又怎样与欧阳纵横打,又如何来了骆伯峰、邱剑清,及和百里孤行前辈过江北,到蒙古军营去等等说了一遍,只把遇到爷爷和救百里鸿只字不提。
杨瑞道:“能和这几位当今武林前辈相识很好,这都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要多多礼敬前辈们才对。不过,你是不是隐瞒了一位不说?”箫逸一听,心道:“难道娘知道爷爷了?不会的?”忙道:“没有呀。”杨瑞道:“逸儿,你怎骗娘呢?分明是五位嘛。”
箫逸知道是瞒不过了,只好道:“是的,还有一位。”杨瑞道:“你的爷爷,萧诚泽。”箫逸道:“是的,娘,爷爷怎么十几年不回家呢?”杨瑞道:“那也是因娘而起,你爷爷是无意的。”箫逸不明娘说的是怎么一回事,静静地听她说。
杨瑞道:“十六年前,你奶奶病逝,你爷爷伤心不已,整整半年精神不振。第二年秋天的一天,下起了大雨,你爷爷一个人却在雨地里淋雨。谁劝都不行。最后,老管家只好与你爷爷一同站在雨里。你爷爷见管家这样,担心他淋出病来,对不住和他同生死共患难几十年的大哥,才答应回了房。”说到这儿,侍女喊了声“夫人”,端着饭菜进来,放在桌子了,出去了。箫逸拿起筷子吃起来。
杨瑞接着道:“第二天,你爷爷便发起了高烧。老管家去抓了药,煎好了端去让你爷爷喝。可你爷爷怎么也不肯喝,还说什么要随你奶奶而去。老管家无奈,你爹又不在家,只好让我去劝劝,我就去了。到床前,叫了几声,他不理,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我凑近一听,原来是在叫着你奶奶的小名。我端着药继续叫。没想到他唿地坐起来,然后双手抓住我的胳膊,你爷爷道:‘你是惠惠,你是惠惠,我来了,我来了…’还要来抱我。当时吓了我一跳,药也被打翻在地,碗也碎了。你爷爷听到碗碎声,才坐下。正巧管家端着一盆水进来,见到此番情景,忙放下盆子跑过来道:‘总镖头,这是你儿媳呀,这是你儿媳。’你爷爷这才清醒过来,看看老管家,又看看我,急忙收回了双手,道:‘我,我…’老管家扶住他的双肩,让他躺到床上,转身对我解释,说你爷爷是发了烧,神智不清,让我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也明白,那也没什么。老管家让我回房,他在那儿用毛巾溻你爷爷的额头。”
杨瑞略停顿一下,接着道:“我并没放在心上,可几天后,你爷爷悄然离开了镖局。从此再没回来过,再没见过他老人家,后来只听说过他在江湖上的一些事迹,听起来他的行踪也是飘忽不定。镖局上上下下对爷爷都十分惦念,你爹也忙得没空找他。”略顿一下道:“你爷爷身子还好吧?”
箫逸听了这原由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母亲这么一问,道:“爷爷身子很好,精神也很好。”便把和爷爷相处时的情景简要地说了一遍。杨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杨瑞又道:“若再见到你爷爷,无论如何要让他回来,让他回来住,一个人在外漂泊是很苦的。你就说你爹,你娘还有镖局的人都很想他。”箫逸“嗯”了一声。
杨瑞道:“对了。你赵伯伯这次来访是想给你提亲的。”箫逸一听,吃了一惊,失声道:“啊!给我?”杨瑞道:“江湖人不以世俗人的规矩,他知道你的人品,太想让他的千金给你做老婆了。他的宝贝女儿不光长得漂亮,而且文武全才,也很温柔娴慧。我看很好,这可是门当户对,难得的天赐良缘啊!你若愿意就见她一见,大家都是练武之人,也不必拘泥礼节。”说时甚是得意和满足。
箫逸心里只惦记着鸿儿,对于此事却放不到心上。杨瑞见箫逸心不在焉的样子,道:“怎么,你又不愿意?”箫逸吞吞吐吐地道:“我现在不想见。”杨瑞颇为失望,道:“为什么?”
箫逸停了片刻,道:“我现在还小。”杨瑞道:“你都二十一岁了,还小吗?再说错过了这个机会,哪还有这么好的。前一阵子提的,福州‘顺意镖局’总镖头的女儿你都见了,现在连见都不想见了,到底是因为什么?”箫逸道:“哥哥尚未提亲,我这作老二的怎能先他一步?再说,哥哥现在下落不明,我哪有心思去考虑?”
杨瑞听了他这理由,听他说起箫志,心中又难过起来,轻叹一声道:“是啊,你哥哥如今在哪儿?怎么样了?却不得而知,让人好生担心。”箫逸吃完了饭,起身擦了嘴又坐在母亲身旁。
杨瑞忍忍眼中的泪水,道:“你哥是生死未卜,但也不能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箫逸见还是躲不过母亲的追问,道:“反正我没心思去见。”杨瑞看着儿子道:“你对娘说实话,你这几天是不是常去妓院?”箫逸一听大吃一惊,也不知娘是怎么知道的,只好不说话。
杨瑞道:“你怎能去那些地方呢?那些女子玩世不恭,堕落世尘,你怎能和她们在一块胡闹?你爹爹知道后很是生气。再者说,那些女子都是为了几个钱,她们连自己的身子都不珍惜,还会有什么真情可言?这事可不是小事,可别惹爹娘生气了。好歹我们也是名门大户,要是传扬出去,该多不好听。你可不许再往那些地方去了。”
杨瑞看箫逸不愿见赵庄方的女儿,担心他是喜欢上了别的女子,而又得知他这几日多次去妓院,还真担心他会喜欢上那些妓女。说到最后,语气却重了些。
箫逸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早知爹娘肯定不会同意和鸿儿来往。在箫逸心中并无什么“大家名门”之类的地位,而且他对百里鸿一见钟情,留在心中的鸿儿的影子难以挥去。在箫逸想来,鸿儿固然是妓女出身,但她现在等于已离开了妓院,那找到后不再作妓女也就是了,再者说,她也是一代宗师百里孤行的亲生女儿,又有什么地位低下之屈。至于赵伯伯的女儿,虽听起来有那么好,但谁知见到以后是不是和以前见的“顺意镖局”的千金一样让人失望。无论如何,鸿儿是不能放弃的,而又怎能去和别的女子来往。
箫逸心中有了主意,但什么也没再说。杨瑞见箫逸仍是不说话,知道他又固执起来了,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儿,杨瑞道:“娘是让你往好处去,你千万别走了弯路,让爹娘伤心。”说到此处语气中带着泣色,又道:“你爹要是问起来,你可要把话说好了,答应他以后不再到那些地方去也就是了。”
杨瑞了解大夫更了解儿子,如果儿子不这么说,他爹一定不同意。可如果儿子一但向父亲保证了,那儿子就一定按保证去做,决不会再去妓院了。
箫逸知道这是娘在帮自己过爹爹这一关,但按娘说的,答应了爹爹那就得言而有信,不能再去妓院。不过鸿儿不在妓院,那是不会多去的了,想到这儿对娘点点头表示答应。
杨瑞稍稍思量一番,道:“你今日不见,那日后可不要后悔。如果真不见,这事我自有主张。我们出去吧。”二人出了内屋来到客厅,坐下。
赵普方和箫在天谈论国家大事,也不时笑着打量着箫逸。他早就认为箫逸比箫志更有非凡风度,更潇洒帅气,而且越看越是这般。
赵普方对箫在天道:“我这次把南方五省的钱庄统统关了,仅乘临安三家。你说现在到处都蒙古人的天下,我是没心在蒙古人的皮鞭下苟且偷生。现下元军犹如铁拳,把大宋握在中间,这临安三家,我看也支撑不了多久。我这打出来的江山丢了倒不可惜,可这国家要是完了,哎,那可是可惜得很呐!”
箫在天听了他一席话不由得长叹一声。赵普方又道:“哎,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可悲偌大的一个宋室江山就要成为蒙古人的手中之物…”
然后,赵普方的话被外面一人爽朗的声音打断:“是谁是说长他人士气灭自家威风的话?”赵普方等四人都寻声朝外看去。只见进来一人,那人面带笑容。箫在天和赵普方双双起身相迎,都惊喜不已。
来人正是文天祥。箫在天道:“文大人大驾光临,怎不通禀一声,好到门外相迎。”文天祥道:“来你这儿,如同自己家,何须多礼。是我特意不让他们告诉你,不能显得太见外了。箫兄你说呢?”说完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文天祥又对赵普方道:“没想到在这儿和赵兄相见,真是难得之至。这五年没见,可真让我挂在心上呐。”赵普方笑道:“文兄为宋室江山呕心沥血,日理万机,你有所不知,我一直在找你,可恨今日才得以如愿。”文天祥道:“是吗?那要可恨‘相见恨晚’了?”赵普方边和文天祥仰面而笑,边道:“文兄不愧为状元之才,佩服!佩服!”文天祥笑着摆摆手,道:“这个不提,这个不提。”然后对箫逸道:“逸儿,近来武功精进不少吧?”箫逸道:“多谢文叔叔关心!”文天祥对众人道:“还别说,我对逸儿有说不出的喜欢。”说完又是一笑。
众人都坐下,文天祥道:“我悄悄地进来,本想给箫兄来点惊喜,没想到却听见赵兄在这儿长吁短叹。”赵普方道:“哎,所谓英雄气短,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赵某能开得这大宋最大的一家钱庄,也必能驰骋沙场,只可惜又总觉有力无处使呀!”文天祥道:“赵兄这般无奈也是为国为家嘛,有‘心余’也是难能可贵的,何须都去争战沙场?”赵普方听罢十分感慨而又无奈地直摇手。
文天祥道:“由心而,文某适才是有意乐观而已。唉!如今贾似道拥立有功,安坐翠微山,把持朝政,把已经日渐衰败的朝廷弄得不成样子。谢太后益于当家作主,却又遭到众臣反对。虽然不能指望朝野重振雄威,替换正义刚威之士,但我们作为一国之臣当为大宋全力以赴。敌者不但是朝廷的敌者,而且也是我们千千万万大宋之民的敌者。即使朝廷不去和敌者殊死拼争,我们也要为汉人不受蒙古人欺凌而誓死一搏,又岂能怨天忧人呢?”文天祥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众人听得似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在体内翻腾。
赵普方和箫在天齐声道:“好!”赵普方道:“好好!文大人这一说,让在下感佩不已。有此力量,敢教元军不可小觑!”箫在天道:“国在家才兴,国亡家何在?但不知文大人对时局有何高见,不妨细细说来,或许箫某和赵兄会尽些棉力。”文天祥道:“现在朝廷内的大臣,主张抵抗的少之又少。当危难来临之时,贾似道之辈必弃而逃之,谢太后不得不寻求抗战大臣。到那时,我便顺势而起,力挽大旗,抗争元军。另外,张世杰张大人也会与我响应。既然有所作为,怎能退缩呢?”箫在天一拍桌子,赞道:“文兄分析得极为透彻!啊,现如今朝内只有谢太后一人把国家命运放在心上啊!”
赵普方道:“文兄所言甚是有理!料想事必如此,若文大人招募义军,我赵某愿拿出大半家产,以充军资。”赵普方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为之一惊,然后又都颇为感动。文天祥一听,先是一楞,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八方钱庄乃天下第一大钱庄,家财万贯,无偿募捐出来,这会真的?但文天祥自知这是真的,而后却哈哈一笑。
赵普方道:“文大人不信?先才赵某与箫兄谈及国事,倘若能为大宋出些绵薄力也是毫不犹豫的。如果有朝一日,我大宋被蒙古人霸占,我等自当归隐山林,如此一来,我守得这么多钱财又有何用?因此文兄既然说到此处,我便有此一念。赵某难为国家驰骋疆场,供些军饷也算尽忠报国吧。”文天祥甚是激动,道:“原来赵兄找文某是为此事?既然赵兄有这般义举,为大宋黎民百姓甘愿贡献,实乃百姓之幸,令人钦佩。文某有赵兄鼎力相助,相信会威力大增,若能保住大宋江山,赵庄主也足可以永载史册。”赵普方道:“赵某也不求载入史册,只不想眼看着江山就这样轻易地落入蒙古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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