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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回 借夜觅伊在

正文 第三回 借夜觅伊在 (第2/2页)

骆伯峰道:“怕什么?他们只会叫,不会咬人。”碧柔急道:“不,不是,他们要抓人,要抄了‘忆君苑’,妈妈怕连累您,因此让您快些离开。”骆伯峰笑道:“你们不想让我在这儿享受,要把我撵走,我偏不走。放心,别撵我走,没人敢来这捣乱的。”说完用手捍了块牛肉放入嘴中若无其事地嚼了起来。碧柔一急,把脚一跺出去了。
  
  小翠也要下去看一看,刚走到门口,骆伯峰道:“小…哎,你别溜啊。”小翠道:“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在这儿开玩笑。”骆伯峰道:“哎呀,我不是说了吗?皇帝小子我都不怕,还怕几个小毛贼?待会我把他们拾掇了不就行了。”小翠心道:“这岂是打一架就算完了的。”却不和他多说。骆伯峰看着他冷笑道:“你过来。”小翠走起来道:“干吗?”骆伯峰道:“你去看看那臭道士在不在。他若不在,我下把小毛贼引开不就完了。”
  
  小翠知他点子多,便把窗子推开个缝儿一瞅,见邱剑清正坐在对面的店铺旁,眼正向这边看着,而且门口站了两排有二十几人的官兵,手持兵刃直直地立在门口两边。小翠关上窗户道:“他还在街道对面坐着。下面站了二十几个官兵。”
  
  骆伯峰吓了一跳道:“哎呀,惹鬼上身了。这又不能出去,如何是好?不妙不妙!”小翠见他这般样子道:“你怎么那么怕他?”骆伯峰下了床背着手在屋里转,过了片刻,才回答道:“怕什么?谁怕他了?”小翠忖道:“这般样子还不是怕?”但不敢反驳。
  
  骆伯峰道:“是啊,我这样躲藏不就是怕他了吗?你有所不知,我们二人互不服气就比武功,但要找个证人啊,想来想去,就去了少林寺找方丈方智大师。在少林寺我们打了七天七夜,不分高下。”小翠道:“七天七夜?不累吗?”骆伯峰道:“再打七天七夜也不累。方智大师那老光头还真不错,不让我们住寺里,给我们找了个破庙去住。”小翠笑道:“人家把你们撵出来,还说对你们不错?”
  
  骆伯峰道:“哎呀,他知我二人吃喝放肆,受不了他寺里的条条框框,这才让我们住在外面,然后再派几个俗家弟子给我们送酒送肉。我俩拼劲猛打,打了三天还是不分胜负。晚上我俩打累了就喝酒,喝得差不多了就躺在地上数星星。我就说:‘臭道士,你在想什么?’他说:‘你在想什么?”我说:‘咱俩一齐说。’他数一二三,我俩说的一样。你猜我们说什么了?”小翠觉得有趣道:“说什么了?”骆伯峰道:“接着打!”小翠以为是什么有趣的,没想到却是这个,颇为扫兴。
  
  骆伯峰又道:“臭道士说:‘再说。’我数一二三,结果我俩说的还是一样。”小翠随便道:“又是什么了?”骆伯峰道:“‘不分胜负’。”小翠道:“什么不分胜负?”骆伯峰道:“我们俩谁都不能胜。”小翠不解,道:“你们要比高下,干吗要不分胜负?”
  
  骆伯峰道:“你想,我二人在那儿有酒有肉,有吃有喝,吃吃睡睡,岂不快哉?”小翠笑道:“我明白了,要是你们分了胜负,方丈就会打发你们走了。”骆伯峰笑道:“小鬼聪明!哈…”小翠道:“那后来呢?”
  
  骆伯峰道:“我俩白天不停地打架,一边戏耍一边切磋武功。第七天,老和尚瞧出蹊跷了就说:‘你二人难分高下,半斤八两而已,你们还是回去练些日子再来吧。’他这是要撵我们走。被他看出破绽来,再赖下去也不好,只好道:‘算你小气!’那老和尚道:‘我管了你们七天吃住,还算小气,那你们去找大方的好了。’我一生气道:‘好,那我去找老镖头。’我们就离开了少林寺。”
  
  小翠道:“也不算小气。老镖头是谁?”骆伯峰道:“你管他老镖头是谁?反正我们是不能再在少林寺吃喝了。”小翠道:“找到老镖头了吗?”骆伯峰道:“想找到他?哎哟,就算是天下所有要饭的都去找,那也难找得到。”小翠问道:“为什么?”骆伯峰道:“哎呀,不说他了。”
  
  小翠道:“那老道士为什么追你不放?”骆伯峰道:“离开少林寺,我们又打了二天还是不分胜负,我们就到他的武当山下棋,说好了下五局,三对二多者胜,败者要听胜者的话,不准说一个‘不’字。他先赢一局,我又赢了第二局,他赢了第三局,我赢了第四局,第五局时他哈哈一笑道:‘穷叫化,再有三步你就完了。’我一看果然如此,真的没救了。我灵机一动,道:‘你再有二步就完了哪还有三步?”他一听吓了一跳,就开始捉摸我走哪二步会赢他。我见他上了当,就说:‘你好好看看吧,等我从茅厕回来就缴枪吧!”小翠道:“看来他上了你的当了。”
  
  骆伯峰道:“小丫头聪明!我见他上了当,就跑进他的练丹房偷了他的丹药,然后就走人了。这不,他一直追了我三个月,就追到了这儿。”小翠一听“丹药”,听说过道士都爱练些长生不老的丹药,也不知世间到底有没有那样的丹药,要是有的话就给师父弄些来,便问道:“是不是吃了会长生不老?”
  
  骆伯峰道:“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不过他的这些丹药吃了会增加不少内功功力。”小翠一听不是长生不老的丹药,也就不再过问,想起下面还有事就道:“下面那么多官兵该怎么办?”骆伯峰道:“让我下去看看都来些什么人?”小翠高兴地随骆伯峰下楼去。
  
  箫逸从镖局来至“忆君苑”,看见禁军已把“忆君苑”围住,心中犯疑:“难道事情糟了?事已至此,也只好看事态如何发展了。”走到跟前被一名长官认出,那长官对箫逸抱拳道:“箫少爷早!不知你有何事?”箫逸还礼道:“我来找个人,请行个方便。”那长官有些犹豫,道:“这…实在对不住,皇上有旨要查封妓院,不能放走一个,圣旨马上就到。你要进去,只怕反受其害。还是…”
  
  箫逸道:“多谢!我只是找个人,说句话,并不停留太多时候,还望通融一下。”那长官略顿一下,道:“那,好吧,你快点出来。”箫逸回头见邱剑清坐在对面,恐怕还是在等师父了,看罢转身到门前拍了拍门。碧柔把门打开让箫逸进去,又把门插上了。
  
  此时,骆伯峰和小翠正下楼来。箫逸迎上去给师父行了礼,骆伯峰道:“好徒弟,有胆量!敢夜闯皇宫。”说到最后却压低了声。箫逸一怔,道:“师父怎么知道?”骆伯峰和小翠相视一笑,道:“不知道还算你师父吗?”说罢哈哈一笑。箫逸一看小翠,自思:“师父也一定去了,否则他怎么知道?小翠好像也知道似的。看来昨晚他二人去的是皇宫了。他们去干什么呢?”
  
  骆伯峰道:“那穷酸把你怎样了?他要是为难于你,师父就给你出气。他想打赢我,也没那么容易。”箫逸不知师父所说的穷酸是谁,但一想他所说的是昨晚之事,那一定是百里孤行了,百里孤行也的确像个教书先生。骆伯峰和箫逸在院中的桌旁坐下,要看谁来这儿闹。骆伯峰和箫逸攀谈起来。老鸨和箫逸打了招呼带小翠和碧柔到后面去了。
  
  外面传来几嘶马叫,随即有人用力撞击大门,并高喊开门,听起来人数不少。老鸨和小翠、碧柔还有几个伙计快步过来,七八个大胆的妓女也都出来站在院中。小翠和碧柔去开门,老鸨对骆伯峰和箫逸道:“箫少爷,你二人还是从后面走吧,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怎能连累你们。”
  
  骆伯峰道:“这么好,玩干吗要走?不走,就不走!我今日要打几只狗玩玩,徒儿,你敢吗?”箫逸一笑,道:“当然。”转而对老鸨道:“妈妈放心,看他们要怎样?”老鸨无奈,心中乱作一团,只好任他们留在这儿了。
  
  门一开,十余个官兵抢先进来,站成二排,然后走进二人,为首一人是左手拿拂尘右手拿圣旨的太监,后面跟的正是小王爷赵炫。
  
  赵炫见箫逸和一个老叫化坐在那儿,一看见箫逸就有气,但笑道:“哟,箫少爷可真是英雄风流啊!不巧,今日可是最后一次来这儿了。”说罢对老鸨道:“怎么样?今日封了你这妓院,‘花中花’可要随我去了。你也别有那么大火气。可惜啊,这漂亮的房子要换主人了。哈…”老鸨怒道:“老娘今日栽到你小子手里,算我倒霉。可你休想动我的姑娘们。”赵炫笑道:“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能管那么多吗?”对众官兵道:“这里的人,一个也没不能跑。”说时眼却看着箫逸。众官兵齐声领命。
  
  赵炫给那个太监递了个眼色,那太监上前一步,道:“‘忆君苑’老鸨听旨!”老鸨、小翠、碧柔和在场的妓女都跪下听旨。箫逸看了看师父,骆伯峰道:“听听再说。”箫逸也明白师父这是不让他下跪。箫逸出身镖局,身在皇城,自然也是见皇旨就要下跪的,现因师父在此,而师父不受这些约束,因此得请求师父。
  
  太监不认识箫逸,见对面桌前坐着一个叫化和一个公子却不跪,厉声道:“你这二个人,不想活了,见了圣旨竟敢不跪?”骆伯峰从怀中掏出一物,右手指一弹,那物“嗖”地一下,极快地朝那太监飞去。
  
  那太监岂能夺得开?当下打在额头上,巨痛之时才知晓,额头已起了红肿,痛得他想叫却又不敢,马上想到这二人定是武林高手,岂能惹得起?他是替小王爷办事的,不能自讨苦吃。挨了这一下,只能认了,于是抖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念到这儿,他竟呆了,看着赵炫。
  
  赵炫正高兴呢,见他不念了,道:“念呀!楞什么!”太监见小王爷非得让念,只好接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忆君苑乃名门妓院,竟敢不遵守法纪,包藏江洋大盗。现要将江洋大盗缉拿归案。倘若以后再敢容罪犯进入,必将其查封治罪。钦此。”
  
  这一念,众人都大吃一惊。老鸨抬起头看看太监和赵炫不知所措。箫逸看看师父,甚是想笑。骆伯峰哈哈大笑道:“皇帝小子说老叫化是江洋大盗,妙极!妙极!可惜,只怪他不请我进皇宫去喝几盅,否则我也不用去呆在树上受罪,他也太小气了点嘛!”突然外面传来一人大笑之声,那笑声圆浑有力,众人都是一凛,也没去多想是谁人在笑。而骆伯峰道:“原来是臭道士所为。哈…”
  
  原来,昨晚邱剑清见“忆君苑”关了门,街上行人渐少,准备一直坐下去,非等老叫化出来不可。忽见从东面过来五匹马,为首马上坐的正是下午来妓院的那个官家子弟,都叫他小王爷。邱剑清见赵炫过去,又看看骆伯峰所在的房的窗户关得紧紧的,现下没事,于是就眼踪赵炫,看他要干什么。
  
  赵炫来到西湖西畔的翠微山丞相府。门卫过来给赵炫牵了马,并把赵炫让了进去。其它的五个随从在外等候。邱剑清出于好奇,便跃墙进去,见赵炫在家仆的带领下来到贾似道的书房。家仆进去通禀一声,出来后便请赵炫进去了。
  
  邱剑清见府中的护卫不多,就溜到那间房的后面蹲下来,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只听赵炫道:“贾叔叔,‘忆君苑’有位绝色佳人,要想玩一玩得五百两银子,你可曾听说?”贾似道道:“是吗?这我倒没听说。她敢要五百两银子?不会吧?”赵炫道:“我怎会骗您?我已经亲眼见过,真是美若天仙啊。”贾似道一笑道:“是吗,你小子想玩玩儿她?啊,你这不会来我这儿借银子的吧?”
  
  赵炫道:“叔叔说笑了。不瞒你说,我真喜欢上她了。”贾似道道:“那是你爹爹不同意,还是她赎金太贵?要到我这儿借银子?”赵炫道:“我这哪是向你错银子?也不是她赎金太高。你有所不知,那妓院有先帝和当今皇上两道圣旨护驾,老鸨不答应,你说我敢动它吗?”贾似道道:“有这等事?”赵炫道:“那还不是?我可是亲眼所见亲耳听到了圣旨的。”
  
  贾似道道:“一个小小的妓院竟有二道圣旨保护?是何人所为?”凝思片刻道:“你想怎样?”赵炫道:“我不正是为了这来求你帮忙吗?那美人我是要定了。不过那老鸨让人讨厌,得把她撵走了。”贾似道思量一番,道:“那你让皇上下旨封了不就行了?”赵炫道:“那儿已有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再请皇上下旨,这不太好吧?”贾似道道:“你是想让我帮你?”
  
  赵炫道:“我这不正是来求您帮忙吗?”贾似道道:“既然这样,那你要何时做。”赵炫道:“我不想多等,否则美人可就飞了。就明日。”贾似道道:“那我就陪你到皇宫走一趟。”赵炫道:“你这没圣旨?”贾似道道:“你来的不巧,没了。这就得去领一些来。”商量妥当后,二人起身要走。
  
  邱剑清听他们要封“忆君苑”,心中窃喜,这要是一封老叫化就没处可藏了,索性来个死守,不信你老叫化不出来。于是继续跟着二人,这才到皇宫去了。赵炫和贾似道出了皇宫分道扬镳,赵炫带五个侍卫回了王府。邱剑清也悄悄进了王府,见赵炫上了后院的一栋二层楼上,也轻身上了楼,贴在窗下,却听不见什么动静。于是把左手食指在口边一湿,把窗纸沾了个洞去看,只见赵炫正拿着圣旨在看,一副得意的样子。
  
  邱剑清矮下身子,一思量,起身下了楼,出了王府又至丞相府,找到贾似道的书房。见四周没有动静,房内又没有灯火,就把窗户轻轻推开,跳了进去。借着院中灯笼的光走到书桌旁,见上面放着六卷黄色的圣旨。邱剑清打开用力一看,是空白的,而且还有现成的御印,就把空圣旨放在桌子上,拿起笔写来。写好后把假圣旨一卷跃出窗户,再把窗户关上,出了丞相府,直奔王府。到了王府直接来到赵炫的房外,里面已没了灯火。
  
  邱剑清用手轻轻敲了敲窗户,没动静,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动静。走到门口,把门轻轻推了一下,门却开了。邱剑清闪身进去。在屋内隐约看见那边有一张桌子,悄悄走到桌旁,一下就摸到了那真圣旨。邱剑清取出怀中的圣旨和桌子上的圣旨来了个掉换,就又跳出来,下了楼出了王府。邱剑清就是要凭借这圣旨的力量来把骆伯峰从妓院逐出来,因此才玩了这一么招。
  
  赵炫从太监手中抢过圣旨一看,只气得满脸通红,把圣旨往太监身上一扔道:“这是怎么搞的?”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响,随后有人高喝:“圣旨到!”赵炫一听“圣旨”二字就气,现下又来得什么圣旨?其它人也是莫名其妙。
  
  只见一官员下马拿圣旨进来道:“赵槿之子赵炫接旨!”赵炫如坠雾里,但有圣旨就得接,极不情愿地往下一跪,等候领旨。那官员展开圣旨道:“‘忆君苑’历受皇恩,尚未过错。朕复下旨意,‘忆君苑’之事暂缓议之。赵炫且不得查封,勿再滋扰。钦此。”
  
  赵炫没想到皇上会反悔。他的圣旨被人调换了,却想不出是谁干的。老鸨等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骆伯峰却明白,听念完圣旨笑道:“妙极!妙极!老叫化还是不去喝皇帝小子的酒的好。”赵炫三呼万岁接了圣旨。那官员道:“小王爷,我要回去复命,告辞了。”说罢转身出去上马走了。
  
  赵炫看那官员走了,自己又是落了一场空,在这儿呆着还有什么用,转身狠狠瞪了老鸨一眼,一摆手带那位太监和众官兵出去了。刚走出去,邱剑清走近他们道:“你们怎么不抓人了?老叫化还在里面呢?”
  
  赵炫见一个疯癫道士说抓什么老叫化,一听抓人就想起那假圣旨,心中一肚子火,哪有心思跟他多说,道:“让开!”看了邱剑清一眼,气冲冲地带着家丁走了。那太监看着头也不回的赵炫,理也不理他,竟自走了,手摸了摸尚且很痛的额头,对众官兵一摆手,回皇宫了。
  
  邱剑清高声叫道:“臭叫化,出来!臭叫化,出来!”他在外大叫不止。骆伯峰却在里面哈哈大笑。大家伙都还不知究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一时无人说话,也都没动。
  
  箫逸知这最后一道圣旨是百里孤行复进皇宫所为,但这第一道圣旨却不知是如何之故,皇上怎会下旨来拿师父呢?但想起赵炫见了第一道圣旨时气急败坏的样子,猜测圣旨是被调换了。邱剑清让赵炫抓师父,难道是他做的手脚?真是奇了。
  
  骆伯峰鼻子一动,对小翠道:“小丫头,过来。”小翠看了看老鸨,走到骆伯峰跟前。骆伯峰道:“没事了,走,喝酒去。”小翠便扶着他上楼去了。箫逸见邱剑清还在外面叫骂,但师父却如未闻,不忍邱前辈这般情景,道:“师父…”叫了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骆伯峰正自上楼,听见箫逸叫,道:“叫什么叫,在下面呆着,不叫你别上来。”他以为不能让徒弟知道昨晚他也去了皇宫,也就是不能见那四坛酒。箫逸也不再说什么。
  
  老鸨对碧柔道:“你去后面告诉大家,就说没事了。”碧柔答应去后边了。老鸨道:“箫少爷,我有话对你说,你随我来一下。”进了屋,老鸨请箫逸坐下,她脸上依然疑云难散,道:“箫少爷,虽然已没事了,但这一曲一折,把我都搞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道?”箫逸道:“今日之事是很蹊跷,有一些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老鸨道:“不妨说说看。”箫逸道:“我想是这样的:赵炫昨晚请旨查封已成功,但被门外叫骂的那个道士做了手脚,把真圣旨掉换成了假的。”老鸨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箫逸道:“不知何故他一直追我师父,而师父躲在这儿不出去,他就想出了用圣旨来逼师父出去的办法。”
  
  老鸨道:“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奇了。”箫逸道:“只可惜他没想到赵炫怎会抓师父,怎知来了第二道圣旨。而赵炫也是沾沾自喜,以为大功告成,怎么也不会想到圣旨被调了包。”老鸨道:“那第二道圣旨…”顿了顿道:“箫少爷,不瞒你说…”
  
  老鸨却不说了,起身进了内屋,然后拿出一柄长剑来,道:“箫少爷,你看这剑。”说着递给箫逸。箫逸接过那柄剑,只见那剑鞘身长三尺余,剑鞘两面各镶了一颗红色宝石,剑柄上雕着一只鸯,柄尾垂下一尺来长的红缨。箫逸虽不便抽出剑来看,但此剑绝对是好剑,那么也定有一只鸳剑了。
  
  箫逸取出自己怀中的那丝剑缨,看了一眼,想到百里孤行手中的长剑和这柄剑依稀相似,虽然是在夜里见了百里孤行。莫非这柄剑和百里先生的剑是一对鸳鸯剑?那么他们二人…箫逸想时看了看老鸨。老鸨已眼含泪水缓缓道:“‘谁道鸳鸯双栖亦双飞,情深意浓却当常别离。’这二日我隐约觉得他就在我身边。每当我有这样感觉时,总会发生一些令人疑惑的事,但他总不肯见我,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泪已溢出。箫逸已猜中十之八九,但也不敢妄加多说,百里孤行是他的丈夫,也只是猜测而已。
  
  老鸨道:“箫少爷,你随我来。”说着起身把南侧的里屋门打开,带箫逸进去。箫逸随老鸨进去,只见屋内放着二个木架,左边一个木架上面放着书籍,有板印的,也有十几卷先前竹做的竹简,看来都是些古代典籍,这可都是珍贵的东西。右边书架上挂有许多大小不等的狼毫毛笔,书架上放的却是许多轴画和多种由古木刻成的砚台。木架旁还放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一古筝,是由上等木料做成,雕着花鸟图案,必是一架价值连城的乐器。这些分明是收藏者的行为。老鸨道:“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来的。”箫逸道:“什么人?”
  
  老鸨道:“不知道。来送的人只说是受人所托,受人钱财而送来的。无缘无故地送给我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干吗?可我不要,那些人说什么要是不收的话就全家不保?你说这算是什么事呢?我看来人可怜,就只好收下了。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我一无亲戚二无朋友,从哪来的这些东西?后来,过一阵子就有人送来一些,而始终不知是谁送来的。其初也没什么,可后来每见有送这些东西来,我的心里总是不能平静,这些东西都是文人之物,就觉得是他送来的。但他始终不肯见我。哎,虽见不到他,但见到这些东西,我心里也…他既然知我在这儿,也不见上一面,而我又不知该往何处找他。他,他就是百里孤行。”
  
  箫逸并不吃惊,暗道:“没想到他们俩竟是夫妻?是啊,百里先生为何不来见她呢?”箫逸哪里想到出,但想起夜入皇宫之事,道:“那以前的圣旨也定是百里孤行前辈所为了。”老鸨道:“我也不知道。”
  
  说完老鸨起身往外,箫逸也跟了出来。老鸨把门锁好,道:“箫少爷坐。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我从没对人说起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原是个富家小姐。有一次金兵追杀他,他就跃进了我家,又误入我的绣楼。当时把我吓了一跳。他浑身是血,向我诉说了遭遇,让我救他。我起了同情之心,怕官兵搜到我的屋内,就让他藏到柜子里去。当时我爹不在家,那些官兵不敢善入,便把我家包围起来。家人都不知他就藏在我的屋子里。官兵这一围就是七日。可就在这七天里,我却爱上了他,我们俩就…后来我爹回来,问我,我说我的楼上哪能藏男人的?爹爹让带头的官兵到家里随便看了一下,我的房自然不让他们看,那长官也没多说,我爹就打发走了官兵。他在我家住了十日,要走,说二个月后来见我。那天晚上我流着泪送他走,临走时,爹爹留给我让我送给意中人的雌雄鸳鸯剑的鸳剑送给了他。谁知他刚到墙外,我就听见一片喊声和兵器撞击声,这我才知道原来官兵一直没走,见他出去了就要拿他。我心急如焚,不知所措,只推开窗户张望,可什么也看不见,仅能听见打架声。官兵喊着‘别让他跑了,追啊…’后来就没声了,我也略放心了,想是他跑了,没让官兵抓住。可万没想到,五日后来了很多官兵,说是我家包藏朝廷钦犯要抄家。我娘让我和丫环香儿从后门逃走,结果后门已被官兵围住,无奈香儿说什么也要办作我的模样代替我,而让丫环明珠陪我藏在后花园的假山的山洞里。”
  
  老鸨把泪一擦接着道:“我娘、爹爹和全家几十口人都被抓走了,把我家也查封了。我在山洞里呆了整整两天,当从山洞里出来时,家里都乱得不成样子。空落落地一个人也没有,连鸡狗都没了。我和明珠听见墙外有人,其实是行人,可我一听见外面有人的动静就会以为是官兵,不敢出去,没办法就只好躲在家里。一直呆了七八日,全靠明珠去厨房找些能吃的东西填饱肚子。有一天晚上,只听见有人跳入我家,我以为是他来了。我急于出去,但被明珠拉住,我再一看,哪里是他?鬼鬼崇崇的分明是个贼。那个贼偷了一大包东西跃出去走了。可第二天晚上又先后来了二个贼,到我家偷东西。我想家里是不能再呆下去了,于是第三天快天亮时,我们拿梯子上了墙,顺墙那边的一棵树爬了下去。天一亮我们打听家人的下落,附近好心大胆的人让我们赶快离开,官兵还会来的,并说父母都被处斩了,仆人们都坐了牢。我一听差点晕过去。我们怕被抓住,就往外乡走。我们无处可去,胡乱走了半个月,正赶上蒙古人攻打金国。当时南宋还比较太平,我们就过了长江来到了福建,用随身带的银子做上了买卖。正当生意有点起色时,明珠却得了不治之症先走了。”
  
  老鸨泪眼朦胧,拭了拭眼泪道:“其实刚到福州,我已有了身孕。真是祸不单行,我的店被当地的一伙地皮无赖给砸了。我被逼得到处流浪。天下还是好人多,在一个村庄里被一个好心的员外收留,便把女儿生了下来。按他说的,他喜欢女儿,等以后我们有个女儿的话就叫百里鸿,要是个儿子的话就叫百里剑。他还说他会算卦,算出我们第一个一定是个女儿,他很自信,于是他把身上的一块宝玉刻成了个观音像,说是让菩萨永远保佑女儿和我们一家平安。还在玉观音的背面刻了一只飞鸿,在飞鸿下面刻了‘百里’二字。没想到真是个女儿,但他却不知真的就有个女儿。可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养活我们母女俩,不能再呆下去了。在女儿二个多月时,我谢绝了老员外的挽留,带着女儿离开了员外家。老天不可怜,菩萨不心疼,女儿却被一伙抢盗抢去了,说是抢了她可以卖几个钱。当时我就晕倒在地,等我醒来,发现没了女儿,就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没泪了,也没力气了,就取出藏在破庙里的二十两银子过活。”
  
  箫逸听了这般让人心酸的经历,也深感凄惨,眼中的同情之泪几次要出,但都忍住了。
  
  老鸨长叹一声道:“这一下子全没了,没了一点希望,几次想自寻短见,但都没死成。还不时在梦里梦见女儿长大成人,她还在梦里叫着‘娘我来了’、‘娘要等我’。我就想:我不能死,就算梦一梦女儿,也是我最大的幸福。后来,他爹爹竟奇迹般出现在我身边,是我们无意间相见的。我高兴得不得了,一时间什么也说不上来,只乐得忙着对他问寒问暖,做吃做穿。但那也只是美梦一场。我告诉了他女儿的样子,他高兴极了,就说只要女儿活着他就一定会找到她,他还说他相信女儿好好地活着。可我们在一块呆了二天,他就不见了,不知去向,从此再没相见。把我气得大病一场。我想:他一定是又娶了老婆,一定是。我这么一想,也就死了心。没办法,只好一心做生意,好歹生意也做得顺利,后来来到临安,也就有了今日。虽然我在临安无亲无故,可我常常隐约觉得女儿和他爹就在我身边,但又远得不知何处。看来他爹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但他为什么不再来见我?既然又找了老婆,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送到我这儿?其实,这说明他心中还是有我的。虽然我们一家人都因为他而亡的,虽然有时我也很恨他,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也还有什么可去计较的呢?这一辈子还能有几天呢?哎!”
  
  箫逸深为老鸨的孤苦而同情,道:“妈妈放心,我见过百里先生,如果妈妈有话要跟他说,我可以找他,或帮你捎个话,让你们见上了一见。”
  
  老鸨道:“他不愿见,自有他的原因,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一个人也惯了,不见他也罢。可我心里还惦记着我那苦命的孩子,不知她是否尚在人间,只怕她…就算她还活着,那我又该去何处找寻?我又怎认得?说句实话,我早就死了心了。”说罢叹了口气道:“箫少爷,你为‘忆君苑’舍了命出了力,我已是感激不尽,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箫逸道:“妈妈哪里话来?说来惭愧,这事也不是我办的。”
  
  二人正说间,小翠进来道:“箫少爷,老爷子叫你呢?”箫逸答应一声对老鸨道:“妈妈,师父叫我,我上去一下。”老鸨道:“那你就去吧。”箫逸出了老鸨的房间到楼上去。
  
  箫逸边注视着思思的房门边往楼上走,真希望思思能开得门来,再见见她,哪怕看上一眼也好。箫逸在思思房门口略停顿了一下,仍听不见里面有何动静,然后轻步过去了,推开门,进来见师父。
  
  箫逸见师父正靠在桌前跷着脚,右手击着桌子,口里哼着江南小调,神情自得。对于箫逸的到来毫不理会。箫逸上前施礼,骆伯峰这才斜视他一眼,道:“臭小子,师父有话对你说。”箫逸道:“师父有何事?”骆伯峰道:“你去看那牛鼻子走了没有?”箫逸推开窗户朝街上巡视一遍道:“街上没有。”
  
  骆伯峰道:“倒酒。”箫逸过来给师父倒上酒敬上,闻到酒香,道:“这酒好香。”骆伯峰道:“那当然了,就冲着这酒,也不能让大宋没了。”箫逸自不知师父此言是何意,也未去多想。箫逸坐下,骆伯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道:“把它吃了。”箫逸接过小瓷瓶,打开瓶盖,把里面的东西往手心一倒,原来是一些黑而发亮的黄豆大小的药丸,道:“这是什么?”
  
  骆伯峰道:“你吃了不就知道了。”箫逸得顺着师父,便一口把药丸尽数吃了。骆伯峰道:“你知道那牛鼻子为何追我吗?”箫逸道:“不知。”骆伯峰道:“你吃的就是那臭道士练的什么仙丹,不过是一些增加功力的小药丸罢了。牛鼻子花了八年才练成的,却到了我的手里。”说时洋洋得意。
  
  箫逸甚是吃惊,吃了邱剑清八年心血练成的丹药,这样占他的便宜太为不妥。骆伯峰道:“你怕臭道士找你算账?放心吧。你怎敢动我老叫化的徒弟?”往前一凑道:“你知这是怎么来的吗?”箫逸摇摇头,骆伯峰又把少林比武、武当下棋及偷丹药的事眉飞色舞地笑很简要地说了一遍。箫逸不如小翠般惹人怜爱,因此骆伯峰也没太大的兴趣细说。
  
  骆伯峰讲罢,喝了最后一碗酒,道:“徒儿,我可没醉,我老叫化的酒量,可是独步武林。呐,糊里糊涂地把你给收了,作徒弟,是我不喜欢啰嗦。那些药丸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这丹药吃下去以后,要每日打坐二次,意守丹田半个时辰,然后自上而下行走全身,至四肢指(趾)端,最后返回丹田。你可别偷懒!”箫逸马上道:“弟子谨记。”
  
  骆伯峰道:“我要走了。”箫逸:“师父到哪里去?”骆伯峰道:“找臭道士去,让他来跟我算账。走了。”箫逸见师父站起时身子不稳,想劝师父先不要走,但骆伯峰一起身一闪身,已从窗口跃下不见了,身形快的出奇。箫逸想着师父,摇摇头要回家去。刚走至房门口,小翠走过来道:“思思姐姐让你去一趟,有话和你说。”
  
  箫逸一听,激动而又慌张起来,忙道:“我,好,就来。”小翠道:“老爷子呢?”箫逸道:“师父他走了。”小翠道:“啊。”说完转身下楼去了。箫逸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思思房门口,轻轻敲了二下门,只听思思道:“进来吧。”
  
  箫逸轻轻推开门,步入门内。思思坐在对面的窗前,背对箫逸,身前放着一架古琴,也没回头来,缓缓抬起双手,轻柔地弹起琴来。对于箫逸的到来,思思似乎在不察觉之间。对于思思的默默迎接,箫逸不懂这是何意,也没去多想这是何意,只是不经意间伸手从身后把门悄无声息地掩上,然后呆立在那儿,只若有所思、若无所思地看着思思,至于听到了什么样的琴声,全和自己无关。
  
  就这样,良久之后,思思停下来,慢慢转过身来,微笑道:“我弹得不好吗?”箫逸这才知道是思思在说话,道:“不,不,很好!很好的!”思思道:“那是好的让你入迷了?”箫逸却面色红得更浓了,无话可接,只微微一笑。思思起身道:“来呀,请坐吧。”说着把箫逸让到右侧的椅子上。箫逸道:“谢了!”说着踩着轻缓的大步走过来,坐下。
  
  思思又坐在琴前,道:“我听说箫少爷乃是临安第一少爷,第一风流才子,能文能武,通得音律,善吹长箫。”箫逸忙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众人误传而已。其实,也就略知一二。”思思微笑,道:“那我就欣赏欣赏箫少爷的略知一二,可以吗?”
  
  箫逸道:“你就叫我箫逸吧。别再叫什么少爷了?”思思笑道:“好,我就喜欢你的名字,我就叫你箫逸。让我聆听一下你的箫韵如何?呐,箫在那儿。”说着指了指西墙上挂的长箫。箫逸起身取下长箫站在北窗口,细看了一下这柄长箫,只见从上至下刻着一行小字:青竹皆洞人间伤,空心尽流世外心。箫逸正对该诗句细细品来。
  
  思思打断道:“我们就合凑一曲《凤箫吟》如何?”箫逸道:“好啊。”箫逸手按箫孔。思思带笑抬起双手,把琴弦拨了一下,便轻弹起来。箫逸望着窗外,缓缓吹奏。思思含情默默地看着箫逸,只想把心中所想随琴声全部流淌出来,曲至憨处,情至深处,不禁低唱赶来:“抚秋风渐增寒意,看遍叶花飘落,如何于夕拾,暗月当空,斜影隐约。常恨东风归,怒新燕,凄凉依然。总是无尽忧,莫在痛苦轮回。长冷,身似冰坚,久耐寒,怎惧风雪。笑看高空啸,高步向前迈,天地同在…”
  
  二人如此这般地弹奏,吟唱。几曲弹罢,箫逸回头一笑,然后凝望着窗外的秋风。思思住了,看着箫逸,也看看窗外,吟道:“秋风吹破薄纸窗,飘叶满载霜。总难抵刀剑折,常忍痛无尽伤。”箫逸细听罢,知这是上阕《诉衷情》,略思片刻,对道:“隔山水,断来往,易深伤。咫尺千里,对面无缘,断裂人肠。”思思一听笑道:“说得好!说得好!”
  
  箫逸一笑,道:“让你见笑了。你看,我们总说些让人寒颤的诗文来。”思思道:“这不正与窗外之景相应吗?”箫逸笑道:“其实,外面寒冷而心中尚热,就只说心中的吧。”思思道:“你果然好才学!”箫逸道:“我才最佩服于你。”思思道:“不用这么谦虚嘛。好,我们就说些高兴的。就再谈一曲‘高山流水’吧。”
  
  箫逸拿起箫与思思同奏这首千古名曲。箫逸和思思就这样在房内尽情地赋词、弹奏,忘乎所以,忘记了风吹霜降,忘记了天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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