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回 借夜觅伊在 (第1/2页)
天色暗下来,小翠和骆伯峰胡乱吃了些东西。二人趁院中无人,飞身上了房顶,出了“忆君苑”直奔皇宫。
他二人刚走,老鸨让碧柔去叫小翠有话要说。碧柔到骆伯峰的房内,而二人都已不知去向。碧柔回来告诉老鸨,老鸨心想:“骆伯峰是箫少爷的朋友,自不会伤害小翠,但去哪里也得说上一声,怎么出去的也无人知道。”老鸨如今是草木皆兵,今日所发生的事让她心不平静,小翠又不知去向,更让她心不安宁。
此时尚早,街上逛夜市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骆伯峰和小翠穿街绕巷,朝皇宫方向走去。
二人来到皇宫附近,等一排巡逻的护城侍卫过去,便到了皇宫东墙外的街道上。皇宫周周的街道上没有生意门面,这里是官家禁地。骆伯峰见南面和北面分别过来两队巡逻的守城侍卫,马上给小翠递个眼色,和小翠飞身上了城墙。
到了墙上,骆伯峰往皇宫仔细瞧了瞧,等城外的守城侍卫过去,小声道:“看见了吧,这便是皇宫。皇帝小子便在这里好吃好喝、大吃大喝。”小翠道:“咱也去好吃好喝、大吃大喝。”
骆伯峰一听,爽心笑道:“妙极!妙极!”又看了一番,道:“你可跟紧了我,别多说话,否则你给人拿去,不但没吃没喝,还得给人使唤,就只能看人好吃好喝,那滋味…啊,那你别怪我?”小翠说笑道:“我就要怪你!”
骆伯峰道:“为什么?”小翠道:“您想,您连一个小丫头都带丢了,还不让人笑话,还不让人怪?”骆伯峰道:“小丫头说得好!要是你被抓了,谁陪我说话,谁陪我再来偷酒?”说到“抓”字时把手变成要抓的样子,甚是逼真。小翠一笑道:“你还敢再来?”
骆伯峰笑道:“我这不是又来了?跟紧了,里面可是守备森严。”小翠见灯火通明的皇宫内,一队队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走来走去,但心中并不是很怕,因为有骆伯峰在前,而且他分明是个武功不亚于师父的高人。
骆伯峰轻身下了城墙,小翠紧跟着也下来。骆伯峰在前面带路,小翠在后紧跟,二人在皇宫里左右闪躲,上下起落,把巡逻的侍卫都轻易地躲开了。
二人几经周折,来到一个院落内,躲在假山旁边。骆伯峰示意小翠上到前面的一棵树上。骆伯峰等一队侍卫过去,绕过假山,飞身上到了一棵大树上。小翠一提气也上去了,坐在和骆伯峰隔着树干的树杈上。
骆伯峰小声道:“小丫头轻功不错嘛。你要是跟着穷酸再多练两年,那可了不得了。不过他可懒得紧,只顾自己逍遥自在。”说完一指下面的一间房,道:“那就是御厨。这御厨二更天歇息,四更天开火,因此咱得来早些,要不然就找不到御厨了。要是四更天再来,那可就迟了些,因为…你看,那是酒窖,到时会有很多人到酒窖里运酒,可就进不去了。”骆伯峰指着西边的一间房,告诉小翠那就是酒窖,也就要去的地方了。
小翠道:“就在那儿?灯还亮着呢?”骆伯峰道:“因此三更天就是最好的时辰。”小翠道:“那我们得等到三更天?”骆伯峰道:“你要是不想等,就下去转悠转悠。我可要睡了。”小翠道:“嗯,我可不去转悠。”
骆伯峰已闭上眼,不再说话。小翠见他不说话,侧身一看,骆伯峰已睡了,小声道:“这么快就睡了?”转而自思:“他和师父一定很熟,也不知有多熟。他和师父一样的希奇古怪,而且比师父还古怪。他说话都只管自己说,不让你说。大概高人都是一副怪脾气…”她在这儿胡思乱想,哪能睡得着,随意望着皇宫内来来往往的侍卫们。
三惊天敲响,到了该下去的时候了。小翠看得倦了,打了个呵欠,眨眨眼,想叫醒骆伯峰,早点拿了酒回去,可御厨的灯和酒窖里的灯还未灭,下去也不行,便没叫。忽见东面走廊顶上有一黑影闪过,立刻没了倦意,睁大眼睛去细看那黑影。只见那黑影一纵飞到旁边的小亭顶上,然后蹲了下来。虽看不清那人脸,但依稀可以看见他的样子。
小翠一想,正是今日戏弄的那个道士,轻轻把骆伯峰拍了一下。骆伯峰没睁眼道:“时辰还不到呢。”小翠小声道:“那个老道士来了。”骆伯峰一听说是老道士,一惊坐正了道:“在哪儿?”小翠一指,骆伯峰揉眼一看,道:“臭道士怎么来了?谁走露了风声?”说完去看小翠,小翠见他看自己道:“不是我!”
骆伯峰其实不是怀疑小翠,也只是随便看她一眼,道:“臭道士知道路,他也总坐到这儿,完了,完了。”骆伯峰说时指指了小翠坐的树杈。
小翠听他这一说,也是一惊,道:“他敢一个人来?”骆伯峰道:“天下没有他不敢的,他要是一疯起来,哎哟,我也得让他三分。那次来偷酒,我先下了树往酒窖跑,没告诉他,结果他生了气,一睁眼就吆喝起来,哎呀,你不知道,他遛之大吉了,让我一阵忙活。”
骆伯峰说的虽是简短的经历,但在小翠听来那经历可有趣
得紧,立刻来了兴致,道:“那一定很精彩,讲讲让我听听。”骆伯峰道:“没什么好听!没什么好听!”小翠一努嘴道:“你要是不讲我也大喊三声。”
骆伯峰道:“哎呀,这一损招你这么快就学会了。好好好,不过咱先看看那臭道士要干什么再说,他要是到这儿来,那咱俩可就完了。先看看再说,先看看再说。”小翠听他这一说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说什么,往下去看邱剑清。
走道上除了侍卫外,还有宫女们来来往往,因为时候尚早。这时有二人从北而来,正向南去。小翠仔细一看,一个是小王爷赵炫,今日和他交过手,一眼就认出他来;另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却不认得。也不知赵炫是干什么的,不过他是皇亲国戚,来这儿也不是难事。她也没在意。
骆伯峰不识得赵炫,但认得那个官员,正是丞相贾似道,小声骂道:“妈的。”便不再看他们,只盯住邱剑清不放。骆伯峰看出邱剑清在贾似道、赵炫二人过来时,在亭顶上有意蹲低了一下,道:“他来找他玩的,我们可以放心取酒了。”小翠不懂道:“谁来找谁?”骆伯峰道:“那臭道士是来找那臭官的。”小翠道:“臭官?谁?”骆伯峰道:“贾死道啊。”
小翠初听不懂,不知“贾无道”是谁,但又一想,是丞相贾似道,恐怕就是下面的那个官员吧。可再一想,邱剑清怎会来找贾似道,道:“不会吧?”骆伯峰也不知小翠的不会指的是什么,但正如他所想邱剑清是不可能来找贾似道的,只不过是见来了人必须低下身子而已,也随口道:“是不会的。”
赵炫和贾似道出了这个院子向南去了,而邱剑清却在亭子里始终没动。骆伯峰有些急了道:“那臭官走了,臭道士也不追上去?坏了,他是来找咱们的,哎哎呀…”
眼看就要下去偷酒了,却冒出邱剑清来,让骆伯峰如坐针毡。约过了半个时辰,赵炫和贾似道边小声谈论边从南院过来,往北走。他二人出了这个院子后,邱剑清向四周扫视一遍,飞到那边的走廊顶上,然后顺走廊上了北面的房顶,一闪不见了。
骆伯峰大出了一口气,道:“臭道士可走了。看来他也想酒想疯了。你有所不知,翠微山贾死道府里的酒也不比这儿逊色。”小翠听说过丞相贾似道在西湖西的翠微山建了一所大的庄园,听了骆伯峰的这句话,心道:“看来,他俩都是个偷酒的酒鬼。”
此时院中仍有很多侍卫走来走去,骆伯峰道:“今晚是怎么回事,御厨的灯灭了,而酒窖的灯还亮着,也没人出入,哪个笨蛋忘了熄灯。”小翠听他这一说,直想笑。骆伯峰急得无奈,只好往树上一靠,闭上了眼,等着。
小翠随意地往下看,忽见有三个人影从北至南在房上院中起起落落,每到一处都要略停一停东张西望一番,似乎在找什么。小翠忙叫骆伯峰。骆伯峰睁开一只眼,道:“灯灭了?”小翠道:“没有。”骆伯峰道:“没有别叫我!”小翠道:“您看,又来了三个人。”
骆伯峰起身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三个黑衣人,长发披肩,背背宝剑,只闪在走廊的柱子一旁,并不有意藏得很隐秘,对侍卫毫不在乎似的。待近前的侍卫过去,三人极迅速地几经起落,已跃至南边的房顶之上,一番张望向南跃下,便不见了。
骆伯峰自言道:“他仨怎么也来找贾死道?”小翠问道:“这又是什么人?”骆伯峰往树杈上一躺,道:“不知道就不要问,说了你又不识,还是少费点力气一会好扛酒。”小翠自不识江湖之人,但却很好奇,很想知道,可只能很扫兴地撅撅嘴小声喃喃道:“说话也费力气?”
又过了片刻,只见东边又有一黑影闪过,如邱剑清般落在亭子上。小翠细瞧,不是那道士,也不是那三个长发人中的一个,再一看,让小翠大吃一惊,原来是箫逸,失口道:“箫少爷怎么也来这儿了?”骆伯峰一听,睁开眼起身来看,并笑道:“他也来偷酒?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妙极!妙极!”小翠听了此言,忖道:“原来箫少爷是他的徒弟?”二人都看着箫逸,看他要干什么。
原来,箫逸从“忆君苑”回到镖局后,呆到三更天,便从镖局后院出来到了皇宫,他要找张先。因为事情紧急,来不急信约张先,只好来皇宫见他,但也不知他在哪值班,估计在皇上的寝宫附近,因此先绕到寝宫的后面,看看情况,候机再找,不行的话就抓个侍卫问一问。
箫逸从房上跃下,蹲在走廊下,等两队侍卫过去,跃到走廊上顺走廊折而向南。小翠在树上替箫逸担心,都急了,忽然见又有一队侍卫从南过来,真想大声叫一声,好让箫逸躲开。只见箫逸轻身上了走廊的椽梁上。小翠略松了口气,但见一队侍卫正从箫逸的下面走来走去,还是很担心,万一哪个侍卫听见动静或向上一抬头,那不是看个正着吗?
说来也巧,巡逻的侍卫似乎都往这儿挤,这一排刚过,那一排又过来。骆伯峰倒能存住气,道:“看来这小子是第一次来皇宫玩儿,怎么能往走廊上躲呢?哎呀真是的。不过,在上面呆着,也好玩得紧,可他小子可不行,哎哟,他可要玩完了,那些提灯笼的人正找他呢…”小翠听他这番胡言乱语,心中更替箫逸担心,还微怒着小声道:“你不替他担心还说不吉利的话?”
骆伯峰见房顶上又立一人,道:“又来了一个,今晚可真是热闹了,都来偷皇帝小子的酒喝,难怪大宋要灭亡。”那人却胆大得很,站在上面毫不躲避。骆伯峰冷冷一笑道:“除了他天下没这么自大的人。”小翠也看见了那人,心头一阵惊喜。骆伯峰一侧头道:“你那臭师父来了。”小翠喜道:“不是臭师父。”骆伯峰一笑道:“呵,哎哟,他也没酒喝了。”
巡逻的侍卫突见一人从房顶跃下站在道中,大喊一声:“有刺客!”一时间院中的侍卫都拿着兵刃围了过来。走过来二名带刀侍卫,其中一人道:“慢着!啊,是百里先生,你深夜到宫中若非又是借阅书画?”此人正是小翠的师父百里孤行。他一副教书先生打扮,身着青长衫,长须垂至颌下,左手持剑,右手背在背后。
百里孤行含笑向围着自己的侍卫道:“这…”那带刀侍卫对众侍卫道:“没事了,你们都散了!”众侍卫都各自巡逻去了。百里孤行见众侍卫都走了,道:“我有事要求见皇上。”那侍卫道:“先生游身于朝廷之外,实在是可惜啊!”百里孤行笑道:“身不在朝也一样可以指点江山。”那侍卫道:“是!是!请先生随我来。”说罢和另一侍卫领着百里孤行往南院了。
骆伯峰道:“你看他神气的,连这些皇宫的狗奴才也对他点头哈腰。”小翠和骆伯峰自不能听见百里孤行和那侍卫说些什么,但小翠见连皇宫的侍卫也得礼让师父,看来师父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只要不是朝廷的鹰犬、帮凶就好。小翠知道自己从小是个孤儿,是师父把自己托付给一个富人家才长了这么大的,还教了自己一些防身武功,后来才到“忆君苑”的。正因为如此,小翠视师父如亲生父母一般,而且非常崇敬师父,在她心中师父是个最好的人。骆伯峰还在看着箫逸,担心徒弟的安危,必要时就得下去救他。
不多时,百里孤行和刚才那二位侍卫从南院过来,百里孤行抱拳道:“二位就请止步吧,我从原路回去。”那二位侍卫也一抱拳道:“先生乃世外高人,来去自如天地间,佩服!后会有期!”百里孤行微微一笑,道:“哪里,哪里?告辞。”说罢转身顺走廊向东走。两侍卫要亲眼送他离去。
百里孤行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然后一提身跃起,当落下时旁边却多了一人。两侍卫正看得清,也过来两队巡逻的侍卫,又都围了过来,道:“刺客!”小翠和骆伯峰都大吃一惊,骆伯峰道:“酒是喝不成了,你那好师父要把我徒弟交给官府,不行,我得下去和他理论。”
百里孤行对箫逸道:“走了。”箫逸听见刚才百里孤行和那些侍卫的谈话,知道他们是一伙的,现下自己被抓,这下全完了,但这人却说让自己和他出去的话,并无交给他们的意思,一时无话可说,可也很生气,因为这一走岂不是半途而废?但面对这么多侍卫也只能随他出去。
百里孤行道:“我的朋友,告辞了。”百里孤行也不解释什么。那侍卫道:“不送,不送。”百里孤行拉着箫逸几个起落出去了。那侍卫高声道:“都听着,大家都精神点,当心刺客!”众巡逻侍卫领命各自提起了劲头散开了。
骆伯峰见百里孤行没把徒弟交给官府,而是带他出去了,也就不会有什么事了。他知道百里孤行不会和一个小辈为难的。骆伯峰见酒窖的灯一直不灭,又有这么多人来闹皇宫,颇感不顺,心中甚是不痛快。
小翠见师父把箫少爷带出了皇宫,猜知师父是有意要救箫少爷,心中宽慰许多,但今晚是怎么搞的,都来皇宫干吗?当然也不会如骆伯峰所说,都是来偷酒喝的。小翠心中仍有些害怕,眼就死死盯住东边,好像还会有人来似的。
突然,果见东边那墙上又有一人,她还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还真是个人,但不知是谁。那人身材高大,张望了一会儿,返身跃下那东墙便不见了。虽不知那人是谁,但也决非来过的那些人。
骆伯峰道:“还是让我去把那灯灭了吧。哎,你看!”小翠按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三个黑衣人从南往北而来,正是前时来的那三个黑衣人。三个黑衣人几番起落,毫不停留地往北去了。骆伯峰道:“奇了,他们这是干吗呢?”说着看着小翠。小翠道:“我哪知道。”
骆伯峰道:“今晚真是撞鬼了。”小翠道:“咱们还是回去吧,我看今晚不是好兆头。”骆伯峰没喝到酒怎会甘心,道:“小丫头,胆小鬼,有什么好怕的。你再说退堂鼓的话,我可要大喊大叫了。”小翠知他言行鬼怪,什么也做得出来,也就低下头不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顿饭工夫,骆伯峰等得急了,伸了懒腰,不要再等了,要下去,正想看清下面的情景,好趁机下去,往下一看,对小翠道:“你看,你师父来接你来了。”小翠知他爱胡说,不理他,但往下一看,果见师父又到了院中,和众侍卫打着招呼往南院走去。
那些侍卫见又是百里孤行,为首的一个侍卫道:“先生又有何事?”百里孤行道:“啊,我忘了一件事,要再见皇上。”为首的侍卫道:“恐怕皇上已经入寝。这样吧,我带你去见张护卫。”说罢百里孤行到南院去了。
骆伯峰道:“你师父可真行啊,他到皇宫如到他家一样,可咱们却偷偷摸摸。也不知你师父搞什么鬼?晚上不睡觉来皇宫闲逛。”又过了片刻,百里孤行和一人从南院过来,百里孤行道:“张护卫,告辞了!”这人便是张先。张先道:“百里孤行前辈走好。”百里孤行从原路回去了。
骆伯峰搔搔头道:“要不是他们这一番折腾,这会儿我早就大吃大喝了。好,该下去了。”说完二人也不顾酒窖的灯灭不灭,趁机往下一跳,直奔酒窖。
百里孤行为何去而复返?原来箫逸随百里孤行跃出城墙,百里孤行道:“你随我来。”箫逸此刻心急如焚,今晚失败已定,天一明,赵炫要是领了圣旨封了“忆君苑”,那不就完了。这人武功高强,好像没有把自己上交官府的意思,但也决计不会有什么好意。他一长辈也不会把自己怎样,就跟着他看他要干什么,于是随他走了一阵。百里孤行停了下来,道:“你胆子却不小,但不知你凭什么功夫竟一人独自夜闯皇宫?”
箫逸知道这会儿再回去已是不行的了,可也不想和他多说,以争取早点摆脱他,道:“你要怎样?”百时孤行道:“来,让我瞧瞧你的功夫如何?”
箫逸心中乱作一团,哪有心思和他打斗,再说他是敌是友尚难分辨,愤愤道:“你可以抓我回去,我没什么功夫。”百里孤行笑道:“你以为我是抓你的吗?非也。我可是好心把你从里面救出来的,否则你没什么功夫不就被抓住了?”他倒拿箫逸的话作了理由。箫逸不答。
百里孤行又道:“你敢到皇宫玩,足可见你的胆量了。出招吧,只过十招我便放了你。”箫逸也搞不懂这个人干吗要和自己较量武功,但听他说这话,倒和他打一打也罢,尽快输给他十招也好摆脱他的纠缠,于是道:“那就请前辈赐教!”
百里孤行笑笑道:“好,你的剑呢?”箫逸道:“我从不带剑。”百里孤行哈哈一笑道:“傲!傲!我一生行遍五湖四海,打遍东西南北,也只是‘从不出剑’,你小子口气却大,竟敢‘从不带剑’?好样的,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高造诣?”
箫逸一听“从不出剑”四字,暗道:“莫非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代大宗师‘一字剑’百里孤行?”但此刻箫逸心中甚乱,也不去多想什么宗师不宗师的,和他打那还不是以卵击石?还是早点输于他也就是了。
百里孤行上前二步道:“你没剑,我就不用剑,何况我从不出剑。虽说我从不出剑,但从来剑不离手,手不离剑。这样,我避而不出招,你只要踫到我的衣服便算你胜,如何?”即使这样,箫逸还是没有把握,百里孤行是深不可测的武林宗师,但为了能早点走,还得尽力一试,道:“那就请前辈不吝指教!”
箫逸一向以为,和人动武应当以快和巧取胜,任何剑法终有破绽,但一招一式会瞬间即逝,要想击破对方剑法,必寻求在对方一招尚未完之即出招返击。因此箫逸练功始终追求快和巧。百里孤行先以空招出手,挥右掌击箫逸门面。百里孤行知道若自己不先出手,这小子绝不会先动手的。其实百里孤行这一招只出了半招便收招,倘若箫逸拿手来挡,二人手臂一碰,那百里孤行就输,而百里孤行既要先出招引箫逸出招,还不能让箫逸有机可乘,这是十分困难的。箫逸知是虚招,因此并未用力去还击,也使出一招虚招,但等他手臂退回后才又使出一招“云雾迷朦”。百里孤行见他未上当,赞道:“好!”又见他这一招才是实招,道:“小子好厉害!”百里孤行见他双手齐发,力道各不相同,暗感箫逸武功确实不弱,右手还未伸直,忽向右一挥直向下一按再向上一挑,意在上击箫逸右手,同时身子向左外斜侧,躲箫逸的右臂。百里孤行这一连贯的动作也是一气呵成。
百里孤行左手握剑始终不动,只用右手和箫逸对招。百里孤行也出招,但都十分注意,不能让箫逸碰到他,只是虚晃而已。不过他的这些招式也是变化极快,一闪一击并齐进行。这打起来可就难了,既要出招,还要不能和对手相撞。箫逸见他身形极快,自己的手臂难以触及到他,看到他的招式怪中显平,平中又奇,挥将起来变幻莫测,再加上他身形轻捷洒脱,心中佩服之极。箫逸一向敬重前辈,何况眼前的是一代宗师,但今晚心中有事,因此并未对百里孤行行个礼节。箫逸意在迅速地以快取胜,但在百里孤行面前却总是既慢又笨拙,就算再尽力也不能碰他丝毫,有时只差毫厘,却被百里孤行轻易化开。箫逸见百里孤行还不时笑上一笑,似在有意戏弄自己,或是故意炫耀他的高强武功,心中不快,终是武功相差太远。
箫逸从不喜欢把剑带在身边,因此就把“萧门九剑”的剑招化成掌法,这样既可以发挥家传剑法的威力,也可以来去一身轻。现下面对高手中的高手,不敢懈怠,全力用双掌挥出“萧门九剑”的招式。一招“旭日初升”,一招“飞瀑直落”,这九招随机而动,一招快似一招,虽没打到百里孤行身上,但也让百里孤行大吃一惊,暗道:“这小子的掌法越来越快,越来越厉害了。真是后生可畏。”箫逸跃起倒身下击,双手循环上下挥动来击,又是一招“飞瀑直落”。待百里孤行闪开,箫逸立掌至肩,一招“萧门九剑”的开剑式,“孤峰耸立”,然后,挥动双臂使出一招“花树艳映”双手绕动向百里孤行掀去。
“萧门九剑”的招式并无怪异,但使将开来却高深难测,魅力无尽。箫逸用掌来演绎剑法,虽比用剑略有逊色,但也不乏威力。百里孤行见他掌法独特,自己纵横天下几十年却瞧不出这是哪一门派的功夫,而再细看来,也觉得有些熟悉,心中颇为纳罕。凭他的武学境界,瞧出箫逸的掌法并非纯粹的掌法,看上去颇似剑法。当然,再看时已确定箫逸的掌法来自于剑法。既然来自于剑法,那么从箫逸的掌法中透露出的剑法特征就能知道他是属于哪个帮派,于是,百里孤行特别留意箫逸的招式。
箫逸不喜欢一招接一招地按顺序来使用剑法,而是随机、随意用来。因此,百里孤行只能见他使出十分凌乱的招式,有的接二连三地重复出现,有的用了一次便没再用过,初时觉得奇怪,后来觉得他的每一招都用得恰到好处,这是不拘一格地活用武功,暗自赞赏。
百里孤行数来数去,只数了六七招。百里孤行不能还手,出招也得禁忌不能和他相碰,心里早已直痒痒,没想到这小子有如此好的身手,后悔自己不该夸口,否则和他真打一场才过瘾。可也不能反悔,那多没面子。
可二十招已过,百里孤行不愿停下来,不见箫逸计较索性再打一会再罢手。箫逸总是只差些许而未能碰到百里孤行,心中略有着急。箫逸知百里孤行武功深不可测,长此下去怎生是好?当下再加快出招之速。一招“群山相叠”纵身从上至下挥动双手朝百里孤行拍去。百里孤行知他双手在运力,但不知他将力道用于哪只手掌之上,忙右足用力一点身子斜飞到右边。箫逸扑空,身子即将扑倒,情急间见眼前有一石礅,马上双手一按石礅,身子向上向后翻起,旋转一周,头下脚上将双掌朝百里孤行左肩斩落。百里孤行见他瞬间完成这一漂亮的动作,暗自吃惊。一仰头见他自上而下挥掌朝自己顶门而来,忙向右弹跃。箫逸要向下击打,而眼见百里孤行欲向右闪,不容多想,挥左手向左肩抓去。这一招也是瞬息突变。百里孤行右跃同时身子往外侧闪躲。
箫逸左手没抓着,但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却有一物。双手一按地立即跃起,站定身子,拿左手一看,是一略粗于头发的绒线,明白这是剑缨,道:“十招早已过,晚辈不曾丝毫碰到前辈,晚辈认输。”百里孤行却道:“你是萧诚泽的孙子,箫在天之子。”箫逸道:“何以知之?”百里孤行哈哈一笑道:“你把‘萧门九剑’化成掌法,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你这剑法化掌法的高招是谁教的?”箫逸见他竟能看出这来,佩服他的眼力,道:“一定需要人教吗?”百里孤行笑道:“那就是说是你自己独创的了?”箫逸微微一笑不答。百里孤行道:“好!有此心计,前途无量。我喜欢!”箫逸道:“晚辈可以走了吗?”百里孤行道:“你我有缘于今晚相会,幸哉幸哉!对了,你到皇宫究竟所为何事?”箫逸道:“没什么的。”
百里孤行知他对自己有戒心,笑道:“你说出来或许我会帮你。要不然我告诉你爹去。”箫逸一听,他这不是有点多余吗,但还真担心他会这么做,他既是一代宗师也决不会为难自己一个晚辈,相罢道:“好吧。”于是把赵炫闹“忆君苑”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百里孤行听得表情严肃、诧异,这事似乎和他有什么重大的关联,等箫逸说完道:“这事让我遇上,那就算对了,刚才你也见了,我到宫中比你方便多了,而且可以直接见皇上。你回家去吧。我这就进宫帮你办了这事,保证‘忆君苑’没事,你可信我?”
箫逸只听说过百里孤行在江湖上的美传,没听说过他勾结朝庭的事,今晚见那些侍卫对他如此恭敬,还真怕他出卖自己,道:“我随前辈一同进去,也好有个照应。”百里孤行哈哈一笑道:“你不用怀疑。这又不是去打架,要什么帮手?皇上还敬我三分呢。我要是办不成,你回家找你爷爷,让他找我百里孤行算账就行了。”
箫逸听他二次提到爷爷,莫非他认识爷爷?如果真的认识那就好办了,道:“岂敢怀疑前辈,只是…”百里孤行道:“小子好样的!有胆量!你就回去等好消息吧。哎你叫什么名字?”箫逸这才知自己也太失礼了,道:“晚辈箫逸,排行老二。”百里孤行笑道:“飘逸洒脱。好名字,好名字。”说完他转身朝刚才出皇宫的地方去了。
箫逸听说过他和师父一样都是武林泰斗,而且他还才华横溢。看着他的背影,这才起了无尽敬意。等百里孤行不见,才转身朝镖局走去。箫逸走至拐角处,见一人在东面踱来踱去,甚是着急的样子。正是镖师张明贵。张明贵看见箫逸,忙迎上来道:“少爷,你可把我吓坏了。”箫逸不解道:“你怎会在此?”
张明贵道:“昨晚我起来,正见你越墙出来,怕你出事,因此跟了来,却见你进了皇宫。我担心你出什么事,也没个照应的,我就也跟了进去,却没找到你。无奈我只好在外面等你,听一听,看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动静。你这回来也就没事了,我就放心了。”箫逸深为所动,道:“烦劳您担心了。”张明贵道:“少爷哪里话来。对了,你到皇宫有什么事吗?”箫逸道:“啊,没什么事,是想找一个朋友,张先。我们回去吧。”张明贵不再问什么,随箫逸镖局走去。
张明贵是箫在天手下第一得力助手,会文能武,有智有谋,是江湖一流的武功高手,是江湖有扬名已久的“风速七速”的老大。张明贵道:“我围着皇宫转了一圈,见人影一闪,我以为是你,忙躲了起来。结果过来的是三个人,那三个人身穿黑衣,披着长发,背背宝剑,朝北急奔,看来武功甚是高强。”箫逸道:“那是什么人?”张明贵道:“由于天黑,看不清,但从衣着打扮来看,从没见过。”二人边说边走。
来到镖局后院外,箫逸道:“张师父,你先回去,我有一件小事要办,片刻即回。你暂不要将今晚此事告诉爹娘,免得他们挂念。”张明贵道:“那你…”张明贵素知箫逸脾气,也不再多问,道:“那你早点回来。”箫逸一点头往东而去。张明贵目送箫逸,直至箫逸消失在黑夜之中,才飞身过墙进了镖局。
箫逸绕过几条小街已至“忆君苑”门口。门口大红灯笼高悬。街上已有少数人走去。箫逸拍拍门,里面有人道:“谁呀?”箫逸听出是碧柔,道:“我,箫逸。”碧柔打开门,道:“妈妈正等着你呢。”箫逸进来直接往老鸨的房而来。老鸨迎至门口,道:“箫少爷快请!”她不担心这事成不于不成,只怕箫逸出事,现见他回来也就放心了。
老鸨请箫逸坐下,道:“箫少爷回来我就一百个放心,至于开不开这个‘忆君苑’我已不在乎了。我这点积蓄养老也是绰绰有余。哎,说句话实在话,我早也厌了,想图个清静。我想把姑娘们安排妥当了,便回老家种地去。”她有意不问箫逸是否办成了事。
箫逸直接道:“事情算是办成了。我想皇上会下旨阻止赵炫胡来的。”老鸨一听一怔道:“噢,是吗?”箫逸道:“是的。”箫逸也相信百里孤行不会言而无信的。老鸨道:“说说你是怎么办的?”箫逸道:“说来惭愧。”
事虽算是成了,但箫逸也高兴不起来,这还不是百里孤行出手代做的。箫逸把经历简略说了一遍。老鸨听时神情颇为木呆,特别是听讲到百里孤行时。按说她知道“忆君苑”没事应该高兴才是,箫逸见她这般样子,道:“妈妈怎么了?”老鸨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办成就好。”
箫逸把事情经过讲完,见老鸨也不说话,若有所思,才道:“没事就好。天也快亮了,我得赶快回去。”箫逸每天早上也要早早起来练功,因此得早点回去,好不让家人知道他出来。老鸨也想到箫逸是悄悄出来的,是该快点回去,道:“也好。”
箫逸起身要走,老鸨突然起到一事,道:“箫少爷,你的朋友和小翠昨晚不知去向,整夜没回,不知…”箫逸一惊,自己也不知,道:“实不相瞒,那不是什么朋友,他是我师父,丐帮帮主。他言行怪诞,但武功高强,小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事的。”老鸨道:“啊,那我就放心了。”箫逸告辞老鸨回了镖局。
骆伯峰和小翠和抱四坛上好美酒,喜气洋洋地回来了。小翠用脚轻轻踢了几下门,时候不大老鸨来打开门。老鸨一见二人都抱着酒坛,颇为不解,道:“你们这是…”小翠按骆伯峰教的谎话道:“他在远处的山庙里藏了四坛酒,由于路程远,因此跑了一夜这才回来。”
骆伯峰无法再用衣袖遮脸,花白胡须尽露无余。他不敢正视老鸨,抢身先进去了。老鸨道:“你们出去也不和我说上一声,好叫我担心。”小翠吞吞吐吐道:“是他…不让…”老鸨道:“好了,没事就好。进来吧。”小翠抱着酒坛进来,直接上楼去了。老鸨把门轻掩上,回房去了。
骆伯峰把酒坛放到桌子上,搓着双手围着桌上的四坛酒转了二个半圈,然后揭开封盖,立刻有一股浓烈的早已熟悉的酒香扑鼻而来。骆伯峰把鼻子凑近坛口,深深地连吸三大口酒气,接着闭上眼回味一番,大赞“妙极”,迫不及待地取碗来倒,倒满后鼻子再凑近碗口吸上一口酒香,陶醉一番后才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骆伯峰连饮三大碗后,小翠这才端着下酒菜推门进来。骆伯峰道:“快!快来!快来!陪我喝酒。赵禥这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这等美酒只有他那儿才有,害得我在那棵树上呆了整整一百零八次。我最恨蒙古人,你说他们要是过来抢了赵禥的宝座,那我看这美酒恐怕就不保了…因此,还得多去看看赵禥的好…”他边唠叨边倒酒,倒满了就自斟自饮。
小翠惊道:“你进了皇宫一百零八次?”骆伯峰一碗已尽,把嘴一抹,道:“是啊?你说这酒…喝啊!”小翠道:“我可不会喝酒。”骆伯峰怒道:“你不会喝酒你偷什么酒啊?来!不喝不行!”语气一转道:“你闻闻再尝尝,看看要不要命。”说着碗已端到小翠面前,小翠拒绝已是不能,只好看看骆伯峰,再看看酒忍着酒的烈味把一碗酒喝了下去。
骆伯峰笑道:“妙极!怎么样?”小翠把碗放下,过了片刻道:“还真香。”骆伯峰道:“这酒啊,可真是东西!”小翠见他还要倒,忙道:“妈妈让我下去一下。”骆伯峰道:“那婆娘就是事多!喝了美酒再睡上一大觉也妙得极了!去吧,去吧!”自个倒上便喝。小翠起身出去了。
骆伯峰自个饮起来,一连几碗下肚,再拿起酒坛一看,坛中已剩下不多,摇摇头自言道:“哟,完了?”对着嘴把这坛酒喝得一滴不剩,把空坛放在一边,拎起另一坛看着摇摇头道:“唉!不能再喝了,这坛不能再喝了,得慢慢喝,要是喝完了晚上还得呆在树上乘凉。哎呀,还是那一次过瘾,在皇宫酒窖里住了十天,把御厨搞得直搔头皮,拿我老叫化当鬼了,哈哈,他妈的。都说当了叫化就是给个皇上也不做,哎呀,当了偷酒鬼,我连叫化也不做了。”说着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却不松手,又拎起来再放下,楞了片刻把鼻子凑近那几坛酒,闻了几闻才摇摇头离开桌子,回头再看一眼,伸个懒腰走到床边,拉开被子钻了进去,再露出头看一眼那几坛酒,才蒙头大睡起来。
骆伯峰被小翠叫醒,起来吃早饭。骆伯峰睁开眼,看着木床顶上的帏布,道:“这种日子的确让人麻醉。呀,人就是想着法子享受,比那些小鸟、小鱼、小虫可活得舒服多了,但还是你打我来我打你,你骗我来我骗你,你不够呀我不够,我这酒就是喝不够…”
小翠把饭菜放好,见他又胡话连篇,道:“吃饭了。”骆伯峰道:“哎呀,不好!我也变坏了。”“呼”地从被窝里跳出来,这一睡如同是犯了一次大罪似的惶恐起来,匆匆穿上鞋子来到桌前。小翠陪骆伯峰边吃边说笑。
忽然,骆伯峰停下来道:“外面来了许多只狗,你听。”小翠用耳去听,却听不见一声狗叫,道:“哪有狗叫?”随即听见楼道上“噔噔噔”跑来一人,那人推开门,是碧柔。碧柔满脸紧张之色,道:“老前辈,妈妈让您从后门离开,这儿被官兵包围了。”小翠一听吓了一跳,看着骆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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