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回 月夜临仙女 (第2/2页)
那四名女子说着要往箫逸这边来。老鸨从西边的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两壶洒,咯吱窝里还夹了两壶。老鸨见她四个要往这边来,道:“你们都去吃饭吧。”那四名女子只好极不情愿地回身从过道去后边了。老鸨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坐在桌子西面。立即有三个女子端来酒杯和下酒菜。
老鸨道:“老身能请得箫少爷喝酒,心中高兴得很,难得箫少爷如此赏光。”边说边倒酒道:“箫少爷不会觉得委曲吗?”箫逸没想到她会这么看重自己,而她的后一句话分明是怕自己瞧不起她,忙道:“能得妈妈盛请,不胜感激,高兴之至。”老鸨道:“痛快!老身就喜欢干脆爽快之人!”说着将斟满的酒推到三人近前,道:“来,为了箫少爷大驾光临,干杯!”说举起杯来。箫逸道:“您太客气了。”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老鸨接着道:“虽说老娘已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又是女流之辈,但老娘那点豪爽劲儿却丝毫未减。我就喜欢图个快活,寻个高兴。”说着又倒起了酒。箫逸瞧着老鸨,也没明白她究竟要干什么,心道:“不会是要拉我当镖客吧?”只听她信口谈来,箫逸笑而不言。
老鸨道:“这儿也不是什么文雅之所,别人都看成什么藏污纳垢之地。但老娘不怕他们咒骂,这个是买卖。”她说时,把“买卖”二字故意提得很重,“来,再干一杯!今日见了你箫少爷,难得箫少爷肯赏脸,老娘心情好,想多喝一杯。”四人又举杯而起。
箫逸三人相视一眼,箫逸心道:“今日恐怕是来听她诉说心中不快的,那就听吧。”老鸨不停地喝,急了就干脆自斟自饮,不管箫逸三人。老鸨连喝了五杯后,道:“老娘开妓院,那也是为了生计。再说,也给那些嫖客们找了事干,免得他们急了去xx人家妻女,哈…”说罢大笑起来。
箫逸本就讨厌这种地方,这里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听老鸨说了这话,心道:“还为自己找借口?”仍不言语。老鸨又道:“你说他们愿意掏钱,又不是老娘去偷他们的、抢他们的。”说话气力十足。箫逸暗道:“难道有谁骂了她,心中不快,今日却对我发泄开来,那就随她说吧。”老鸨又给每人斟满了一杯递过来,道:“来,今日多喝一杯也无妨,你爹爹箫在天要是责怪于你,老娘去找他理会。干!”不等与三人碰杯,她一口气喝了下去。箫逸三人也干了此杯。
箫逸道:“我爹不会责怪的。”老鸨道:“责怪也不怕。”伸手指指菜道:“吃吃,吃啊,不准给我客气。”对箫逸道:“这是你的两个小保镖?别说,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你箫少爷可真是风度翩翩、威武帅气。”不等箫逸谦虚几句,老鸨又道:“快,快,吃啊,别都跟娘们儿似的。”三人都吃过饭,但老鸨不停地催促,这才拿起筷子,应付着吃些。
老鸨见三人开始吃了,笑着道:“对嘛,做人就应该这样,能吃便吃,该玩便玩,痛痛快快地活着。”又有几杯下肚,老鸨道:“哎,这些姑娘都是自愿来这儿的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在外免不得被坏人欺负,我倒有心心痛她们,可让我白白养活她们,来一个行,来二个行,多了怎行?好歹她们在这儿自食其力。你说女子们在外面能干什么?只能被人欺负。她们要是不属于哪个男人,就好像属于所有的男人似的,岂不是谁想欺负就欺负?还不被坏人抢过来占过去的?”说罢又是一杯。老鸨又倒上酒道:“不过我从不会为难她们,而且我也不会让她们受委曲,谁也别想欺负她们!她们何时找到好人家,我就让她们走。”
四人说话之时,不时有嫖客迷迷糊糊地从楼上下来,也有新的嫖客从外面进来,自有妓女们打情骂俏、迎来送往。箫逸首次来这种场所,不免会多看几眼,但每看一眼总感特别别扭。因此,尽量不看,浅饮慢品着老鸨倒的酒,只听老鸨诉说。老鸨酒量甚大,已有不少酒下肚,却丝毫不显醉意。倒是面色略红,越说越有劲儿。
老鸨问箫逸一些镖局的事。箫逸也问她有没有家人。而老鸨听他这一问,却变得脸色严肃而深沉,眼中含上了泪花。过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了,我本有女儿,可刚刚三个月便被坏人抢走了,如今已二十年了,她已二十岁零七个月了。”说罢,终没能含紧泪水,流下几滴泪来,忙眨眨眼不再让泪流出来。箫逸道:“那没去找吗?”老鸨道:“找过,但天下这么大,往哪儿找?”
箫逸听她这一讲,没想到她竟有这样不幸的遭遇,可以想像她这些年来一个人孤苦伶仃,一定尝尽了辛酸和痛苦。还想问她的丈夫在哪,但又一想,这样还会触及她的伤处,于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举杯道:“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不断寻找,说不定她就在身边。祝您早日找到令嫒!”老鸨道:“有箫少爷这句话,我就高兴得多了。来,就为箫少爷的祝福,干!”四人举杯而饮。
刚放下杯子,只听见门口有人大声嚷道:“闪开!闪开!”几个妓女和嫖客忙闪在一边。一人右手挥动手中的一柄弯刀,左手却拉着一根绳子,还不知绳子的另一头系的是什么。那人进来后,转身向外,用力一拉,道:“进来!”随即却拉进来一个女子。那女子颇有几分姿色,双手被缚,满脸通红,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快放开我!”
那人笑道:“‘不识花中花,枉作风流鬼’要是‘花中花’比你漂亮,我便放了你,并娶她做老婆。”那女子依然一副伤感的样子,含泪道:“你,你,你这样羞辱于我,你当我是什么东西吗?你还不如杀了我。杀了我吧。”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怨恨。
那人笑道:“那你是要嫁给我了?”那女子反怒道:“我几时说过?何况我是不能嫁人的。”那人道:“谁说不能嫁人?你又不是尼姑。即使是尼姑,也还是要还俗的。”那女子道:“不跟你说了。你快杀了我,我再也不想活了。”那人笑道:“杀不得,杀不得,咱得先见见‘花中花’再说嘛。”那女子一听还要见“花中花”,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急道:“你,你……”竟然小声哭起来。
箫逸不识此人,问老鸨。老鸨道:“谁?采花大盗!”箫逸道:“吴雨楼?”老鸨道:“还会有谁?”老鸨没等吴雨楼看见她,便起身走过去,道:“吴大侠,上次那女子让你卖给老娘,逼得人家三番五次寻短见,多亏老娘心善,亏着本送她二十两银子回了老家。怎么?又给老娘弄了一个,老娘不向你讨帐便罢,却不再上你的当了。你还是去别家院子吧。”
吴雨楼笑道:“妈妈休要啰嗦,银子定要赔你,但这次不再卖给你了,这回只是来见识一下你的‘花中花’,否则我可白白风流一世。快叫她出来!”老鸨笑道:“你别再老娘面前耍横,你没见外面的牌子吗?‘欲赏花中花,须银五百两’。”
“牌子?”箫逸望望志明、志平,满脸疑色,暗道:“从忆君苑何止走过千回,却从没见过这外面有什么牌子,而且见一见此女子竟须五百两银子,恐怕嫦娥下凡才敢要这样的价钱,也不知这女子究竟有多漂亮。”
吴雨楼哈哈一笑道:“外面早有传言,‘不识花中花,枉作风流鬼’,我要是不品一品‘花中花’岂不是让江湖人笑话吗?说什么‘采花大盗’竟然连‘花中花’也没赏过,可惜!可惜!为了这曲曲五百两银子让人笑话,不值!不值!”他这抑扬顿挫的一番话,倒让在场的不少人暗自发笑。
老鸨道:“没想到吴大侠如此豪富,挥金如土,我可不行,心疼银子呐!”吴雨楼道:“钱算什么东西?我吴雨楼的名号足可以值十万两银子。”老鸨笑道:“这话我信,你随便到哪儿吼上一声,谁敢不从?”吴雨楼仰面大笑。老鸨又道:“我倒喜欢你的银子,不过,小姐见不见你那我可管不着。”
吴雨楼道:“妈妈只管叫她,多少银子我都不在乎,今日我是非见不可了。”吴雨楼从怀中掏出六锭一百两的银子,撂给老鸨,道:“一个还账一个要赏‘花中花’,从此不再欠账。”老鸨接过银子,道:“既然吴大侠如此执著,我就接了这买卖,就给你通禀一声,你就在这儿等着吧,祝你好运!”吴雨楼道:“妈妈这张嘴说出的话呀,一句就值十两银子。”老鸨哈哈一笑,转身上楼去了。
吴雨楼见那女子还在哭泣,怒道:“别再哭了!我对‘花中花’要是一见钟情,马上放了你。”谁知她这一说,那女子竟哭的更厉害了。吴雨楼不再理会那女子,向四周环视,忽见了箫逸笑道:“哟,这不是‘风速镖局’的二少爷吗?怎么?你也有这个兴致呀?那‘花中花’你也想享受一下吗?对了,这小小五百两银子对于你们镖局来说那也是沧海一滴水嘛。”
箫逸只听说过吴雨楼,但却从没见过,却不知吴雨楼是怎么认识自己的,早闻吴雨楼的名声,素知此人名声极坏,也不想和他多说,微微一笑不答他。
老鸨上到二楼,走到北面正中间的房门口,轻轻用手敲了敲门,道:“思思,有们客官要见你一见。”老鸨这轻柔的举动,倒让在场的人想像不到,身为一个妓院老板,竟会对一个妓女这样毕恭毕敬。箫逸也是这般想,猜不出这位妓女到底有多么出色的容颜。
众人都朝上面望去,每个男的都投去好奇的目光和焦急的眼神。只有那群妓女们有些不太高兴似的,大概是妒忌了吧。一时间喧闹的妓院竟没了丝毫声响,如果有的话,那也只有因乞待而跳动不止和那因嫉妒而没有迸发出来的心跳之声。
只见房门轻轻一开,老鸨道:“有位客官出了五百两银子,要见姑娘一面。”只听里面一女子道:“我就来。”她这三个字一出,虽是极轻弱的话,但下面的人听得再清楚不过,简直是爬在他们耳边说的一样。那声不光响亮,似有磁性,还把他们都吸引了过去。众人都嫌那思思的行动也太慢了点,再不出来,最想一把把她拉出来,好看个究竟。
终于从门内走出一位女子,只见她身着粉红衣衫,肩披绣着花边的大红披风,乌黑闪亮的秀发依在肩上,那脸庞,那眼神,是众人从没见过的,也永远想像不到的。大厅的嫖客们顿时犹如一尊尊佛像,都看得呆了、迷了、痴了。嫦娥是什么样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除了那几个妓女,所有的男人全不知所以然了。
思思把披风的衣带又系了系,问道:“是坐在桌前的那位少爷吗?”说时眼光已投向箫逸。众人一听,在心中急道:“错了,错了,是吴雨楼。不,在这儿,是我。”箫逸见她朝自己看来,也不知如何是好,本来他也在欣赏着思思。
吴雨楼倒没想她说的错与不错,而是暗道:“绝了!绝了!真不愧为‘花中花’,我他妈的当真白活了。”被吴雨楼缚着的那女子,抬头望了望思思,又朝吴雨楼看了看,见了他那个入迷的样子,又低头伤心地小声抽泣起来。
老鸨道:“姑娘,不对,是那位立着的吴大侠。”说着指了指吴雨楼。思思朝吴雨楼看了看,道:“是他?”然后又朝箫逸看去。箫逸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红热。她这眼神老鸨是早就看在眼里。
思思道:“妈妈,我略有不适,半个时辰后再说吧。”说完进屋去了,并轻轻掩上了门。老鸨向箫逸看了一眼,面露微笑,又对吴雨楼道:“吴大侠,半个时辰你有耐心等吗?”
吴雨楼被老鸨这一问,如梦方醒,笑道:“等上一辈子,也等得。”老鸨道:“那好,你就先歇着吧。”说完下了楼。正巧后面过来一个伙夫打扮的人,对老鸨说了点什么,老鸨对箫逸和吴雨楼道:“失陪片刻了。”说完直接到后面去了。
被缚的女子大声道:“你见也见了,她比我漂亮千百倍,你快放了我!不,你快杀了我!你这样辱我,我再也不活了。”吴雨楼怒道:“你要是依了我,马上嫁给我,我又何必来这儿?来看什么‘花中花’、‘草中草’的?”顿了顿道:“好了,好了,我再问你一句,嫁是不嫁?”那女子哭泣道:“我…我…”
他二人这番闹腾,把不少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这让众人全搞不明白,这女子分明也有愿意之意,可她又为何不答应?当然,大家都知道这女子一定是被吴雨楼逼迫的,“采花大盗”会做什么好事呢?谁都知道吴雨楼是个恶惯满盈之人,惹谁都别惹他,也没人敢出来打报不平管他的闲事,只看看热闹罢了。
突然门外有人高喊:“吴雨楼,你这贼子,快放了我师姐!”又有几个女子齐声道:“放了我师姐!你跑不了啦!”众人听这一喊,都朝外面望去。箫逸虽看不见外面的人,但可以肯定被吴雨楼缚着的女子和外面那些人是一伙的。
那女子哭道:“师父,师父,救我。”说着欲往外走,却被吴雨楼一拉,又被拉了回来。吴雨楼把弯刀驾在了那女子的脖子上笑道:“你们追了十几天,还是被你们追上了。”
此时街上行人见四名女剑客持剑站在妓院门口,都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这师徒四人,仗剑而立。那师父左边的弟子道:“师父,进去捉了这贼子。”师父道:“这是什么地方?怎能进去?!”右边一个弟子道:“吴雨楼,快滚出来!”另一个却道:“师姐,你没事吧?”
吴雨楼知她们不会进来,笑道:“出来?在这里风流快活,干吗出去?不如你们也进来,一块开心。”被缚的女子道:“不许你辱我师父和师妹!快放了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再也不想活了!”那师父道:“玉烛,你没事吧?你放心,今日他跑不了。”
原来被缚的女子名叫柳玉烛。她的师父名为柳诒,寒灯门的掌门人。柳诒左边的弟子叫柳步摇,右边的一个叫柳绯红,寻问柳玉烛安危的那个女子叫柳双影。这柳玉烛是柳诒座下大弟子,和柳双影、柳步摇、柳绯红是柳诒的四大弟子,也是寒灯门的四大高手,江湖合称四人为“烛影摇红”,恰是宋词的词牌名。她四人在江湖上声名已久。柳玉烛品艺双全,深受柳诒偏爱。二十天前下山,被吴雨楼掳走,柳诒便带三个弟子一路追赶至此。
箫逸也早已耳闻“烛影摇红”,也听说过四人姓名,却从未见过,这才知吴雨楼所挟的女子就是“烛影摇红”中的柳玉烛。
柳步摇道:“师父,顾不得许多,赶快进去擒了这贼子再说。”说罢便抢步跨进了门内。柳诒欲要拦住,却已晚了,想想也只好如此,倘若再让吴雨楼再跑了,那又不知多少天才能找到,想罢立即带柳双影、柳绯红仗剑闯了进去。
吴雨楼见她们进得门来,笑道:“别过来!否则,‘喀嚓’,她就玩儿完了。”柳玉烛道:“你已见了‘花中花’还要我做什么?”含泪对柳诒道:“师父,你们走吧。我不想活了。这贼子没有伤我,没有碰我。我只是受了他的羞辱,不要再活了。”
这话分明含有为吴雨楼向师父求情之思,别人能不能听得出来,但吴雨楼是一定能听得出来的,他哈哈一笑,道:“你放心,我是舍不得放了你,更不能交给她们,她们也抓不住我的。”柳诒和三个弟子都不敢妄动,柳玉烛脖子上还架着刀呢。柳诒道:“吴雨楼,你三番五次到寒灯门作恶,罪不容恕,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吴雨楼不理她们,瞅了瞅箫逸,计上心头,微微一笑,拉柳玉烛到箫逸近前,道:“箫少爷,你们‘风速镖局’有‘天下第一镖局’之美名,在下佩服。你看我今日受人所迫,恐难逃脱,可就是不能失了宝贝,因此我有一趟镖,十分贵重,不知敢不敢接?”说罢笑着拍了拍右腰间。那里果然鼓鼓的。
箫逸也不知他腰间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道:“没有不敢接的镖!”吴雨楼道:“好!痛快!箫逸兄弟果然义气!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她们今日是和我耗上了,万一我有什么不测,我这宝贝岂不是要落入他人之手?因此,你要把这趟镖保好,我出五百两银子。”箫逸道:“可以,不知送往何处?”吴雨楼压低声道:“五日后岳庙前交手,自然有人接迎。”箫逸道:“那就这么定了。送什么?”
吴雨楼从怀中掏出二锭银子,每锭五十两。箫逸见他从腰间掏出的竟是银子,不是什么宝贝,大出意料之外。吴雨楼道:“先付钱后做事。”箫逸道:“这倒不忙。”吴雨楼道:“我喜欢先交钱再做买卖。”箫逸道:“吴大侠真乃豪爽之人,这趟镖绝无闪失,不知要押什么?”吴雨楼笑道:“就押她!”箫逸见他一指柳玉烛,是要把柳玉烛当镖押,深感吃惊,实没想到,要押人这是从未听说过的事。
吴雨楼见他竟楞住了,笑道:“怎么?我听说‘风速镖局’一向以诚信为本,不会是假的吧?”箫逸知自己上了他的当,现下师徒几个正等着要人,这岂不是淌了混水吗?吴雨楼哈哈一笑,道:“‘风速镖局’不过如此吗?从此就别在江湖上混了。”箫逸知自己等于上了贼船,但既已答应是绝不能反悔的,想罢道:“好,我接了。”吴雨楼道:“好!”说着把银子放到了桌子上。箫逸示意志明收了银子。
吴雨楼道:“箫兄弟果然有胆量!佩服!佩服!五日后我定请你喝酒。”说罢对柳玉烛低声道:“你师父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得想个脱身之计,只好让你委屈几日。不过,跟着箫少爷,他也会好吃好喝好招待,你可别跑了,否则我杀上寒灯门一个不留。”说罢把柳玉烛推到箫逸旁边。马上有志明和志平上前护住。
吴雨楼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两碗酒,递给箫逸一碗,道:“来,先敬兄弟一碗!”二人干了此碗。吴雨楼迈步走到柳诒近前,先对周围的妓女和嫖客以及外面围观的行人喝道:“快滚开,再不滚开把你们家的姑娘婆子全都采了!”他这一吼,把大伙都吓得散开了。“采花大盗”谁人不知谁人不惧。
吴雨楼见门口的人都闪开了,突然惊喜道:“师父!你,你怎么来了?”柳诒听他叫师父,自思:“吴雨楼本是个坏人,那他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他已不好对付,他师父要是再来,那玉烛就完了。”想时扭头往外看去。而柳双影三人和院中众人也都不由得朝外看去。
柳诒突觉眼前人影一闪,却见吴雨楼已站在门外了。吴雨楼笑道:“不好意思,还得让你们再追我二天了。我这就先走一步啦!”说罢转身又一闪,不见了。
柳诒“啊呀”一声,忙提剑出去,柳双影三姐妹也跟了出去。吴雨楼已无影无踪了。柳步摇道:“师父追吧。”柳诒道:“‘千里一步’,追得上吗?”柳步摇三姐妹都望着师父不知如何是好。柳诒无奈,只好带着三个徒弟又回了妓院。走上前去,对箫逸道:“请问这位少侠是?”箫逸看了一下柳玉烛,道:“晚辈箫逸,风速镖局的。”
柳诒道:“‘天下第一镖局’的风速镖局吗?那箫在天是你何人?”箫逸道:“是晚辈的父亲。”柳诒又道:“杨瑞可是你的母亲?”箫逸点点头。柳诒道:“久仰箫总镖头和杨女侠的威名。不知你母亲一向可好?”看来她认识母亲,箫逸道:“多谢前辈问候。”
柳诒一指柳玉烛道:“箫少侠,我要带她走。”柳玉烛穴道仍未解开,空有一身本事,却无能为力,不能动弹,只能叫一声师父。柳诒说着便要上去给柳玉烛解穴。
志明早有提防,从靴中抽出匕首放在柳玉烛的脖子上道:“慢着!”柳诒见这少年出手迅捷,已挟制了柳玉烛,看出他是箫逸的手下,道:“你待怎样?”
柳玉烛此时思虑万千。听了吴雨楼和箫逸的谈话,既不愿这样受气,也不愿吴雨楼被师父抓住。他是个大恶人,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寒灯门也屡屡受他欺辱,柳玉烛自恨他入骨,这次下山就是来捉他的。可反被吴雨楼所擒,并逼着自己要嫁给他。这些天来,虽说在路上受他多番折磨,但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和到寒灯门捣乱的他完全是二个人,怎么也难把去山上做恶的吴雨楼和他安在一块。要是还有一个吴雨楼就好了。他是寒灯门的最大仇敌,师父和所有的姐妹对他都咬牙切齿,自己不该对他有所原谅,更不该…可又不知怎的,也不愿他被师父捉去,这样想真是对不住师父和寒灯门上下,不如随这位箫少爷而去,管他们将把自己怎样,让自己死掉也行,实在丢尽了寒灯门的脸,对不起师父和众姐妹。想到这,柳玉烛什么也不想多说了。现下见箫逸的手下拿着匕首指着自己的脖子,倒把眼睛闭上了,只希望死了倒好。
箫逸对志明道:“不得无礼!”志明只好把匕首拿下来,但并不远离柳玉烛,随时防止柳诒过来抢人。箫逸道:“请前辈原谅!我们靠押镖吃饭。这玉烛姑娘不能让你带走,你还是找吴雨楼要人吧。”柳诒这才明白吴雨楼和箫逸小声嘀咕的是什么了,愤愤道:“你们这不是把人当镖押吗?”箫逸不答。
柳诒见箫逸不答,分明是默许了,生气道:“岂有此礼?这不是把人当成货物了吗?这是人做的事吗?”箫逸也不上火,道:“前辈息怒,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解释,总之,柳玉烛姑娘是受人所托,就应言而有信,真的很抱歉!”柳诒道:“我看你和吴雨楼是狼狈为奸。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风速镖局也干这等勾当。”柳步摇道:“师父,别和他啰嗦,杀了他们再说。”
她刚想过来,志明又把匕首往柳玉烛的脖子上一放,道:“都别动!”这一下谁也不敢再动。柳诒心道:“没想到今日会栽在几个小辈手里!”心中气愤异常。但又不能莽撞,要把柳玉烛救走须想他法,伸手一拦柳步摇,道:“箫少侠,听说你们萧家的‘萧门九剑十八刀’威震武林,今日倒想见识见识。”
箫逸知她想用武功的较量来把柳玉烛骗走,这是不行的。可也不能让她小瞧了风速镖局,倘若真的输于她而给风速镖局丢了脸,那也没办法。今日既然淌了这混水,做便做了。若在武功上输于她,为了不失信约,那只好玩一次无赖了。箫逸拿定主意,道:“如果前辈不嫌弃的话,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柳诒带三名弟子快步往外走。箫逸起身对志明和志平道:“你们护好镖。”二人答应下来随箫逸出去。众妓女、嫖客、佣人也都出去看热闹,再加上街上的行人,围了好大一圈。柳诒道:“箫少侠,我若上门向你娘要人,我想她会给我一个面子,但这样于你不妥,因此,你我比试,我不能以大欺小,我让你三招,若你能不败于我便算是胜,否则,你就是输了,我可是要带走玉烛的。到时请箫少侠不要为难。”箫逸暗道:“只要不输于她,那就是说打个平手就算自己胜,这倒不难。”心中略有了把握,道:“好,就依前辈。”
柳诒一抬剑,见箫逸空着手,道:“剑呢?”箫逸道:“从不带剑!”柳诒道:“我有剑而你不用兵器,岂不是我欺你吗?”箫逸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借个兵器好了。”说罢向四周围观人群扫视了一圈,见身后站着一个老叫化。人人都嫌老叫化脏,离他三五尺远。那老叫化白须飘下,双眉如雪,年愈花甲,但面色红润,精神矍烁。
箫逸走上前去,双手一抱,彬彬有礼含笑道:“老前辈,晚辈要打架,却没有兵器,想借你的棒子一用。”老叫化道:“我为什么要借给你?”箫逸道:“等我打赢了,我请你喝酒,如何?”老叫化一拍大腿惊喜道:“当真?”箫逸道:“当然。”老叫化道:“那她今日一定输了。”箫逸道:“我可没太大的把握。”老叫化道:“有我呢。只要你请我喝酒,我来打她。我跟妇人打架只从不超过三招的,因为我害怕跟妇人打架。呵呵…”说着就要过去。
箫逸见他有趣得紧,甚是喜欢,道:“不劳前辈,我若打不过你再上也不迟嘛。”老叫化道:“那你可得快点,我最多等你三十招,要是让我等不急了,我可就上了啊。”箫逸道:“你放心吧,一定速战速决。”老叫化把棍子递给箫逸,对柳诒道:“哎,你那婆娘,料想你寒灯门也没什么好酒肉,这小子请我吃酒,你还是早些认输,我也好早吃酒肉…”他倒说个没完。箫逸忙拦住,笑道:“前辈稍候稍候。”双手接住棍子,双拳一抱,转身向柳诒过来。
不等柳诒说什么,箫逸道:“我这棍子比前辈的剑长,我可算是占便宜了。”自知她见自己拿了根棍子会认为和她开玩笑,因此先这样说了。箫逸不想和她动真个的,只是想点到为止,能保不输就行。
柳诒正有此意,见箫逸不借柄刀剑来,却弄了根烂棍子,分明是在戏弄自己,但听他一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道:“今日定让你吃点苦头。”想罢道:“如此狂妄!出招吧!”箫逸右手把棍子举过头顶,棍子直立向上。这是“萧门九剑”的开门式,第一招“孤峰耸立”。然后挥动棍子开始演绎“萧门九剑”。
柳诒让了三招后,开始还手,先是一招“拂袖拭泪”,又是一招“倚窗望月”。箫逸见剑自她右下方向左上方挥斩,身子后倾躲过一剑。他手持木棍,不能用棍去档,也不能硬碰,否则棍子必被削为二截。这样一来,就被动得多了,大为不利,只能游走躲避。不求取胜,或者说根本就不能取胜,只求不败。
二人跳跃翻飞,剑影棍影舞成一团。围观众人只看得眼花瞭乱,赞叹之声不绝。那老叫化也不住地鼓掌叫好,道:“好,好一套‘萧门九剑’,攻她下盘,点她大椎穴…”当然,也有抱怨的:“哎呀,你怎么搞得?你这剑法可差得远了,差得远啊。看来非得我上不可。”
箫逸听他这番大吼小叫的,暗道:“他怎么认得‘萧门九剑’?这套剑法虽名声在外,但江湖上所见者不多。爹爹、哥哥和我的剑法都未达到应有的造诣,按说江湖人不该去大肆鼓吹的。不过,看来这位老叫化一定是武林高手,绝非一般的叫化。”他这番乱想,手上就慢了。只听老叫化道:“小子,专心点嘛。要不我就上了!”箫逸一听,暗道:“果然如此,他可是位高手啊。说的是,须专心才行。”想到这里,便专下心来对付柳诒的剑招。
柳诒暗道:“经常不在江湖上走动,真是人才辈出。杨瑞杨女侠有如此了不起的儿子,倒也可喜可贺。”“萧门九剑”被称为江湖名流剑法,但却没多少人见过它的威力,所以柳诒也认为,这不过是华而不实罢了。因此,她挑战“萧门九剑”也是瞧之不起,根本没当成一回事。箫逸自能感到柳诒不愧为掌门人,剑术自然不错,不敢轻视,以“萧门九剑”全力应战。
“萧门九剑”共九招:“孤峰耸立”、“群山相叠”、“劲松远眺”、“飞瀑直落”、“花树艳应”、“云横峻岭”、“旭日初升”、“晨雾迷蒙”、“独揽绝胜”,是萧阳依据山景所创。风景无处不在,心情无处不快,不是风景不在,而是心情不快,或没有发现风景的眼睛。该剑法人人可以去学会,但并非人人都能练精,自萧阳后,箫逸、父亲和爷爷三代人都不如萧阳的成就。萧阳曾用“萧门九剑”打遍东西南北,名震江湖,江湖人无不知萧阳和“萧门九剑”的。但萧阳得病早逝后,再也见不到后人用“萧门九剑”来扬名天下了。故此,江湖上虽还有以“萧门九剑”的赞许,但很多人却未见过,很多人自然认为不过是言过其实罢了。
箫逸使出“萧门九剑”虽不能取胜,但能立于不败之地。再者她从未见过“萧门九剑”,使她不易找到破绽。箫逸抖擞精神,只怀着练剑的姿态,而非以成败之念来决战。箫逸使剑法决不拘泥于剑招,从不依招式顺序逐一出招,如果他占上风时,就随性子去用招,被动时而是依对方使出的招式来判定用哪一招了。
柳诒对他使的剑法自然陌生,被他的剑法搞得有些花了眼,觉得他的剑法似有无穷的魄力,但又觉得威力并未尽出,觉得他的剑法也是随心而用,有的招式连连使用,有的却只用了一次,于是在心中佩服他的聪智,不愧为名门之后。
箫逸拿木棍朝柳诒面门刺来,从她左下方向右上方斜撩,正是一招“旭日初升”。那棍从远至近,向柳诒而去。箫逸若伸开手臂,棍尖足可抵达柳诒脑后。柳诒当下不能多思,忙向后退,并用剑向外去磕棍子。
箫逸见剑已近棍子,倘若碰了,棍子马上会被截断,立即手腕翻转,以极快之速向左下划弧,棍尖划了一圈,使出“群山相叠”,去斩柳诒右腕。柳诒见他棍子闪开,自不知下招是何,突见棍子划圈向下己近手臂,急速地向外避开。虽棍子不会伤到手臂,但怕点中穴道,还是闪开为好。
箫逸早料到会有此着,近身挥棍追她的手臂,以快打快,“啪,啪”连击她前臂两下。但箫逸并未用力,也避开了她的要穴。柳诒手臂被打两下,登时有些羞愧,不能慢了,再自右下向左上划弧闪开刺他右臂。她这是依样葫芦。显然,柳诒已败,倘若箫逸使得是剑,那这两下若用力去斩,她的手臂岂不是已断了?箫逸见一招已成,心中自喜。柳诒同样从右侧挥剑来斩箫逸右臂,箫逸忙向右侧身住外闪,跃开站定。柳诒的剑已抵在箫逸前胸,二人都站立不动。
老叫化一直称赞“萧门九剑”是好剑法,但却也不住地抱怨他练得太差,而且未尽全力,见柳诒剑尖指着箫逸的胸部,大叫:“臭小子,你不借别人的剑使,却借我老叫化的烂棍子用,否则,断了婆娘手臂,那才好看。让她见了血她不就输了?这倒好,让她用剑指着你。你这小子不愿请我喝酒也就算了,一句话。何必这样?让我白白等了半天。不行,让我来替你打,一二招就把她了断了。为了这酒,‘好男不跟妇斗’我也就不再在乎了。”他说着就大步往场子中间而来。
柳诒知老叫化在不断地胡言乱语,但自己手臂挨了二下,他却看得清清楚楚,看来这也是一位高人,自己虽说用剑指着箫逸的胸口,但箫逸本会闪开,而是有意慢了点故意认输的,是给自己台阶下的。想到这儿撤回了剑,道:“罢了,请箫公子别伤了我徒弟,我这就去找吴雨楼算账。”说完转身走了。
柳双影三人见师父胜了,却不索要师姐,心中诧疑齐声道:“师父,你…”柳诒不回头不言语。三人见师父如此,也没再多问,向柳玉烛望了望,不知所措。柳双影走近柳玉烛道:“师姐,你多保重!”说罢,慢慢罢转过身来和柳步摇、柳绯红追师父去了。柳玉烛望着师父和三位师妹走了,心中一片茫然,低头小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