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第三百一十三章 (第2/2页)
“是小虎勾引我表哥。”李连山回瞪。
“你表哥死缠小虎。”颜箴道。
“小虎勾引我表哥。”李连山道。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相让,争了几句,然后李连山扯掉颜箴手里的医书,便要往地上扔,颜箴扭住李连山的胳膊,去抢医书。两人缠斗一会,气喘吁吁,并排躺在榻上,多少算出了亲眼看到李连山被女人纠缠和被人说兄弟会反目的气。
“我也想去海外看看,也许能找到表哥和小虎。”李连山突然道。
颜箴一喜,半支起身子,歪头看他,“我和你一起去,咱们一路慢慢地逛,慢慢地寻。”
“谁和你一起,”李连山一把将他推开,撇嘴道:“天天阴阳怪气,好似我欠了你八百钱。我要带无忌、小杨、小九和焜儿,还有任逍遥、老张齐……”一连说了十来个名字,“就是不带你。”
颜箴也不生气,重新躺在他身边,望着房顶大梁,道:“带他们有什么用,白白浪费粮食。带上我,我能一路照顾你,保护你,还能一路上看病挣开销,你想吃饭,我把饭送到你嘴里,你想喝水,我把水送到你嘴边,你要穿衣,抬胳膊我帮你穿,你无论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满足你。我一人顶他们十几人,他们会的我都会,他们不会的我也会。”
“我要找女人生儿子,你也会?”李连山惯会往颜箴心头上插刀子,这一刀子插进去,噎得颜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连山哼哼地笑起来,歪过脸,瞧颜箴变得晦暗不定的脸,得意道:“怎么样,终于有你不会的吧?”
颜箴偏头恨恨地瞪他一眼。
李连山心里莫名一动,平放于身侧的手反竖过来,抓住颜箴的手指,低声道:“你那童子功还练吗?”
颜箴就着偏头的姿势看他,眸色暗沉,有些犹豫。
李连山接着道:“我以前说过,咱们只限军中,可打了这么些年仗,军中相处的日子也算不少,咱们可有一日真正交好?在你心里,那见鬼的童子功就那么重要?比我还重要?”
在军中,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少,尤其在后来,同吃同住同出同入,除了上战场,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行军打仗不得带军妓,母猪赛貂婵,李连山情难自禁的时候着实不少,面对模样不差又对自己有好感的颜箴如何能放过,但颜箴要练火龙功,因此只帮李连山用手疏解,李连山好几次大发其火。
听到这些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颜箴心里什么迟疑犹豫都没有了,反手扣住李连山的五指。
什么火龙功,什么童子功,什么神医谷主的尊位,通通见鬼去吧,此时此刻,什么也不及眼前心里这个人。
偏偏李连山还说着更加蛊惑的话,“一个小莫我还记着,何况是你?咱们战场上几经生死过来的,我怎么会不在意?可惜你不是女子,我无法给你一个封号,只能把你放在这里,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你。你如果不喜欢这,便去别院住着,一年中我总有两三个月会去那里住上一住。”
握住李连山的手指越来越紧,吹拂在李连山脸上的热气也越来越火烫,李连山微微一笑,如明月流辉、朝阳初绽,“我都主动示好了,你还想如何?”
没等他再说出其他的字,颜箴已经把他紧紧地抓住,几乎是眼睛对眼睛地离近了,一声低叹,一股淡淡的药香已经传递入他的口中……
然后是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肢体碰触声,衣帛撕烂声,还有低低的咒骂声。
猛地“咚”地一声响,不知道什么重重地砸到地上。过一会,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李连山气急败坏地自屋内冲了出来,指着屋内大骂道:“你他娘的……”骂出四个字又心虚地看看四周有没有人。
续断堂位置虽然不偏僻,只是堂内所居人“凶”名在外,平素未有敢来者,所以风静花闲,只有几只鸟雀在枝头、庭内踱步啄食,此外再无活物。
屋内传出响动,没一会,同样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颜箴揉着后脑皱着眉头出来,依在门框上,冷声道:“你既答应,如何又不允?”
李连山脸色顿时如泼血一般烈红,气愤莫名,语无伦次地乱骂,“你这……狂徒,我……我是要……那个……你怎么敢这样……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人?”颜箴冷冷地问?
“你他娘的……奶奶个熊!老子瞎了眼,鬼迷心窍才会认识你,滚,别在老子家里住,不然老子把你撕碎了喂狗!”
回应李连山的是一声剧烈的关门声。
颜箴当他的面把两扇门狠狠地关上,气得李连山焦尸暴跳,冲过去用力地砸门踹门,然后趴在门缝里往里瞧,咬牙切齿低吼道:“颜箴,你给老子想清楚,想跟老子……那个,就得……那个听我的!”
“奶奶个熊!还真拿你自个儿当宝贝了?老子跟你说,想和老子……那啥,就得……听我的。”
停了停,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听动静,又踹了几脚门,气咻咻地走了。
他想去凝幽苑略作梳洗,以免被人看到这一身笑话,走到半路遇到张齐王总管李无忌等人。李无忌喜道:“怎么样?我说他不在内院便一定在续断堂吧?……你怎么这副打扮?又跟颜箴打了一架?嘿嘿嘿,吃亏了吧?”
李连山没好气地瞪他,问:“找我干甚?”
李无忌围着他转圈看热闹,嘴里啧啧作声,“我就喜欢颜箴这一点,发起脾气来,天王老子也不管。”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张齐猛地把他往后一扯,没扯动,自己反而向前栽歪两步,所幸被李无忌扶住了,非但不感谢,还骂道,“有这般狗胆包天的侍卫吗?老仇怎么管教的?竟敢对主子无礼。”又扯了李连山的袖子,急道:“哎哟喂我的七郎哟,你没事老招惹颜郎干什么?瞧这一身,哎哟喂哟喂!快回去老奴伺候你收拾收拾,陛下又派人找你进宫……瞧你这身弄得……这衣裳撕的……这头发……啧啧,你俩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鸡飞狗跳似的,叫人瞧了成什么样子?”
一边数落一边急忙把李连山扯回凝幽苑,梳洗换衣,整理发髻,戴好束发金冠。
“又有什么事啊?难不成刚才没训够,这会再把我叫回去训一顿?”李连山嘟嘟哝哝,匆匆上马,也不等李无忌叫上其他侍卫,自己先上马往皇宫驶去。
等见到皇帝李千雪,还没等他开口问,李千雪先似笑非笑,瞅着他点头道:“苦肉计?嗯?这就是朕的好弟弟,朕还没说上两句,就跟朕使苦肉计。”
“啊?”被揭穿的李连山无言以对,决定耍赖,嬉皮笑脸道:“哥——”
李千雪板脸道:“叫皇兄!你刚才不是一直称朕是皇兄么?以后就一直叫下去吧。”
李连山闭紧了嘴,他来前就跟颜箴生一肚子气,正需要人好好哄一哄顺毛摸一摸,结果没人哄没人顺毛摸,反而板了脸要追究他之前的过错,于是也板了脸,道:“皇兄。”
本来只有三分怒的李千雪这下成了七分怒,拉长着脸,拍拍手,旁边闪过老宦官,吩咐一声,“把老高叫来。”
老宦官恨铁不成钢地盯了李连山好几眼,迈着颤崴崴的步子蹒跚而去,没一会,带着个同样年龄颇大、看上去同样老态龙钟的老太监过来。
“老高,朕弟在此,朕母后让你所传遗旨何在?”
姓高的老太监睁着昏花的老眼仔细瞧着立在当间的李连山,垂首道:“太后遗旨,令老奴私下与七郎相见传旨,老奴不敢不从。”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老宦官叫嚷起来。
那高姓太监只是跪下叩首,却不拿出太后遗旨。
从来对太后没好印象的李连山皱眉道:“陛下是我亲哥,你便是私下把遗旨给了我,我随后也会给他看。除非你拿的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否则还是当着我哥的面拿出来为是。”
高姓太监转过身,又向他磕头,仍然不拿出来。
听了李连山的话脸色立刻有所缓和的李千雪摆摆手,“也罢,既是母后遗命,朕不逼你。你俩到旁边屋子里把遗旨给小七罢了。”
李连山兴誓旦旦道:“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遗旨上的事跟你说。”
“不必,不必。”
“一定要,一定要。”
“不若你把街上众女娘如何纠缠你的事告诉为兄,让为兄也乐上一乐。听说你这两年极受康平众女娘的喜欢,掷花求嫁,还有当街追赶你至王府门外者。听说自去岁起,康平花价日臻上涨,朕倒不知,这康平女儿家的风气竟变得如此的豪爽。”李千雪似笑非笑道。
一听这个掷花李连山就不由打了个哆嗦,李千雪笑道:“怎么?小七非但不喜,反而有惧?”
“哥你不知道,她们……她们实在太……”李连山实在不好意思说有次被几个女子掷了数枝月月红,不但害得他一件新做好的衣裳挂了丝不得再穿,摘花的时候还不小心被刺扎了手。“那些女娘太胆大了,要不是臣弟马快追赶不上,哥哥你又得多几个弟媳了。不过今天,哈哈哈哈哈,”李连山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无忌那小子当街求娶,被那帮小娘子们打得……哈哈哈哈,那小子杀人不眨眼的,被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们打得抱头鼠窜,哈哈哈哈哈。”
你一声“哥”我一声“小七”,兄弟俩总算把芥蒂揭开,说笑了一会。还是李千雪惦记着朱太后的遗旨,挥手让李连山带高姓太监去偏殿接旨。
对于朱太后想对李连山说什么,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东西朱太后已经完全交给了他,其他的已经不在他想知道想掌握的范围。
但当李连山从偏殿出来,一脸的惊讶与隐喜时,他又有点好奇朱太后会对弟弟交待些什么。朱太后待李连山与待他不同,对待他,朱太后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纵然为了让他早日成就君王胸怀而考验他、磨砺他,但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已经为他暗自扫除障碍,对待这个弟弟,朱太后则不止一次说过他生性浮躁,难成大事,就算在把所有谜底揭开的那一次深谈,朱太后也没有提起过李连山,显然在内心深处对于这个连续杀死她朱氏几位嫡系子弟并对她时有不遵不敬之举动的人厌恶之极,因此一直不肯提起。
但这位厌恶李连山的朱太后居然会传遗旨给他,这令李千雪深感诧异,并对遗旨上的内容开始好奇起来。
“这个……太后伯娘让我老实点,好好辅佐你,保护你,还有皇贵妃、太子殿下。”李连山结结巴巴道,又指着高姓太监道:“她还让我把他留在你身边,也算是不枉她对你一片苦心。”
看到兄长望向自己手中遗旨的目光,李连山更加结巴了,“这个……不能给你看……哥你……你别生气,实在……实在……太后她太恶毒了……她先让我立誓,照她的做,不然就不给第二道遗旨,但我要接了第二道遗旨,就必须照她的做,不然就……就……就……把誓言罚到你身上。我立的誓太恶毒了,坚决不能罚到你身上,所以……哥你就别看了。”
居然有两道遗旨,李千雪更加想知道两道遗旨的内容了,但看到李连山急得额头上的汗都流了出来,不由笑道:“我不看。你也是,急什么急,你我亲兄弟,母后还能让你害我不成?”
李连山如释重负,笑道:“可不是,太后不喜欢我,可喜欢你,她就是让我保护你来着。”
旁边的老宦官自李连山说要把高姓太监留在陛下身边伺候,就一直运气,趁两人说笑间隙,上前一步道:“陛下,您身边有我伺候就行了,这姓高的既是太后身边的人,还不如让他为太后守陵,也算全了他一片忠心。”
李千雪还没说话,李连山先瞪起眼睛,“你想干什么?我这里刚说不能违背太后遗旨,否则所立誓言便要应在我皇兄身上,你这里又怂恿皇兄把老高赶走,你是何居心,想害我皇兄不成?”
老宦官分辨道:“我……”
“在我和我哥面前哪你有自称‘我’的道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我哥面前自称‘我’!这些年我哥脾气也太好了点,惯得你不成样子了。”李连山这是头一次在老宦官面前扬眉吐气,寻了他一次过错狠狠地出了这些年吃憋的气,感觉非常的畅快,看到老宦官抹着眼泪退下的憋屈样,更是心花怒放。
“你说你除了仗着把我哥从小伺候到大会倚老卖老,还会干些什么?你现在茶也不煮衣裳也不拿,什么活计都使唤别人干,你只在一边说这个骂那个的,要你何用?哥你看他也七老八十了,还不如给他点钱帛财物给他寻个地方养老呢。”李连山火上浇油,今天非得把老宦官气死不可。
老宦官闻言又惊又气,扑过来抱住李千雪的腿大哭道,“陛下,陛下,您可别听这七郎之言,老奴……老奴死也不离开您身边,您要是赶老奴走,还不如直接给老奴脖子上弄根绳子直接勒死老奴……老奴是……是……死也不走……不走的哇……”
李连山阴恻恻道:“你敢对陛下不敬?我皇兄的腿也是你的手能碰触的吗?以前你怎么训我来着?说我行为不端言语不敬,你这便是行端言敬了?你这才是真正的不敬。我皇兄是天子,金口玉言,说不要你你就老老实实谢恩滚就罢了,还敢抱我皇兄的腿撒泼打滚哭闹不休?老高,把他扔出去。”
老宦官一愣,哭得几乎死过去。
李千雪头疼不已,亲自把老宦官扶起来安慰,“朕没说不要你,你别哭,那是七弟吓唬你呢。”又骂李连山,“你一天不把我这搅乎得一团糟便不甘心是不是?早上一来跟我吵一架,这会又把他吓哭,你还想干什么?还不快滚!”
李连山此次非常地听话,遵旨飞快地“滚”了,李千雪又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没跟他说,只是老宦官得了定心丸后哭得更加惊天动地,一时没想起来,只能继续安抚他。直到老宦官哭累了,改为不住地抽泣时,才一拍脑门道:“哎呀,朕忘了跟七弟说劝小九承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