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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合一)
第三百一十三章
李连山不再提撤曹孺人封号一事,当夜寝于周宛儿处,第二日周宛儿又把曹孺人找来,逼她赔不是,李连山又在曹孺人处过夜。第三日正考虑去哪处院落时,被李千雪派人叫去,把一叠子折子甩到他身上,问他能不能把家管得严一点,少让那帮无风三尺浪的御史们挑出他的过错。
李连山一看,居然是御史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与曹孺人和周孺人“打架”、“吵架”的私密事,于是写了奏折弹劾他“治家不严,难当重任”,一向与他有暇的君玉措词犹为激烈,从他“与女人打架吵架”一事一直写到从军期间带头违反军纪,不遵军令,不遵皇旨。
“放屁!我什么时候不遵皇旨了?”李连山看到这,勃然大怒,拿着奏折当棍子使劲敲御案,想象着那是在敲君玉的脑袋。至于其他的,君玉没有说错,都是事实,那个不遵军纪,一直到前不久他还犯着,对于杜方的命令他阳奉阴违,本来杜方让他去攻打大岳一个小城郭,结果他阳奉阴违,表面上带兵去攻打,半路上暗地分兵,自己率大部分人马把人家一个军事重城给打了,然后又与攻打小城的人马联合,把那城郭给拿了下来。杜方气得没法,又无法像清宁王爷那样把他按了狠揍,只接上了折子要将帅位易人。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了?”李千雪直接拿奏折砸到李连山头上,“以前就不说了,只说这次你回来,昭阳殿外我让你留下,你听了没?你回去后就杀人,你杀的那些人里还有我派来的呢。还有你吵架就吵架,如何就要撤曹氏封号,那曹氏是我赐给你的美人,那封号也是我亲下旨封的,你说撤就撤?问过我没有?”
“……”李连山词穷了,摸摸被砸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李千雪瞧见了又是一肚子气,“跪下!”
李连山瞅了瞅哥哥,看他是真生气还是佯装,李千雪见他迟疑,脸沉似水,李连山只得怏怏地跪下,但还是不服气,过了一会,愤愤不平道:“皇兄……”
“你还敢不服?”李千雪拍御案,要不是案上的奏折被他俩扔的扔,摔的摔,扔了一地,肯定又会抓起来往弟弟身上砸。
“臣弟不敢不服,皇兄是天子,要臣弟跪臣弟不得不跪,要臣弟死臣弟不敢不死。”李连山开始跟兄长犯拧。
李千雪气得没办法,不知道本来只是把弟弟叫过来训导一下而已,怎么就变成针锋相对的状况,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心头乱窜的火给压下来,缓声道:“我怎么会让你死,我是……”
“请皇兄改了在臣弟面前的自称,以免传到外面那些文官耳朵里,又成了臣弟的不是,再追究臣弟大不敬。”李连山僵着脸,声音无起伏,但在说到官员二字时,多少加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滚出去。”
“臣弟……”李连山刚想起身,想起了什么,复又跪好,恭敬道:“臣弟还有一事相求,请皇兄恩准。”
李千雪板着脸道:“讲。”
“臣弟连年征战,几经生死,皇兄却一直未有恩赏……”
李千雪听到“几经生死”时脸色变了变,露出心疼的神情,但听到后一句又大怒,拍案道:“你准备讨什么恩赏?钱帛?美女?封地?还是……”
李连山道:“钱帛臣弟多的是,皇兄想用臣弟双手奉上,美女不要,免得我不小心碰了她们又被你骂,封地也不要,瑞王府地方大,够一百个我住。我只恳请皇兄看在臣弟与皇兄一母同胞的份上,准许臣弟卸下差事,在家养病。臣弟无官无职,那帮狗娘养的兔崽子就哆嗦不了老……臣弟!”说到最后,习惯性地想自称“老子”,只说出一个字,又想起这是在什么地方,赶紧改了过来,但心中的火实在发泄不出来,脸上肌肉不住地扭曲。
李千雪越听越气,本来想罚他不准出门,好好煞煞他的性子,忽然想到什么,勉强把火压了压,道:“不准。母后临终前有遗旨给你,你先把她老人家的旨接了再说。”
朱太后、清宁王爷和周相在先皇和老瑞王授意下密谋的事,李千雪早已写信告知李连山,弄得李连山一颗火辣辣的想报复的心被浇了一盆冷水,想好那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报复手段一个都无法付之行动,本就窝火之极,加上跟兄长怄了这场气,哪里肯听话,道:“臣弟两个月前前心后背被人砍了一刀砸了一铁锤,颜箴拼死把我救了回来,让我一百天内不得劳心劳力,现在才过了两个多月,与皇兄说了这会子话,跪了这半天,要不是怕皇兄怪罪,早就……你干什么!”
李千雪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弟弟的袖子,“你的伤在哪?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不顾李连山的挣扎和“请皇兄别在臣弟前用这个‘我’字,免得别人又说臣弟大不敬”的抗议,连呼“来人,把他衣服给我扒开。”
李连山“大惊失色”,一向瞅他不顺眼的老宦官和小内侍们从殿外气势汹汹冲了进来,一涌而上,被强行解了衣裳。
老宦官在外偷听里面吵了这半天,早就一肚皮的气,虽然已经老态龙钟,但气势不减,自己没动手,但在旁边摇旗呐喊,“扒,给他扒,让他胆敢对陛下不敬,顶撞天子。陛下,把他扒光了再让他到殿外跪着吧,好好反省反省?”
李连山没敢怎么挣扎,他再毛躁也知道在兄长生气的情况下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他的力气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长,所练宋寨主所教的内功更是霸道,这要使足了劲一挣,那些个抱胳膊搂腰解腰盖扒衣裳的小内侍们非得四飞五散,摔得到处都是,万一再碰着柱子墙棱啥得,死的可能都有。
小内侍们费了些力气才把他上衣解开,露出光洁如玉的上身,老宦官还在撇嘴,“一个男人家,身上养得这么光滑,想干什么?”但当盘桓在前胸后背腰腹肋下等要命位置的数处隐约的狰狞疤痕露出来时,他闭嘴了。
李千雪知道弟弟所用的那些药物中有消除疤痕的药物,均耗值千金,仅合浦珍珠和羊脂美玉颜箴就从他这弄走了不计其数,而且颜箴制药之妙,太医院以王太医为首的一帮老头子虽然嘴上不以为然,私底下想得到那些药方想得发疯,食寝不宁,还求他面前枉想让他以皇令强征。李连山身上的伤疤便在这种秘药的养护两个多月还没能完全消掉,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有多险恶。
李连山就是因为这伤一直不能完全痊愈,在颜箴的强烈游说下他才肯回来养伤。
李千雪的眼珠都红了。
李连山大摇大摆地从宫内出来,宫门外守候的李无忌远远瞧到,大力挥手。李连山很高兴,道:“怎么今天有空来接我?不缠着小杨了?”
李无忌转头道:“我说吧,陛下肯定没训他,不然他会拿我和小杨作趣?”
“嘿嘿,本来是训我来着,结果被我使了招苦肉计,转移了他视线。”满意地摸摸前心,“他娘的,那帮狗官又告老子的状,老子内院里的事,这帮狗娘养的怎么知道的?这在军队里就是背军的死罪,老子回去得好好查一查,抓住了非把他们舌头拔了不可!”
李无忌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把手中牵着的缰绳扔了过去。
李连山接缰上马,这才看到旁边一人,眼睛顿时一斜一斜,“嗯,你怎么也来了?真是难得,你居然也来接我?”
颜箴装没听见。
“咱们去别院住几天吧?就咱们几个,带上小杨。其余的谁也不带。”李无忌兴致勃勃地建议,“在府里憋屈这几天,真他娘的难受。”
“你还难受?你不是天天缠着莫绫缠得挺开心么?怎么又嫌难受?”说话的是颜箴,弄得李连山打量他好几眼,诧异这个虽然生活在瑞王府,更多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几乎不做交融的人怎么开始关心这种琐事?
“谁缠她了?”李无忌叫了起来,“我那是……我那是……”气恨恨地闭了嘴,然后埋怨李连山,“都怪你,谁让你把她带回来。她族叔救了你,又不是她救了你,你不关照她族叔,关照她干什么?”
“谁说我没关照洛阳莫氏一族?只是他们快死没了,只剩四五老朽一二幼童,再无壮年,不然小莫哪能去挣卖命钱从军送命?行了别提他了,一提他老子心情就不好。”李连山脸色有些阴沉下来,看来喜欢他并为他送命的小莫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
“走喽——”李无忌一声唿哨,连主带仆加侍卫等数十骑前拥后护而去。
路遇年轻貌美的女郎或看到有健妇围拥的油壁香车时,年轻的随从侍卫们便大呼小叫,或打唿哨或出言调戏,被调戏的女郎们或立蛾眉,或竖杏眼,但当看到中间那华服英挺,相貌俊美得人间难寻,一派雍容又隐含煞气、灿若骄阳的青年男子时,脸上怒容便神奇地消失了。
有大胆者还出言询问,“可是瑞王府李七郎?”
“不是。”
“是。”
说“不是”的是李连山,他被这些在他年少时以谨慎端庄温柔贤淑为美但当他长大后却开始流行豪爽泼辣行为大胆的妙龄女子们弄得万分矛盾,既享受她们对自己不加掩饰的喜欢和示爱,又害怕万一真闹到不可收拾不得不收入内院的事,届时内院有胆大敢掌掴他的周宛儿,有仗着是皇兄所赐敢往他身上砸东西的曹氏,有当众给他敬酒敢择他为郎君的侍女玲珑,有坚持只在少数几个重要日子才给他跳舞欣赏的南伽亡国公主闵漪,再加上几个敢当街掷花求爱的女子,他的内院生活岂不水深火热?
说“是”的是李无忌,他出于某种阴暗心理,特别喜欢看李连山吃亏又难言的窘状。
“七郎七郎,你何苦骗我们?这康平府里,还有哪个郎君似你般威武俊俏?你骗我们,是不喜欢我们吗?既然不喜欢我们,又为何出声引起我们的注意?”立于地上或坐于香车内的女子们齐声谴责。
李连山欲哭无泪,愤懑地瞪视众手下。
李无忌被瞪得良心发现,上前解围,“众小娘听真,刚才出声引起你们注意的是我,不关我家少主之事。我乃瑞王府侍卫李无忌,军中官拜正七品下致果副尉,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哪位小娘如有意,可私下告知闺名,我请媒……哎哟——”
一向羡慕李连山被众女示好的李无忌今天终于享受到被美人投掷东西是什么滋味,只是李连山被投掷的是鲜花,他则被投掷土块。坐在香车内里女郎身份高贵,车外都有健仆壮妇随从,见这高大威猛的小伙子越说越不像话,一声吩咐,健妇们纷纷拾捡地上土坷垃往他身上砸。那些身份较低无车可坐的女郎,有丫环婆子相陪的就指使丫环婆子打,没有相陪者的就亲自拣土块投掷。
一时间土块尘土乱飞,间或夹杂着斥骂声,“哪里来的轻薄儿,快快打死,快快打死。”
面对千军万马从无惧色的李无忌变了脸色,被砸得灰头土脸,在李连山幸灾乐祸的笑声中落荒而逃。但李连山也没能笑多久,李无忌逃走后,众女又把目标对准了他,一拥而上——
“李七郎,李七郎,家父某某,一向赞誉七郎少年英雄,早恨没有早日结交,今日得见,还请七郎去寒舍,也算了家父一桩心愿。”她所提的某某,正是今日弹劾李连山众官中的一员。
“李七郎,我是某某家的女儿,你家与我家向来交好,你如今怎么不去我家玩耍了?后日我祖母生辰,请你前去做客。”这是几年前往死里欺负李连山的一家贵勋。
“七郎七郎,我兄长与你有同饮之谊,你怎么不去找我兄长玩了?”这是几年前李连山拳振康平时打伤的一家。
“李七郎……”
“七郎……”
李连山也落荒而逃。
“世风日下,怎么会有如此伤风败俗的女子?快给我查一查,她们都是谁家的女儿,我要弹劾他的父兄。”恰时街上有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的御史们,正满大街找茬,见此情景喜出望外,一边不悦地皱眉,一边指使手下四处打探,一边为明日弹劾打腹稿,次日殿上逐一弹劾,许多人被指责品德有亏,养的女儿行为不端,闹得面目无光,弄得有女儿的勋贵官员家都对女儿下了禁足令,以免给自家引来责骂。这是后话,放下不提。
回到瑞王府的李连山雷厉风行,兴师动众,这边准备好拔舌的刑具,那边就要查是谁把内院的事透露给外院。被张齐劝了半天,说上次打死人陛下已经很生气,再这样做,岂不又给人送去“残忍好杀”的把柄?
“那这就么算了?以后我在自己府内什么也别做了,做点什么都会被传到府外,我还什么都不能追查,那我还留在这做什么?还不如继续带军打仗!”李连山负气道。
与张齐一起解劝的还有王总管,这两个向来不对脾气的人此时意见难得统一起来,“少主也得为陛下多想想。上次少主杖杀的人里有不少是陛下御赐的,少主杖杀时没有问过陛下,如今陛下刚责斥过少主,少主回来立刻要拔人舌头,被有心人知道了,跑到陛下面前一挑拨,说少主不服陛下训斥,以拔舌以抗之,岂不伤了陛下与少主之间的和气?”
“他是我哥,岂能相信这些胡言乱语?”李连山怒道。
“陛下是少主之亲兄长,但也是这天下之主啊。”王总管和张齐道。
李连山气哼哼地从张齐和王总管处离开,府里转了两圈,来到续断堂找颜箴,把二位总管劝他的话学了一遍,气呼呼道:“你说他们这是不是胡说八道?”
与恼怒的李连山不同,颜箴显得非常平静,眼睛不离手中书卷,淡然道:“你们兄弟怎么相处,怎么却来问我?我又没有兄弟姊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师弟,还被你表哥给拐走了。”
“你……哼!”李连山瞪了瞪眼,然后往案上一趴,跟滩软泥一样,无精打采道:“你那狗屁师门的规矩真那么严吗?说不准小虎回来他就真不敢回来?表哥要在就好了,好多事他能帮着我,点着我,可惜……你那师弟是狐狸精变的吧?不然怎么能把我那稳重老成的表哥勾得连我都不要了,连他爹娘都不要了。”
“是你表哥死缠小虎。”颜箴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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