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第三百一十二章 (第2/2页)
周宛儿等人知道了大惊，前来解劝，言道曹孺人向来性情温和，如今遭遇丧子之痛，脾气有些不好，看在她是满府里唯一为李氏诞下子嗣的妇人，请李连山饶她一命。
周宛儿央求道：“如果这府里还有其他妇人能为郎君生下孩儿，妾身也不再劝，凭七郎任意处置，可惜这府里除曹姐姐外，无人传出有孕，还请七郎且息虎怒，饶过曹姐姐这一会。”
“你让我饶她，那可你愿意代她受过？”被周宛儿央求半天仍然余怒未消的李连山冷冰冰地道。
好言相劝大半天的周宛儿一愣，见到李连山开始冷笑，娥眉顿时就一竖。她本来不是现在的和顺脾气，而是后来慢慢克制养成的。她幼时便跟李连山认识，性情活泼爱玩，不然也不会跟李连山有爬树的交情，更不会在李连山放荡太过时打他，见李连山讥讽冷笑，苦苦压制住的天性、勉强让自己变得温婉柔顺的她不由恼火，也开始发作起来。
指着李连山的鼻子气道：“李七！你笑什么笑！你笑什么笑！你把我们这些人当成什么？你府里养的玩意儿吗？喜欢就宠几天，不喜欢就发作，为了一个勾引你的奴婢，你便要撤曹姐姐的品级，曹姐姐是你唯一孩儿的亲娘，你尚且对她如此，他日又将待我们如何？我们可都没替你生下一男半女，难道他日我们惹了你，你就要把我们打杀吗？你说只要我替曹姐姐受过，你就饶了曹姐姐，好，我周宛儿今天就站在这，随便你杖毙还是斩首，刀劈斧斫，油烹笼蒸，我周宛儿若是皱一下眉头，叫唤一声，下辈子便为猪为狗，任人宰割。”
周宛儿两道娥眉高高扬起，眼睛瞪得圆圆，怒容满面，凛然而站，倒真有几分李连山发脾气的模样。
“宛儿，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恣意妄为，别为了别人伤了咱俩的和气。”李连山道。
“谁是别人？那是我的曹姐姐。到你府上后，我俩相处的时日可比与你相处的时日多得多。你才是我和曹姐姐的别人。”其实周宛儿和曹孺人关系本来没那么好，周宛儿初入府时由于名不正言不顺，当初的曹美人还伙同其他几个宫里御赐的美人孤立过她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因打了李连山一掌，为李千雪所赞，封为孺人后，曹美人才慢慢地转变了态度。
两人同为侍妾，李连山又长年累月不着家，内院里人口就那么多，老死不相往来的事实在不可能发生，闲得无聊两人便时不时在一起坐坐聊天嬉玩而已。曹孺人生了孩子后，周宛儿羡慕嫉妒兼有，但自己又生不出来，那孩子又实在是白胖可爱招人疼，于是常常前去看一看。孩子生病后她也经常去探望，孩子病死后她也陪着哭了好几场。
这次为曹孺人求情，李连山口气生硬，惹得她恼怒，便口不择言起来。
“好，好，好，那我就一起把你的孺人封号一起撤掉，你俩一起做伴去吧。有的是女人想让我这个别人的床！”李连山也气得拣着刺心的话说。
“李七！你个……你个……无情无义的狗贼！”周宛儿怒视李连山，见他此番出征回来，冷凝精炼，俊美之外更增添了男人的魅力，又想到他刚回来，便听说有不知羞的女人围着府门转，只要他一出入，便不知羞耻地掷花搓果，有大胆者还拦住他自请为妾，虽然李连山没当回事，可她们听了都非常的恼火。李连山如今还说出这话，不由越想越气，扑过去抓打李连山。
李连山能对曹孺人挥掌，对这个小时候和他一起爬树捉虫吓唬别人的玩伴还是下不了手，只用了一只手挡住，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学曹氏打我！真不怕我杀你了吗？”
“你杀！你杀！你要是不杀了我，你就不是丈夫！”周宛儿跺脚哭了起来，继续扑打他，“我就知道你有了那个什么南伽公主后就视我们如草芥，恨不得我们死，不然怎么大哥儿怎么一先时好好的，你回来后到她那去，大哥儿就开始生病，指不定你们背后怎么算计着先让大哥儿死，再让曹姐姐死，再轮到我，再轮到其他姐妹。你好狠的心，与其这样慢慢地煎熬我们，还不如现在就拿根绳子把我们一个个都勒死，也让我们少受这些折磨。”
“你怎么什么事都扯上她？她又怎么惹你了？她一向独居，谁也不见，怎么算计得到你？而且她也没那心思。她倒是想跟你们交好，只是怕她是亡国皇族之裔，不知这里规矩，怕得罪了你们仍不自知，所以一直避着你们。她心里倒是想和你们交好，还跟我打听你们喜欢的吃食和各种喜好，想着哪天让我带着她来见见你们。只是我老出去，一直不得空罢了。”
“就你的公主好，我们都是坏人，你儿子也是我们害死的，你前些天怎么没把我和曹姐姐一起打死？怪不得今天找我们的事，原来是缓过劲了，开始怀疑我们了，因此找事来打杀。打杀了我们，你们就省心了，可以高高兴兴在一起，再也不用顾忌我们生气，陪她几天还得分出空再来陪我们一天，没了我们，你们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天天在一起。现在大总管也走了，更没人能管着你们，所以你今天就把我和曹姐姐，还有这内院里的其他几个姐妹一起打杀了，只留你们俩个，从此也可以安心在一起，好好生几个孩子。嗯，是了，你是王爷世子，她原来是位公主，门第相当，原本正好娶来当王妃，可惜你把人家的国家给灭了，也亏得这公主如同你嘴里所说的一样良善，不然的话，想方设法害死你还不知道呢。”
“你再胡说？”李连山简直被周宛儿这一番歪缠胡说的话闹得脑门青筋直跳。
“是我胡说？你以为她安的什么好心？好端端地问我们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她要是没有害人之心，打听这些做什么？说不得你儿子便是她想了什么办法害死的。她母亲是百夷人，谁知道会些什么妖法，她是她母亲的女儿，指不定学到了些什么，用到你身上，再染给你儿子。你还冤枉那些奶娘奴婢仆佣，你也不怕半夜他们的冤魂来找你。”
这个从来没见过女人吃醋撒泼、胡搅蛮缠的李连山今天终于开了一番眼界，被她扑到怀里又打又抓又哭又闹，又觉得新奇，又烦得要死，还不如在军队待着不回来呢，谁敢惹他拳脚伺候，心情不好到战场杀敌发泄。在这里又不能放开拳脚打死（他是真舍不得打周宛儿），又吵不过（女人哭闹起来比他还蛮不讲理）。
林大娘在外面听得两人吵闹，又是气又是笑，向今天跑到内院来玩的莫绫招招手，让她赶紧倒怀热水送进去。也只能让她送，别人敢在这时候进去那是自己找死。
莫绫没敢直接进，先敲了敲门，喊了声：“世子，周姐姐，你们渴不渴，我给你们倒了两碗水。”
其实李连山如今已经不是世子了，府内喊他什么的都有，年龄大的仗着自己把他从小看到大的老管事们和李无忌等人喊他“七郎”，大部分仆佣喊他“少主”，军中同僚喊他的军队品级，唯小杨仍然喊他“世子”，莫绫便随着小杨称呼他。
李周二人就不好意思再吵了，各自分开，周宛儿整理一下散乱的发髻，背转身子，不愿意让外人看到自己哭花的脸。莫绫等了一会才进来，李连山皱了眉头，问：“怎么是你进来了，别人呢？”
莫绫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怕他了，微垂了首，微笑道：“别人不敢入，怕触犯世子虎威。”
李连山不悦道：“那你怎么又敢进？”
莫绫笑道：“我这也是把小命揣在袖子里，提心吊胆才敢进来，将军岂不见小女的脚一半在门里，一半在门外，只要将军稍有不愉，小女子便丢下茶碗，抱头而逃。”
“瞧不出你先时胆小如鼠，如今胆大了，竟敢取笑我。”李连山瞪了瞪眼。
莫绫笑着先把水奉给周宛儿，让她润润嗓子，又把另一碗水奉给李连山，柔声道：“世子和周姐姐感情一向好得蜜里调油，如今怎么也学别人闹起口角，让外人知道了岂不笑话？也辜负了宋师父当初做媒的心。”
一提宋师父，李连山立刻想起当初自己先陷后克山匪贼窟，陈将军把出嫁途中被劫的周宛儿带到自己面前时的情景，不由偷眼望去。
哪里周宛儿也想起当时自己被劫，还以为除非一死，否则永远离不开那个强盗巢穴，哪知被劫后几天没人理自己，好不容易见到个人，还是个凶神恶煞的老头，逼着自己梳洗打扮，带到一间屋子，想着此番必遭污辱，正想如何寻死时，哪知李连山推门进来。
对于一心求死的她来讲，李连山便是把她从死路上拖回来的大救星，让她顾不上自己祖父母的教养，顾不上还有未成礼的夫君，与他交好，然后被他送到府里，给已被家族所弃、在世人眼里已是死人的她一条生路，此后还对自己宠爱有加，当时的感激之情如今又重新体会到了，不由后悔冲他吵闹，于是也偷眼向他这里瞧。
视线一对，周宛儿立刻收回目光，低声饮泣。李连山见她哭得眼皮肿肿的，鼻头红红的，活脱像当时的模样，心里也后悔起来，觉得不该跟她发火吵架。
看到莫绫灵活的眼睛一会望望他，又一会瞅瞅周宛儿，不由气道：“你还不走，留在这里看什么看？快滚！”
莫绫青楼出身，察言观色惯了的，早就看出两人已经回心转意，不由笑道：“遵命，小女子这就滚去给林大娘回禀，让她老人家不要再为两位主子操心。”笑嘻嘻地跑出来，细心关上房门，故意大着声音让里面人听到，“大娘，两位主子感情好着呢，只不过一时口角小吵了两句，这也是他二人的……嘻嘻，您大可不必担心，只操心给神仙多烧几柱香，求这府里多添些小主子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