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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种目光若是被江德劭看到定然能理解,每当江德邵在外面的风流韵事传到家中妻子耳中,定会被这种目光砍杀,直至他离开。当今皇上李千雪,也经常沐浴在这种目光之下,皇后的目光也不是吃素的。
但对于李连山来讲,这种目光所包含的涵义就很陌生了,他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妻未娶妾未纳,家里只有两个侍寝的女人,好吧,谢婉儿也算一个,但前两个没有争风吃醋的资格,后一个相处时间少没机会吃醋,从来没有遇到被人这样瞪的机会。
颜箴倒是经常吃醋,但他也没对李连山用过这种目光。吃小聂醋的时候,他把小聂吓得不敢在李连山面前出现;吃谢婉儿醋的时候,他直接不理李连山;吃江虎醋的时候,江虎没少吃过苦头;吃宋寨主醋……这个太丢脸,不提也罢。
他也没有跟女人打过交道,所以以忌恨目光瞪着李连山的时候,并不知道这种目光大部分是出现女人身上的。
李连山很生气,难得他想关心颜箴一次,却被人瞪。颜箴看上去更生气,但生气的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瞪我干什么?”李连山顾不上自己想的办法,怒气冲冲责问。
颜箴冷冰冰地继续瞪他,然后转身回到铺上,盘膝坐下,闭目不语。虽然是不理会,但那种嫌恶的感觉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不屑与他说话,跟他说话辱没了自己一样。李连山于是更加生气,对于颜箴他可是从来不会压制自己的怒气,非得发作不可。
“你什么意思?竟敢瞪我?我几日不见你了,难得见你一次,你居然敢这样瞪我?!”李连山冲过去用力推他肩膀。
没想颜箴肩膀微晃,他的手登时推了个空,重心不稳,直直地从颜箴肩旁冲了过去,幸亏颜箴后面是铺,一头栽到被窝堆里,疼倒是不疼,这面子可丢得一干二净。
“奶奶个熊!”气急败坏的李连山跳起来,抡拳就打。他娘的,前天还千方百计隔帐亲自己的手,今天却给自己脸色看,还摔自己,前后天壤之别的境遇他哪接受得了,只气得焦尸暴跳。
颜箴身子再晃,这一拳又打空了,狠狠地砸在铺板上,虽然隔着两层褥子两层毯子(他和李连山的),但因使劲太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李连山抱着手腕跳了起来,头上的汗顿时流了下来。
小世子没打中颜箴,反而把自己的手腕弄脱臼了。
这下情景对调了,一个疼得脸色发白,却死命扭着身子不准另一人碰自己一指头;一个急得赤眉上火,低声下气求着另一人让自己瞧瞧。
最后还是颜箴使出点穴大法,李连山迫不得已乖乖就范,只是那嘴犹不肯饶人,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之情,便随着腕骨渐渐的消痛,李连山的骂声也渐渐低了下来,恨恨地、不情愿地被揽在颜箴怀里,偶尔想想气不过,便再骂几声。
颜箴默不作声,一手揽住李连山的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手轻轻托着他受伤的手腕,在那人再一次骂人的时候低声问:“他是谁?”
李连山最喜欢骂的那句“奶奶个熊”刚骂出前两个字,冷不防被问,后面的话便骂不出了,问:“什么他是谁?”
颜箴沉默了一下,道:“你在外面护着的那个,他是谁?”
“他是你祖宗!”李连山破口大骂,“老子怎么知道他是谁?老子只是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想救他们一救,娘的要是你在那,老子还用得着跟姓林的杠?”骂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快把话题转到高元帅身上了,接下来便要看颜箴如何接话,他好见机行事。
颜箴伸手在他身上某处按捏一会,道:“你回去休息吧,睡的时候小心着手,别碰着了。”声调平静,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根本不接他的招。
刚才设想的几种话题一个也没用上,这个人对他和林副帅之间发生的事根本无动于衷。李连山何止是失望啊,简直愤怒了,他跟林副帅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大伙儿什么招都使了,方才使副元帅下了台,让李连山单膝跪下行军礼——要知道,他可是皇亲贵族,除了自家长辈和哥哥,谁还能让他行跪礼,就算单膝的也不行。就连高元帅跟他家交情非浅,也就是在他初来时隐瞒身份的时候受了几礼,以后大家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就没有再受过他的军礼,最多受个躬礼。
李连山这个失望啊,愤怒啊,后来都有点委屈了,气恨恨地道:“你管我,我就要碰着,就要睡觉不小心。我自己的手腕,关你屁事,你奶奶个熊!”一边骂一边气得要挥手,忘了穴道被点,除了动动嘴,眨眨眼,哪里也动不了,心里更恨,又觉察到颜箴的手在他身上乱摸,吼道:“滚开!少动我!”
颜箴按拿他的穴道是为了解穴,又拿捏一会,李连山的穴道解开,慢慢垂下手。李连山恨恨地站起来,狠狠地瞪着他,由于背对烛光,看不清脸色,只看到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颜箴扭过头,不再理他。
李连山气呼呼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喃喃地骂:奶奶的,狗娘养的……老子回去就把那兔崽子宰了……枉费老子看他长得有几分像你……娘的……气死老子了……
生了一肚子闷气,大踏步回到中军大帐,蹲在高元帅病榻前开始发愁,三日弹指间过,自己说出的话要是不兑现,便要挨三十军棍,皮肉上的疼痛倒是小事,自己说大话当众受辱日后被人背地里嘲讽却是大事,偏偏颜箴这会不顾着他了,还不知为何跟他置气。想到这李连山肚中就是一连串地骂。
还是刚进军营那会好,自己跟姓赵的比武,因为生病输了,被姓赵的羞辱,当时气盛,受不得这样的侮辱,羞愤难当,差点自尽,颜箴救了自己,用话拿住郑大将军和姓赵的,想法子在极短的时间内治好自己,让自己大败赵将军,找回面子,军中扬威,他自己却功力尽失,差点不治,最后还是小老虎救了他。
怦怦怦,李连山用力砸铺板,恼得不行——还说喜欢老子,喜欢老子就这样?呸,当初还有点可怜他,说军中可以跟他好,奶奶个熊,死了这条心吧,老子这辈子也不准他再碰自己一指头,也不跟他说半句话!
他这里畅想如何报复,外面突然有人说话,还有叮叮当当兵器碰撞的声音。正愁无处撒气的李连山大吼问何人在外嘈杂,有卫兵道有人闯帐。
“何人如此大胆,让他……”一句话还未吼完便听颜箴声音传来:“是我,我来看看元帅的病。”
咦?这是……
李连山惊讶地从内帐跑出来,看着掀了一半帐帘却被兵器挡住的颜箴,有点不知他意欲何为,怎么突然又要来给高元帅看病?
颜箴温和地笑了笑,道:“世子,让他们闪开,我来为高元帅诊治,休要耽误了大帅的病情。”
李连山转了转眼睛,挥手让卫兵们让开,挑着眉毛看颜箴进来,看着他详观高元帅脸色,看舌苔,换手搭脉。等他放手沉思时翻了个白眼,走到外帐,在大案旁的一个侧位上坐了下来,撇了嘴角,端了肩膀抬着下巴,斜眼看着一边。
不多时颜箴走出来,对着他微微笑了笑,便要坐在他身边,就着案子写药方。结果李连山冲着外面道:“来人。”外面守卫的一名副将生怕大帅有什么好歹,顾不上自己军阶高于里面的人,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被李连山道:“烦将军告诉他,让他到一边写去,大帅的案前,闲杂人等不可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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