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番外 月至中秋 (第2/2页)
如果不是李熠和棣拦住,两个非打起来。
这下连我也忍不住地想笑,过去轻轻拍拍小念说:“乖,快去睡觉吧,明天再找李烨算帐。”
棣小声笑着,抱起小念,带着李烨去休息,李熠向皇帝告了罪,也离去。离去前冲我用口型说:早点让皇上休息。
皇帝从刚才不知名的情绪中回复,笑着说:“小烨和小念为什么老打架?”
我还在笑,一阵风吹来,颤了一下,身上忽然一暖,转头一看,江德卿的手正从我肩上新披的披风上移开。
我急忙回头,低声说:“谢谢。”
江德卿似没听到,从我身边走开,一边提起酒壶一边笑着说:“皇上不知道,这两个小子一天不见就想,见了就打,为了臣弟家的婉儿,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了。小烨也真是,从来不知道让着小念。前两天在臣府上不知怎么又闹起来,差点打破皇上御赐的那对花瓶,让臣弟骂了一顿,两个全轰出去。”
皇帝呵呵地笑起来,说:“朕平时还老觉得小烨太老成,没想到背地里也这么淘。这样好,这样才是少年习性。”
江德卿笑道:“什么少年习性,他只在小念面前这样,别的时候,好像比臣弟显得还沉稳些。”
我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两个孩子,看了看棣消失的方向,有些无聊,也有些困倦,端起茶杯想喝,江德卿说:“小槐,那茶有点凉了,你身子弱,受不得凉。这酒刚刚温过,喝点酒吧。”
皇帝也笑着说:“来来,陪朕喝几杯。”
笑着递过一杯温酒。
皇帝御赐的酒,不能不喝,我接过来,为难地看看江德卿,他笑笑说:“喝吧,酒劲不大,喝了不会醉。”
再看看皇上,他也笑着,端起另一杯。
我想了想,说:“皇上,夜深了,喝了这一杯就安寝吧,或者草民陪您到住处再喝。这里临水,草民已经……”拉紧身上披风,想着会不会再受凉,那丝丝寒气从骨缝里往外冒的酸痛感觉真是让我苦受难当。
皇上静了一会,望着亭外一片闪着银波的湖水,脸上带着一丝伤感,轻轻说:“难为你了,身子这么弱,还要陪着朕过这个中秋。其实今天陪朕的应该是小七。”
我一凛,李千山?
皇上慢慢地说:“朕记得,就在这个亭子,小七刚练轻功不久,那年中秋,大家一起在亭子里赏月,先皇、父王,三叔,还有我们兄弟七个。小七说他可以施展轻功站到那边的莲叶上去,我们自然都不信,我就跟我们打赌,没想到他走到岸边,居然真的掠水站在莲叶上,那一次所有的人都输了,朕输掉的赌注是母亲留下的一块玉葫芦,当时还以为他真是天资聪慧,质姿绝佳……”
皇上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沉迷于往事,“后来我带他去休息,他搂着我的腰笑得那么得意,我就觉得好像上当了。第二天我在湖边看了好久,终于看到湖水下面一个一个的木桩子……我很生气,找他算帐,让他把那块玉还我,他笑得躺在地上,然后说:‘哥,等我十八岁的时候咱们再过中秋节,我一定站在莲叶上,如果我站不上去再还你。’可是等到他十八岁中秋的时候,他在边关领兵打仗。他写信给我说,二十八岁再过中秋的时候一定一定站在莲叶上,如果二十八岁还在打仗,就三十八岁再一起过中秋。我知道这是他的托词,他的武功很好很好,可是轻功却不行,就给他回信,问这辈子我还能不能看到他站莲叶上?他回信说只要他不死,一定会练好轻功。就算他练不好轻功,大不了再事先打下木桩,这次一定打得深些,叫人瞧不出。又说我现在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就不要惦记那块玉了。”
我怎么也想不出那么狂放傲气的李千山居然也会和当今圣上他的哥哥耍赖,颜箴嘴里的李千山可不是这个样子。
“今天是小七三十八岁的中秋……可是他……”皇上脸隐于亭柱的阴影处,声音有点哑。
我勉强笑笑,说:“皇上若想看人站在莲叶上,等回草民弟弟回来了,让他上去站,让他在上面跳舞也行,如果掉下来,就罚他酒……”
江德卿也说:“就是,皇上想看还不容易?只可惜臣轻功不行,要不也先表哥在水里楔几个木桩子……”
皇上似乎没听到我们的话,幽深的目光仿若痴呆地望着水中莲叶……
我也望过去,莲叶摇曳,仿佛看到了那个调皮的李千山站着水中暗桩一步一步登上莲叶,一轮月在天,一轮月在水,天上水中冰轮互相辉映,照着那个俊美无俦的李千山宛若仙人……
有人在扯我的衣服,我回头一看,是江德卿,他使劲揉着眼睛,小声问:“小槐,你说我是不是看花眼了,我怎么觉得那莲叶上好像真有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月色湖光,莲叶如墨,白衣似雪,有人凌波踏莲而来……
皇上推桌而起,又是激动又是发抖,双手紧紧地抓住亭子栏杆。江德卿忍不住一声低呼:“表哥?”
远处那人掠水来到近前,崴崴停在离竹亭不远的莲叶上。
不是李千山,是棣,姿秀挺拔,蓦然挥臂,一声撕裂空气的呼啸突然响起,什么东西落在平静无波的水面,击起万千水花,皎洁月色下,如溅玉、如碎珠,如点点冰晶,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珠帘玉碎,如梦如幻……
皇上黯然坐下,不可抑制地哽咽起来。
江德卿已经退到亭外,身为臣子的他,看到当今皇旁失态的样子既不能劝,又不能不劝,两相为难,只好退下去检查四处的守卫。
我也不知如何待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皇帝,只好默默地看着他。这么高贵的男人,掌握生杀大权的皇旁,也会如此的痛苦吗?我回想李千山带骗带拐拉我去觐见他的情景,还有以后的数次相见,这个男人总是一脸的沉稳,脸上波澜不惊,当然,他也有开心的时候,那次棣被李千山和颜箴捉弄,穿上女服献舞时他笑得很开心,可是开心过后,立刻又变成那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深沉。
能让李千山宁可让颜箴的心碎,而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救的人,一定是李千山心里最重要的人,当初他一定对李千山也是极好。
颜箴带着李千山远走他乡,生死不明,皇帝自己不说,其他知道的人都已经死去,江德卿不知情,所以我一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此后的七年里,我除了思念棣,也会经常想这件事,虽然还是不清楚,但有一点我想得明白,李千山深深信任着皇帝,而皇帝不相信他,所以李千山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救皇帝,除了弟弟对兄长的感情深厚,也有因哥哥对他的猜忌和防备而伤心,所以以死明志。
同为兄长,他的猜忌让李千山现在生死未卜,我的忌恨让棣远走他乡,但我比他强,因为棣时隔七年终于回来了,而李千山……
我不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王爷如今是逍遥自在还是已经和颜箴化为枯骨,我希望他还活着……我们会一直等,总有一天,他和颜箴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