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完整的一章) (第2/2页)
颜箴眼神深沉,望着一个地方发呆,良久,目光转过来,落到李连山脸上,两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颜箴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些不舍,又有些犹豫,目光眷恋,在李连山脸上流连往返,游曳不去,隐忍又炽热的情感和忧伤同时在眼神中出现,倒叫本来想瞪眼不准他看的李连山迟疑起来。
眼神也变得些许迷惘。
如果说为他而死的小莫开始让他对男人之间感情有了模糊的在意,那么表哥和江虎之间的悲欢离合则真真切切触动了他的心肠——男人之间也会互相喜欢,而且喜欢得这么深。
他……望着颜箴显得有点痛楚的眼,李连山心里的迷茫愈加深重,他也像……
此时颜箴的眼神已经移开,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已经离开,换之而来的则是见惯的冷静和清明,挺秀的眉轻轻拧着,带着一丝不悦把目光投向江德劭。
江德劭的眼睛也已睁开,眉头也是同样的轻拧,有些疑惑,有些迷蒙,慢慢地抬起左手举到眼前,过了一会,慢慢把右手也举到眼前,怔怔地望着,慢慢地把目光移过来,迎上颜箴。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德劭的声音中充满了疑问,两只手慢慢地翻转,缓慢而反复地看着掌心和手背,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双手一样,眼神中愈来愈有神采,不可置信而又狂喜。
李连山的眼蓦地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德劭那只残疾的手以前只能微微动两根手指,如今却与那只好手一样动,虽然缓慢,而且无力,但实实在在地能动了,不但如此,掩在被下的双腿也开始收缩,被子一会隆起,一会又伸平。
李连山不敢出声,怕一出声,表哥的手和双腿又重新废掉,轻轻张开嘴,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惊讶,手不知碰到什么东西,便一把攥住,直到听到旁边忍痛的低喘时,才惊觉自己抓住的是颜箴的手,立刻松开,然后又一把抓住,低声道:“你把我表哥治好了?”
颜箴脸上又有了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喜怒哀乐同时在眼中出现,似无意地缩回手,李连山偷偷瞄着,只见他把手放在腿上轻轻地蹭,嘴角也不时地抽一抽,看来刚才是被抓疼了。
江德劭着迷似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好一会,慢慢地揭开被子,露出双腿,想要支起身子,他身体太弱,这么一个看似平常的动作也费了他许多力气,挣扎了许久,也没支起来,还是李连山和颜箴一边一个,扶着他肋下支起来。
两人看着他把手放在腿上,来回的摩挲,脸上露出舒适和满足的表情,缓缓闭上目,像是沉浸无比的幸福中,过了好一会,低声道:“水。”
李连山看着他喝了半碗水,又勉强吃了点东西,被他们扶着重新躺下,不知是不是因为肢体恢复知觉,整个人显得不一样了,看上去很精神,而且发黄昏暗的肌肤下面隐隐现出一种光泽,目光转动间,昔日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采偶有流现。
知道吃喝了,看来也就不想再死了,看来在表哥心里,小老虎还放在他肢体的后面,如果是女人的话,充其量不过是个爱妾。李连山一边松口气,一边又替江虎感到难过。再看颜箴,神情中也隐含不悦,照顾江德劭的时候脸色微微沉下,目光深沉,不时闪过一丝阴暗。
江德劭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肢体恢复活动自由,一日三餐也恢复正常,养了两天,吃饭喝水这样的小事便能自己干了。而且他也愿意这样干,他似乎想让曾经残疾的肢体尽快恢复正常,所以一有机会,便努力活动着。
随着江德劭的动作越发自如,精神也越来越好,颜箴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沉默寡言,不仅看着江德劭的眼神冰冷,就连看李连山时也变得十分陌生,有时竟然隐隐带着仇恨。
李连山知道他这种仇恨从何而来,心感冤枉:对不起你师弟的又不是我,你干吗连我也恨上了?同时也颇为矛盾,一方面替表哥恢复康健而高兴,一方面又越来越替江虎难过,觉得他真是喜欢错了人。
第三天夜里,星月无光,万簌寂静,案头灯已灭,帐中空地火盆火将熄,只余暗红,偶有风从帐缝中吹进,暗红一闪,露出些许红亮。
李连山怕冷地裹紧身上毯子,缩成一团,正睡得昏沉,忽然当啷一声响惊得他猛地跳起来,二话不说就要扑向枪架。
黑暗中忽然有只手扯住他,颜箴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响起:“别动,是我。”
说话间找了引火物,端了油灯,到火盆处吹了吹,引了火,点亮油灯,帐中顿现光明。李连山咝咝吸气,跳回到被窝里,裹紧,不满地问:“你干什么?”
灯光从一侧照在颜箴半边脸上,显得阴沉而冷峻,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却是问江德劭。
昏暗灯下下,江德劭满脸是泪,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动作沉凝不动,身上,披着的是江虎的衫子,地上阴影里,颜箴那把银刀闪动着冰冷的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