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第 142 章 (第2/2页)

大伙也就明白了那营帐是谁的，一个个闭口无言，悄悄离去。
　　
　　营帐内，颜箴左肩包裹着密实的绷带，脸色腊黄如金，沉默无言，右手轻轻地抚摸着一个小小的坛子，偶尔目光闪动，转向营帐一隅，在那片黑暗中，江德劭全身素白，如鬼魂般呆坐。
　　
　　颜箴听到了帐帘外先来又去的声响，动了动身子，右手终于离开黑色的小坛子，轻轻在左肩按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又低低吁出一口气，终于开口，带着些许不耐，“夜深了，江世子还是请回吧。”
　　
　　江德劭的目光中也终于有了一点生气，紧紧地注视着孤零零立在案上的油黑小坛，直到颜箴的手再一次放在上面。
　　
　　占据似地把小坛向自己这边挪了挪，含着讥诮的目光射向那个漆黑中的白色身影，颜箴道：“你别再装模作样了，他已经看不到了。”
　　
　　这一句让江德劭再一次发出压抑的哽咽，低声央求道：“让我看看他，求你了。”
　　
　　颜箴轻声笑起来，嘲弄地问：“你看他，怎么看？他的身体被我用药化成水，装在这个坛子里，他的头被挂在辕门旗杆上，被他养的鹰摄了去，你还想怎么看？就看这个坛子？我也没捂了你的眼，看吧，随便看，我把手拿开让你看个够。”说着把手拿开，把坛子向前推了推，推在案子中央。
　　
　　昏黄的油灯光焰轻摇，坛子的影子投在颜箴身上来去晃动，一刻也不得停，就看江虎活着的时候，身体好的时候，没有消停的时候。
　　
　　颜箴嘲讽地笑着，低声道：“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相处，却在死后假惺惺，有个屁用。实话告诉你，他死的时候，根本连提也没提你，可见他的心，早被你伤得透了。”
　　
　　江德劭的眼泪涌出眼眶，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努力地用唯一能动的手用力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挪过来，一点一点地被昏光照着，他的衣摆和露出的裤腿，露出斑斓的暗色，散出隐隐的血气。
　　
　　颜箴目光闪动，然后闭目，低声道：“你不必过来，我拿给你。”说着拿起坛子起身递过去，再坐回来，望向帐子另一角。
　　
　　江德劭从身后幽幽问道：“他是怎么……没的……”声音挣扎，不肯说那个死字，但是用没字代替，江虎还是消失了。
　　
　　“是我杀的，”颜箴干巴巴地道：“他的毒已经攻心，再拖延也只是延迟他的痛楚，而且会死得更加难看，我宁愿就这么杀了他，也不愿意看到他那样死。”声音又低缓下去，“但我也没想到，他死后，还会遭到那样的折辱，先被人烧焦身体，再被砍下头……”他的声音哽住了，无法再说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江德劭也从后面发出哽咽的声音，痛苦到极致，喘了半天气道：“这么说，他们真的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旗杆上？那头……又被他的鹰攫走？”
　　
　　颜箴静默片刻，不情愿地“嗯”了一声，显然这件事对他的刺激极大，身为师兄，保不住自己师弟的命，竟然连他的尸体也不能保护，这件事给他的岂止是羞辱，更是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轻轻地摸着左肩上的伤，这伤口真真切切地存在，那刀从这里直扎进去，把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虎的身体被拖出去……
　　
　　身后又响起痛楚的哽住的声音，这次江德劭甚至低声咳嗽起来，显然心中痛苦难以抑止。颜箴的心有点软了，毕竟他的痛苦是真切的。
　　
　　“你……用药……把……他的身体……化……化成了水？”每一字都问得无比艰难，似乎每一个字都不忍心从嘴里说出，却又不得不问，毕竟，每问一个字，就多一点江虎的消息。江德劭哽咽着，又咳嗽起来，颜箴都能想象出他的身体在如何地颤抖，便像江虎在最后毒气攻心时痛得身子不住地抽搐颤抖一样。
　　
　　想到这，颜箴刚软下来的心又变得无比刚硬，生硬地说：“是，我用□□把他的身体化成了水，就装在这个坛子里，这坛子不是已经在你的手中？你若真的想他，为什么不把这坛子里的水喝……下……”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脸，声音隐没在嘴里，再也发不出来——
　　
　　油灯下，江德劭刚刚从嘴边拿开坛子，黄色的水从嘴角挂下来，脸已经泛奇异的颜色，再一次地发出那种痛苦的咳嗽，看到颜箴震惊的目光，他微微地笑了，低声道：“我……说过……要……要陪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