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 99 章 (第2/2页)
送刘三回营帐的时候颜箴终究忍不住担心,问:“刘三哥,你……那个……不会恨小世子吧?”
刘三扭头看他,半晌苦笑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恨他干什么?是他自己傻,而且小世子……总算没有对他冷情寡意,临死前好歹让他尝了心愿……”说到这声音又难过起来。
颜箴一边劝他一边心里乱想:尝了什么心愿?难道除了让他抱住腰,还有别的?
把重新又悲痛起来的刘三送入营帐,天边已经蒙蒙亮了起来。颜箴站在外面心乱如麻,自己所住小帐处离药库近,所以不少伤员被摆放在那,他回不去,也不想回去,这时不知该去哪里。
他救治伤员累到极点,睡了一觉没有解乏,又半夜跑出去,一直弄到现在,这会已经支持不住,站在那犹豫一会,更觉四肢酸软,体内如灌铅。
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来到李连山帐前,呆呆地看着那垂下的帐帘,想着孤零零躺在地下的小莫,思绪翻腾,是努力闯出名声,然后回到谷中,角逐神医谷主的位置,从此不再见他?还是像小莫一样默默喜欢里面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大人,付出一切后然后什么也得不到?
一直以来刻意忽视不肯面对的问题终于在心中驻足。
是继续喜欢他,还是回神医谷?继续喜欢他?有可能什么也得不到;回神医谷?眼前掠过快乐时亮若星辰的眼睛,时而掠过忿怒时冒火的表情,时而掠过半羞半恼耳根子通红的窘迫模样,时而掠过担心时焦急的神态,还有与他翻脸时的冷漠,面对敌人时的冷酷、跟人较轻时的急躁,和恼怒时的破口大骂……每一种都像深深刻在他心里,光想象着若是离别,从此再也看不到他,心就被人捏住似的难受。
“怎么舍得离开?”颜箴喃喃自语,“他这个样子,总有一天会闯祸吧?他总会树敌吧?我若离开,别人欺负他怎么办?”
根本忽视以李连山的强悍,就算是欺负,也是多是他欺负别人。
“他这么冲动,凡事不肯多思量,若是别人跟他使诡计,他看不出来,一头栽进去,谁能保护他不受伤害?”
再次自欺欺人的无视以李连山的机灵,不设圈套让别人跳也就罢了,别人想把他当枪杆子使,只怕能力还达不到。
“他对人不假词于颜色,翻脸不认人,被人给惯坏了,若是哪天处于孤立无援的处境,就没人能帮他了。”
又给自己找着借口,选择性失忆,忘记那翻脸不认人的小世子的亲哥哥是皇帝,虽然目前处境不妙,但还有个表面冷酷无情、暗地里关怀备至、手握军权的亲叔叔。
“我若是一走了之,他若是哪天上战场,没有人替他挡刀挡箭,他若是死了怎么办?”
所有的借口中只有这个才是他真正的心声,一想起昨天他身处危险就后怕,幸亏有个痴心的小莫,就算他真的笨,也笨对了地方。
颜箴怎么也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小莫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帐帘被挑开了,江德劭苍白的面孔在淡淡的晨曦中浮现,复杂深沉的眼神让颜箴心里莫名一动,紧紧地闭上了嘴。
“你进去休息一会吧。”江德劭向旁边微微一侧,让出一个空位。
倒让习惯了他如同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儿似的看紧李连山,不准自己有跟李连山独处的颜箴有些诧异。
“他一直不睡,我没有办法,你想法子让他好好睡,别再想小莫了。”江德劭神情疲倦,手犹颤抖,颜箴知道他也累得惨了,因为他现在也是强撑着。
想来他是撑不住了,不然哪会让颜箴进去。
犹豫片刻,颜箴还是侧身从江德劭让出的位置进去了。
李连山背对帐门而卧,一动也不动。
江德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出了营帐。
颜箴在李连山身边坐下,手指试着触了触他胳膊上的肌肉,只觉他肌肉如铁,猛地挥开把自己的手甩开。
颜箴佯装不在意,把手放在他左臂上穴道上,轻轻地拿捏,低声道:“你不好好睡,若再有战事,如何上得了战场?好生休息,我帮你松松筋骨,可惜昨夜太累,不然我用内力帮你通通经脉,一身酸痛明日便会消减……”
“刘三……好些没有?”暗色中传来李连山闷闷地声音,“我听到他哭了。”
颜箴的手停了片刻,苦笑道:“哭出来就好了,若是不哭才不好。”
李连山没有再说话,慢慢气息平稳,颜箴手指间感觉他的肌肉越来越放松,就在他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李连山又开口了。
“其实,害死小莫的人是我。”
颜箴一怔,李连山继续说下去:“若是我遭遇埋伏,杀出去回来也就罢了,偏偏我急功近利,又好胜心强,只想着学小虎在南伽大营里来回冲杀,只想着立功,让他们全都服我,才会第二次又被包围。郑大将军他们来时,若那时我听劝,跟陈将军回来,也不会第三次遇袭,李得胜和齐涛他们也不会受重伤,小……小莫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而死……我父王在世时,一直教导我不要冲动,遇事多想想,我一直不爱听,我哥也一直这样教我,我还是不听,总觉得他们做事不干脆。进了军营,受了许多挫,也没能磨了我的性子,而且带人去南伽营后方骚扰,射杀南伽重臣,设计谋害他们元帅,都得到成功,就觉得别人都比不得我,都不及我,长了骄气,认为凡事只要有我出马,定然马到成功。前日也一样,仗着自己勇猛,想一气冲入南伽大营,活捉了他们元帅,既立了自己威风,也趁早结束这场旷时已久的交战,却没想由于我的一意孤行,不光害了小莫,还害了□□这许多将士的命,七百八十七条好汉子,就这么被我的冲动害死……怪不得王叔不愿让我来军队,原来他是正确的,我的确不应该来军队,我不配做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