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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颜箴和江德劭这次累得狠了，被人服侍着洗澡换衣都不知道，先后醒来时帐里帐外已经黑漆漆一片，摸索着点了油灯，看到案上有凉透的饭，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地抢着吃。
吃完了才发现李连山不在，两人一起出去找了一圈，正碰上王大带人查夜，悄悄告诉他们，李连山找刘三一起出了营，估计是看小莫去了。
江德劭低声告诉颜箴，李连山让刘三单独葬了小莫。
两人在王大的暗中通融下悄悄离开大营，黑暗中辨明方向，摸黑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黑暗中有三个暗红亮点。
再离近了，模糊看到两个黑影
两人确定他们正是李连山和刘三后露了行迹，以免出现误会，再出什么差错，刘三问：“你们怎么来了？”
江德劭走向前，冲着小小坟包恭恭敬敬施了礼，低声道：“我来看看他。”
颜箴拍拍刘三的肩膀，没有说话，刘三叹口气，道：“你们回去吧。”
李连山难过的说：“刘三哥，我……”
刘三大度地摆摆手：“啥也不用说，他心甘情愿，谁让他喜欢你喜欢得连命也不要了，你要是因为这个难过，他没准还……”
沙哑的声音哽住了，重重地吸了口气，咳嗽一声，继续道：“小世子你不必这样，这是他的命，他还没死的时候你肯让他抱抱你，他已经很开心了。”
最终李连山被江德劭带走，颜箴留下来陪刘三。
刘三站得直直的身子慢慢开始下沉，颜箴只能用胳膊搀着他，但那身子越来越沉重，搀不住，和刘三一起坐到地上。
刘三用力扣着颜箴的胳膊，拼命喘着气控制自己，喘息声越来越大，慢慢变成倒气抽咽声，“他娘的，他怎么就这么傻？傻得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现在自己孤零零的躺在那，那算什么？他娘的，老子怎么喜欢这么个笨蛋？颜箴，你说我怎么喜欢这么个笨蛋？还是一个喜欢别人喜欢得连命也不要了的笨蛋？”
看着朋友这么难过，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的颜箴只能拍拍他肩膀以示抚慰。
刘三继续道：“他刚被派到我身边服侍我时我还觉得烦，动不动就吓得跟个兔子似的，时不时看我脸色行事，别人说几句狠的就掉眼泪，被别人欺负了还得老子帮他找回来，他奶奶的，我当时还想，这么胆小的人怎么就从了军？这上战场还不得吓得尿裤子？他奶奶的，这胆小鬼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小世子什么样的人，他什么样的人，非得喜欢他，老子跟他说了多少次，小世子是龙是凤，他高攀不上，最多跟我这样的人混混罢了，他偏就不听，非得一门心思凑过去，现在得了什么好？临死前总算摸到小世子的手？满意了？死而无憾了？真他娘的傻得不透气……”
狠狠地骂着，肆无忌惮地流着泪，悲痛说不出话的时候就扯着嗓子嗷嗷哭几声。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笨得不出气哪颜箴？他一片苦心换来了什么？就换来人家一件衣裳陪葬？那有个屁用，死都死了，还弄这个干啥？如果真难过的话还不如当时给他个好脸，也算能瞑目……”
听到这颜箴忍不住要为李连山开脱：“三哥，你别这样说，小世子他心里应该不好受……”
“不好受有个屁用，小莫已经死了，死了还得把两条胳膊给废了，他本来就瘦了叭唧，两条臂膀没了，在阴曹地府要是受小鬼欺负，老子又不能去帮他……”刘三痛苦地又嚎了两声。
不知该如何劝解他悲伤的颜箴干脆不说话了，只怕再说几句，刘三对李连山的恨意更浓。
幸好刘三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哭几声，骂几句，翻来覆去全是骂小莫笨，骂他不长眼，不喜欢跟他身份差不多的自己非得去喜欢那高高在上的小世子。
颜箴搂着他的背，任他时不时把眼泪鼻涕蹭到自己肩上，静静地听刘三发泄。
回想起赵二的叙述，想着那那时的凶险，若不是小莫一直跟随他左右，只怕如今躺在这里的就是李连山。
不，他就算躺也不会躺在这，他会被放入那种珍贵木材制就的棺木中，由陈将军他们一路护送回京。
这种情景只想一想就足以让他的心拧着个的痛，于是对朦胧光线下小小坟丘里埋着的小莫怀着感激和内疚。
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小莫，自打来到虎营，李连山那夜羞涩别扭地提起小莫的名时他就开始讨厌起这个一直以痴情爱幕目光偷看李连山的人。
每一次看到李连山无意中撞到他的目光慌乱地逃走后小莫流露出的难过心里就感到一种轻蔑，而且解气，有时候还想过：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去喜欢他？
可是当他现在孤零零地被埋在地底，连个棺材也没有，不知道会不会等他们走后被野狗拖出来吃，或是过些日子变成白骨，心里又泛起浓浓的酸楚，不自觉地同意了刘三的话——你怎么这么傻？
就算是为小世子死，那也不应该是他的事啊。
“如果当时我在场的话就好了，他也不会死。”颜箴伤感地说：“我怎么着也能把他救回来。可是……”如果高元帅早让他回来，那场大战他必定也会去，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小莫就可以继续暗恋李连山，刘三没准哪天从他这弄到□□干脆对小莫霸王硬上弓，而不是在这里哭得像狼嚎。
回到大营，王大还在辕门处等着，见他们回来，总算舒口气，低声埋怨道：“出去一会还不赶紧回来，这当儿要是被大将军逮住，不死也得脱层皮。幸亏他半夜起来只看了看小世子，见他在就回去了，要是问起你来，我瞒都瞒不住。”
刘三哑声说：“好兄弟。”
王大听到他的声音，惊讶就凑近看看他的脸，露出了然的神色，拍拍他的肩，劝道：“这样也好，省得闷在心里再闷出个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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